因为妖族与巫族的争端, 洪荒如今乱得很。

尤其老子之前插了一脚，尽管只是口头支持，没有实际动作, 可终究得罪了帝俊。

帝俊不能拿老子如何，但楚虚也担心，万一他们在人族留得久了, 帝俊迁怒, 人族的小身板可经不起妖庭折腾。

为了已经求生艰难的同胞, 哪怕楚虚对考察人类原始社会生活习性有几分兴趣, 终究没有长久停留。

老子似乎还没察觉到自己与人族未来的因缘，二话不说便与女娲道别, 带着楚虚继续游历洪荒之旅。

这片埋葬了盘古的大地战火从未平息，不知是否因它的诞生血祭了太多混沌魔神, 老子还记得，自己与两位弟弟第一次踏上这片大陆, 正是三族斗争灼热时期。

也许是从螣蛇或者楚虚身上得来的经验，一向寡言的老子难得边走边与楚虚讲述起万年前那场浩劫。

当时, 除了龙、凤、麒麟三族, 还有无数先天种族裹挟其中, 连整个族群都泯灭的亦不知凡几。

那时候，妖族尚且未为形成概念, 各自以外型区分各自的同族。

老子说起那时的混乱，语气十分感慨。

要知道，许多先天妖族都是如鲲鹏、伏羲一样, 不到巴掌的数量便可称一族, 更甚则直接以自己名号为族名。

因此, 在三族庞大的数量前, 各自为政的妖族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当时便有了先天妖神站出来，提起以妖族为名，统一百族对抗三族。

可惜，三族占据先天优势，那名妖神终究没能掀起水花。

帝俊如今所为，也算继承了当初那位的遗志，只是而今三族皆已隐退，他建立妖庭的初衷已然非自保那样简单了。

女娲、伏羲属于诞生最早的一批妖族，也经历过那时的波澜壮阔，但他们气运强劲，性格谨慎，避免了那场混乱，活到如今，已成为了妖族的顶尖人物。

也是因为如此，女娲对妖族其实并无多少认同感，毕竟她诞生的那个年代，压根就没妖族这样的说法呢。

伏羲是处事不决，过于心软，否则也不会让帝俊拿到把柄，以致被迫卷入这场漩涡。

“帝俊也就幸运在龙凤之劫死了太多先天妖神，不但没人与他相争，随后诞生的那些妖神都被他描绘的宏图吸引，想再创当年龙凤两族的威势，否则，哪那么容易被他聚起百族。”

老子语气淡淡，听不出褒贬，然以楚虚对他的了解，却能闻出一丝丝讥讽的味道。

不知道是因为螣蛇身陨带来的迁怒，还是当真不看好帝俊，楚虚转着眼珠，津津有味听这些过去的八卦，眼眸闪闪发亮。

虽然他知晓洪荒历史线整体发展，但具体到细节，还真只有老子这般亲身经历过的人能够讲得清楚。

而且老子身份够高，修为够强，许多掩埋在水下的博弈，必须站在一定高度才能够了解。

罗睺地位是够高了，但他可不会给楚虚讲故事。

有时候，一些不经意的历史细节其实能反应未来大局的走向变故。

比如对如今的巫妖之争，老子尽管不知最后结局，但因为当初三族相争的教训，他本能就知道要避免卷入其中。

当初祖龙元凤，哪个不是准圣，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半封印下场。

老子能活到现在，绝不仅仅靠开天功德赋予的雄厚气运，本身对局势的敏锐和自身的谨慎，才是他带着两个弟弟苟到如今的秘诀。

在原本的历史线中，老子苟着苟着就成了圣人，有天道给答案，他当然不会掺和到量劫之中，而今他没有证道，反而更加谨慎。

毕竟，上次量劫倒霉的也是准圣不是？

只是，这样的性格独善其身是够了，要应对西方那两个没脸没皮的却差了些。

俗话说得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以那两位的地位实力，不要脸不要命起来，还当真非三清这样循规蹈矩习惯了的能比。

前世那些神话中，量劫底下的交锋，虽然多是后人猜测杜撰，可绝大多数都认可西方二位一直未曾真正袖手，可以说诸多大事背后都有那两人的算计。

即便有圣人尊位，但从封神后通天的结局便可得知，圣位也非绝对的免死金牌。

按巫妖量劫到封神量劫如此长一段时间的势力推断，那两人也是在提着脑袋干活，但凡道门四位多留点心，他们即便不被封印，也会被联手压制，落得个宏愿难成、圣位动摇的结果。

所以说，老子在这方面确实迟钝了些，缺乏攻击性，楚虚摸着下巴想。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自己，想必螣蛇出现，老子也不会第一时间把自己和螣蛇一起怀疑上，那对他来说可不怎么美妙了。

老子不知身边的好徒弟在转着何等过分的念头，见楚虚听得高兴，越发觉得自己的策略没错，一直论道难免枯燥，说一些往事，不但有利于引发对方的兴趣，更能无意识展现自己的强大与渊博。

——这一招学自某个追求心上人的人族勇士，在人族部落期间，尽管老子没怎么参与，但人类丰富的求偶手段依旧给了他不少启发。

其中大部分对他与楚虚不怎么适用，但少部分，经过他的调整，确实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毕竟他与徒弟之间不但隔着身份，还有岁月带来的积累与修为的差异，若一直按照之前一个讲道一个听道的相处方式，哪怕老子没吃过猪肉，也能猜到徒儿对他绝对不会起什么遐思，只会越发尊重。

让太清这样性格的人直接对楚虚说什么“我感觉有点喜欢你，你要不要也喜欢我试试”实在是为难他，他所向往的是那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

过去，小黑与螣蛇给他带来的感觉便是那般，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换做自己这名弟子，老子隐隐约约觉得，对方有时能察觉他的想法，却好似故意与他作对，但他仔细思考，又觉得自己这番猜测实在有些无由。

莫非徒弟也和通天一样无聊的时候喜欢看元始跳脚？

可他又不是元始，无论楚虚表现成什么样，自己也不会反应剧烈啊。

老子想不通，甚至他现在都有些不理解自己对楚虚突如其来的喜爱，尽管他没有听过“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这句话，但他而今的经历却正中其怀。

只能说，一种玄妙的感觉指引着他选择了对方吧。

能修到老子这般地步，本质上依旧是极其自负的，他相信自己的选择，因此，哪怕拜访女娲，也没有说让对方帮自己看一看这根红线能否有系上的一天。

太清之情，非一个红绣球能定论，也非外物能阻隔。

转头凝视，对方黑色的瞳孔全部被自己的身影占据，老子微微一笑。

他们有千万年的时间，只要无人插足，他相信，哪怕楚虚现在对自己无意，也总有一天会接受自己这份感情。

毕竟，除了我，他还能与谁相伴呢？

……

洪荒以北，靠近血海的焦土，这里曾作为魔界入侵洪荒的战场，直到而今，依旧笼罩着无法驱散的魔气与大量身陨者的凶煞怨气。

也正因为如此，魔界通道关闭后，除了不得不安家血海的冥河，几乎无人愿意靠近此地。

当初万妖成魔的威慑犹在。

哪怕最无惧煞气的冥河老祖，也不想去魔界走一遭。

因此，这里堪称洪荒的无人区。

不过，洪荒本来就地广人稀，一个个道场不是占据整个山头就是盘桓一片水脉地域，战场范围虽广，却也不至于让人惋惜。

然而，不久前，这片死寂的区域忽然有了一个活物，可惜因为无人来此，于是也不知这番变故。

楚虚在坚固的封印中醒来，费了不少力气才解开当初布下的禁制，毕竟，在他当时的设想中，这个身体是他任务失败后的退路，自然藏得越严实越好，哪想如此快就到了启用的时候。

他活动了一下身躯，为自己精湛的捏人手艺点了个赞，若是让他穿到女娲身上，想来造人对他来说也并非难事。

尤其是他这具身体可不是息壤捏造那么简单，为了醒来后有足够的实力应对可能的危险，他可是融合了无数天材地宝，几乎搬空帝俊库存才炼出的身躯。

严格来说，他这才是洪荒第一名“人族”——这具身体原型就是道体，不存在洪荒其他种族化形的问题。

楚虚是从上辈子的人体炼金术中获得的灵感，虽然不知道真正的人体炼金术如何，但他保证，肯定没有他这个壳子好用。

只是，为了隐瞒身份，捏出来的壳子规避了自己心魔以及两个马甲的所有痕迹，如今要以螣蛇的身份现世，还得稍稍处理。

楚虚以崆峒印镇压分出的这缕分神只带有人族气息与极少量魔族气息，这般出现在老子面前可不行。

材料够好，元神又是准圣级别，楚虚没费多少力便把修为提升到了金仙，这个境界只是用作计划的话已经足以。

稍稍适应了一下双线操作的怪异感，他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朝着另一个自己的方向飞驰过去。

该如何让老子和螣蛇巧遇呢，楚虚心道，要证明身份，恐怕还得让红云把他的离地焰光旗从魔界偷渡过来。

毕竟真正来说，他与当初的螣蛇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尤其他又是复生之人，老子再怎么，也不可能对他全然信任。

脑中转着可利用的所有，楚虚眼眸一亮，忽地想起当初自己舍弃的一物，立即改了方向。

另一边，本体处，把意识从分神收回，楚虚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几句过后，轻易说服老子改了方向，准备见证一场不期而遇。

*

作者有话要说：

老子：看我温水煮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