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对原主的爱, 显然严重超标。
三层的大盒饭,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就跟小电饭煲似的。
校规上说, 教学区是不允许吃东西的,但除了领导来检查那两天,没人会把这条规定当回事, 依旧是各种零食在课间偷摸着吃。
现在是午休时间,班里同学基本上都回寝室吹空调睡午觉,教室里空无一人。
段逾一层一层地打开奶奶送的盒饭, 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碗咸豆腐脑, 现在这具身体早就饿得不行,在看见菜的那一瞬, 疯狂分泌口水。
三荤一素,红赤赤酱汁浇在码好的烧肉上, 油爆的明虾, 还有碗红烧鸡, 唯一的绿叶菜就是一小点炒过的青菜。
“怪不得会胖。”段逾看着把自己桌子占得满满当当的菜盒,叹了口气。
一会扒点米饭, 就着虾吃点青菜算了,剩下的可不能碰,太胖人。
段逾有点渴,手边桌上还有一个保温桶, 也是奶奶送来的,说是吃饭的时候可以喝。
想减肥真得管住嘴, 饿着, 等会儿吃不饱,就多喝点汤垫垫吧。
手里拧着保温桶, 段逾使了点劲,没想到这桶还挺紧,一个不小心,拧开后,手上弄得撒到了。
倒是不烫,就是有点粘......
段逾疑惑地低头凝神一瞧,看清楚后,肥嘟嘟的小胖脸瞬间垮下来。
浓稠的白色汤汁,底下是烂烂乎乎的肉,这不是昨天半夜推辞,今天早上婉拒的猪蹄汤又是什么!
阴魂不散的猪蹄汤......
保温桶被默默放下,段逾径直往厕所的方向走去,他得去洗洗手。
这一层教学楼最拐角处就是男厕,原身听力不错,还没走到男厕,就听到里面那种老旧的水龙头淅淅沥沥淌水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中午的校园太安静,这种氛围也使得段逾的脚步轻了许多。
透过白色的瓷砖,视线往洗手池那边挤。
那个人是......桑质白?
段逾站在厕所门口,眼神在看清桑质白的一刻,变得更加不是滋味。
对方拿着一个像是超市做活动,就会送的低劣廉价的绿色塑料杯,正弯着腰去接着厕所水龙头里的自来水,后又直起身子,仰着头,一杯又一杯,面无表情地往肚子里灌。
这可不是喝水的喝法,而且自来水是生水,不能直接饮用。
学校是有开水房的,但水卡要钱,水龙头里的自来水是不收钱的。
从系统那知道那些事情后,又瞧见桑质白这幅样子,段逾心里发酸,有点看不下去,只觉得一个小孩连喝水的钱都没有,过成这样也太惨了。
桑质白喝了多久,段逾就在那块一动不动的站了多久,还没等段逾想好该说什么,就提前被对方发现了。
“你站那里干什么?”桑质白眼神警惕地握着杯子,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有一瞬慌乱。
“我是来洗手的。”段逾的语气有点尴尬,迅速走到对方身边,打开水龙头洗手,像在证明自己说的话。
桑质白并不想理人,段逾见对方拿着杯子转身就要走,手在冷水里冲了两把,就赶忙拧上水龙头。
“桑同学,都是同学,别走那么快,你等我一下。”
听到身后喊出的段逾的话,桑质白脚步顿了一瞬,又加快了许多。
可下一秒,段逾便倏地出现在桑质白的身侧,并排走着,几乎占满了如桑质白的余光。
桑质白抿了抿嘴唇,不想去注意对方都难。
肉乎乎的一张脸上笑容灿烂极了,段逾全力释放着自己的善意,他边走边道:“桑同学,我奶奶给我送了一大桌子饭菜,但我要减肥。”
段逾一边说,一边拧了一下自己腰上的“呼啦圈”,笑得干净腼腆,毫不避讳道,“你要不要帮我吃一点,全都倒掉的话太浪费了。”
“我吃饱了。”桑质白眼神微闪,语气很淡,步子加快,可路一走快,那被水装满的胃,就在身体里咕咚咕咚的随着脚步响了又响。
声音不算小,段逾也都听见了,“那个,我......”
“我不吃。”桑质白的语气比上一句重了点,眼中闪过一丝难堪,他低着头,不管不顾地率先走进了教室。
路过段逾的座位时,桑质白看见那一小桌堆满的饭菜,吞了口唾沫,眼睛还是口不应心地多停留了两秒。
段逾目光有些暗淡,他和桑质白勉强也算是同龄人,不可能一点都不了解对方为什么要回绝自己。
他拉开自己的座位,也跟着坐了下来,思考了片刻,便换了一副口吻,对旁边掏出试卷的桑质白开口道,“桑质白,其实,我真实目的是想抄你的作业。”
时间驻足了好一会,直到午后的窗外路过几声清脆的鸟鸣,那边才传来有些迟疑的语气,“你想抄我的作业?”
“是的,随天聪成绩一般,吃得还多,脾气还差,长得也不好看,抄他作业,我明显亏大发了。”段逾见桑质白语气似乎有戏,又继续哄道,“如果换成桑同学,我才不会亏本,反而会很赚。”
桑质白看着眼前的人,又扫了眼那桌饭菜,脸上闪过明显的挣扎,但他太了饿,而且......对方看起来,好像很真诚......
符荀应该不会骗他吧……
最终涉世还未深的桑质白没忍住诱惑,在对方期待的眼神里,轻轻点了点头,“你,想要哪科作业。”
“全套!我成绩你是知道的。”段逾努力克制自己要上扬的嘴角,直接站起来,把自己的桌子慢慢推到桑质白那边。
两人本就是同桌,离得也近,两张小桌子就这样并成立一张长桌子。
面前那些荤菜,统统被段逾移到两个人的桌子上,包括那桶阴魂不散的猪蹄汤。
段逾觉得自己简直太机智了,既不浪费粮食,又能减肥,还能帮助弱势的同学,而且完美摆脱了猪蹄汤,两人之间加深了友谊的羁绊,简直就是一箭满天雕!
桑质白被对方移桌子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讨嫌的存在,有点受不住旁人这突如其来的亲近。
“红烧鸡给你,烧肉吃吗?”段逾迅速把那些容易胖的菜使劲往桑质白那边推。
桑质白忽然想起了,刚刚符荀说的嫌随天聪吃得多的话,不知为何,张嘴似是而非的来了一句,“不用,我吃得不多。”
段逾把唯一的筷子塞到桑质白手里,“吃吧吃吧,多吃点,你太瘦了。”
“只有一双筷子,那你呢?”桑质白眼尖的发现了问题。
“吴淮抽屉里有一次性筷子,他不经常从食堂拿一把筷子吗?我拿一双他的就行了。”段逾身后从前桌的抽屉里拿了一双筷子。
拆开一次性筷子上的塑料袋,边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少一双,你不说我不说,他也发现不了,说了也没关系,我不承认就是了。”
段逾脸上的表情太过正直,以至于让桑质白也忽略了话里的无赖。
“饭只有一份,你怎么办?”桑质白捏着筷子,声音低低的,有点不好意思夹菜。
段逾拿过装着青菜的饭盒,撬森*晚*整*理了两筷子米饭,把剩下的全给了桑质白,“桑同学,我真在减肥,没有开玩笑,你多吃点。”
桑质白依旧一动不动。
段逾看清了对方眼底的窘迫和紧张,给他碗里夹了两只自己最爱吃的大虾,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到:“如果暂时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话,就努力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我们是同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拿我当朋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