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瓶落在手中, 封尘砚目光深沉,仰头往嘴里倒补灵光了补灵丹,淡淡的苦味压在舌尖。
空瓷瓶被丢落在地的瞬间, 他纵身而起,爆发凌厉的灵力。
蓝白色的雷电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左手上朴素的宽剑,雷电令原本暗淡的金属熠熠生辉, 带着不怒自威之意,迫人至极。
虽说妖修畏雷电之意,可身上伤痛带来的怒火, 已经将殷二娘的屠戮血气完全挑起, 她折了手边一枝红色赤藤当做武器,丝毫不闪, 正面迎了上去。
她乃千年妖王,大小雷劫渡了三十六道, 就算在妖域, 也颇有名望的一方英主。
被偷袭受伤已是丢妖至极, 若是连区区一个筑基期的人族修士都奈何不得,多番退避的话, 那她也不必活了。
封尘砚周身裹挟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他左手持剑,把剑当刀那样大开大合地挥了出去,右手中则用雷电幻化出一掌白色的鹰隼冲向对方。
他使的术法品阶太高, 普通的金丹修士都用不了一会,更别提他现在的修为。
丹田灵力只一瞬就被抽了干净, 加上补灵丹也撑不了太久, 速战速决。
宽剑与藤条触碰的那一瞬间,发出了刺耳尖锐的爆破音。
各色光芒大闪, 罡风滚滚,以他们为圆心,掀折了崖地周围百余条藤蔓。
脚下湿软的泥土瞬间被雷电上纯粹阳正的气焰烤得发干,砰砰几声巨响,化成黄色的尘土,如烟如浪,层层推开。
哐!——赤藤势如破竹,把宽剑的剑刃刺穿,后猛得扎入封尘砚身体里,只一刹那,剧痛袭来,他右边的肩胛蛊被殷二娘手持的赤藤蛮横地搅碎。
铁锈味变浓了。
温热的鲜血溅到殷二娘的藤条上,她肆意的笑容越发张狂,砰得一声,手中捏爆从封尘砚手中接下的闪电鹰隼。
“你有些手段有如何?”殷二娘右手抓着赤藤,甩了甩发麻的左手,她自有一番作为大妖的姿态,即使此刻同样被打得十分狼狈至极。
眼前此人确实有些本事,但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她比封尘砚要高上太多......
“在下只是来寻人,修行不易,各退一步不好吗?”封尘砚脸上血色尽失,只笑容温和的看着殷二娘身后附着的,漫天如萤火虫般的金色圆点。
这恐怖的小圆球,一颗就能炸上一根如精铁般的赤藤。
此刻殷二娘没有藤条护体,只需要他轻轻一挥手,数百颗同时爆炸,就算殷二娘肉身再强悍,不死也残。
感受到背后贴着皮肤的光点,殷二娘的笑容戛然而止,被算计的怒意让她咬牙切齿,“人族果然卑鄙。”
“你也不想拿千年不易的修为,去换一个区区筑基的命吧?说!我师叔在哪?”封尘砚嘴角还没咧开,肩胛骨上猛得又是一股剧痛。
只见那本就没入肉里的藤条,在一瞬间又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刺,不用说都知道是谁搞得鬼。
封尘砚疼得皱眉,冷声威胁道:“你可以试试是你杀我快,还是我拖着你一起死快。”
话音落下,殷二娘只觉得背后的荧点迸发出的威胁更强了。
她活了千年,今日竟然被一介筑基小儿威胁,若不除之后快,这般耻辱,她怎么能咽下?
殷二娘低眉笑得妖媚,头凑近了封尘砚,紫色的唇轻轻张开:“那个灰袍道人是你师叔啊?”
封尘砚皱眉拉开距离,眼中警惕,果然不出所料,下一秒殷二娘口中就吐了一缕诡异的紫红色烟雾,喷在他的脸上。
这烟雾有点像之前崖底的雾霭,只是比之前者,浓郁阴邪了百倍。
啪砰——!
一颗荧点炸开了,殷二娘的腰后瞬间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血坑,哗哗得流着紫红色的鲜血。
“蛊惑神魂的幻气对我可没用,再不老实,一起死吧!”几个呼吸间,封尘砚神魂密密麻麻地震动了一刻,又平静下来。
他虽然表面从容,但后背冷汗都出了几层,灵力用尽,连控制荧点的手也有点抖。
果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如此算计,这妖物也没白活千年。
万幸他运气好,这紫色毒雾完全是针对神魂,若不是他两世为人,前世又是元婴修为,神魂早就蜕变,凝练至极,恐怕此刻就躺在地上数星星了。
殷二娘腰后的血坑让她痛呼一声,死死盯着封尘砚,却没有了刚才的怒火,脸色反而诡异的冷静。
这血岚可是她天生孕育的法宝,修行千年,藏在腹中,拢共才修了这些,比之外界的天地玄宝,她的血岚也是不输的,毕竟能噬惑神魂,消弭精神。
当灵魂被抹杀,一个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若比她修为低的,沾上这雾气必定瞬间昏死,要是比她境界高,那也会被蛊惑失神。
难道这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鬼,是某个元婴老鬼夺舍的?
必定如此!若没有几百年的道行,怎能让她殷二娘吃亏?!
藤妖看着封尘砚脑中思绪纷纷,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才言。
“闯入我这的道人,都被挂在前面藤树上。”殷二娘已然退一步,声音淡淡,态度明显。
毕竟,心中再不忿,她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放我和师叔走,我不杀你。”
殷二娘冷冷地抽出自己的藤条,率先转身朝前面走去。
封尘砚肩膀那块成了个血窟窿也不敢松懈,用着细末的灵力控制着无数荧点,面前这个是快要元婴的妖修,他若是失手一次,可没第二条命搏。
幸好这崖底有些许灵气飘着,自己的无垢仙体能转圜一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往前走了数百米,封尘砚看见了那参天的藤树上倒吊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脑袋都没了,倒挂着,地上的土壤红汪汪的一片,血已经流了个干净。
而另一个身体完整,眼皮紧闭的灰袍修者正是他的师叔。
“仙子,右边那个就是我师叔,劳烦了。”封尘砚看着师叔,感觉到了对方身上还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应是没有死,心中松了一口气。
封尘砚的称呼,让捂着身上血洞的殷二娘嘴角僵硬抽了抽,似是无语,
她手指隔空轻点,那藤条就卷着厉渊送到了封尘砚的面前。
他刚想身上去拉厉渊,下一秒,藤条就卷着厉渊回到了殷二娘的身旁。
“把那古怪的光点散了,我就把人还你。”殷二娘挥手开始谈判。
“还我师叔,我就把光点散了。”人没到手,他必定不敢松开自己唯一的筹码。
“我数三声,你不应,我就杀了这个人。”殷二娘狡诈非常,看到封尘砚颇为在意这个灰袍修者后,察觉有可乘之机,便开始了盘算。
“别数了,你直接杀吧,想来有只千年大妖,陪着我和师叔一起走黄泉路,定然是不孤单的。”封尘砚的语气在‘千年大妖’这几个字上咬得重了些,脸上则摆出副大不了大家一起死的样子出来。
他在赌,眼下,谁怂谁就被拿捏。
“还你便是,一天杀两个人?我还嫌杀孽太重呢。”她本并非人修,若是造得杀孽太多,雷劫会更严苛难渡。
待她修成元婴,再取尔等狗命!
殷二娘抬手,将人丢了过去。
“那位呢?”封尘砚扶住厉渊的肩膀,意有所指的看向那个无头修士。
“那是他活该,把我这当成了个藏着宝贝的秘境闯了进来,术法乱轰,扰我安眠,不该杀吗?哦,对了,他还带了个练气期的小子一同前来,不过那种小蝼蚁,我一般给个教训就放走了。”殷二娘语气懒懒地解释。
封尘砚心中自叹息对方倒霉,没再多言,毕竟他的境遇也没好到那里去。他晃了晃厉渊,发现对方气息均匀,但却一副醒不来的样子,皱眉问道:“你对我师叔做了什么?”
“中了血岚而已,困在幻境里出不来的,你再有手段也没用,普天之下只有我能解。”殷二娘轻蔑地玩着自己黑色的指甲,倏地,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缓缓放下。
或许,让这小子帮她......
“给他解毒。”封尘砚还想再施旧招,威胁一番。
“凭什么?我可没答应你救他,但若是......”殷二娘看着封尘砚,话只说了一半。
封尘砚盯着对方,对方此刻好像有事所求,便顺着对方的话,“若是什么?”
殷二娘看了一眼对方,阴冷的娓娓道来,“哼,我本不屑来你们这灵气稀薄的人界,但我几年前吃醉,丢了一具名叫殷宁的分身,我感应到它在元城之内,但我旧伤未愈,恐惊动道恒宗的那群神经病坏我的事,你帮我找来,我救你师叔。”
封尘砚知道分身对妖修来意味着什么,妖会花几百年修炼一具和自己几乎一样的分身,在渡雷劫的时候,分身分摊雷劫,那样本体成功渡劫的几率会大很多。
丢了分身就等于丢了第二条命,况且,殷二娘离元婴大劫也不远了。
“要我帮你找来挡雷劫是吧。”封尘砚心直口快,下一秒却见殷二娘面有恼怒之态,身后的藤刺也尖锐的朝向了他,一副非常生气的样子。
“它有何特征吗?”封尘砚心中不解,又怕激怒对方,悻悻换了个话题。
“与我有相似之貌,年纪和你差不多,约莫是十七八岁,没有法力,与凡人无异。”殷二娘继续说着。
封尘砚忽然瞧见殷二娘腰后,自己用荧光炸出的一个血坑,现下血不仅止住了,还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不亏是体魄强横的妖修,这愈合速度,真叫人羡慕。
“我答应你,会帮你找到分身,但你要先救我师叔。”封尘砚心中也想到了什么。
殷二娘觉得封尘砚实在太过得寸进尺,冷不丁手中红光一闪,一颗黑色的,铜钱般大小,像苍耳一样的刺团子出现在殷二娘的手中。
“现在我可以帮你师叔解一半的血岚,让他性命无虞,但我从不相信人族,这是血藤刺,你把它打入身体里,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找到我的分身,我再帮你师叔解开另一半的血岚和你身上的血藤刺。”殷二娘手中的发着黑光的刺团缓缓飘到封尘砚的掌心。
“血岚解一半,我师叔会变成什么样?”性命无虞有很多种,瘫一辈子也能说得上性命无虞。
“神智宛如稚童,其余一切如旧。”殷二娘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今日能回答这么废话,已经算她有十足耐心。
封尘砚看着自己手里的黑刺球,他知道,轮到他做选项了。
打入血藤刺,被人捏住把柄,但不管任务能不能完成,至少师叔能活下来。
这也算是尽了孝,报了上辈子的恩了。
“任务失败或没按时回来,会怎样?”封尘砚深吸一口气,掌心一动,将血藤刺打入胸口。
黑刺球瞬间没入他的身体。
还好,不怎么疼,就是感觉怪怪的,这丑玩意居然有不少灵力?难道是个宝贝不成?
封尘砚感觉自己丹田没剩多少的灵力充盈了起来。
“你会炸成肉块,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殷二娘看着识趣的封尘砚,满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