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年夜饭味道也很好, 下午吵的架显然对桑质白没什么影响,还是很高兴,一边给他夹菜, 一边计划着下一个春节的晚餐,他觉得对方的话变多了。
晚上,桑质白不肯走, 又睡在了他的沙发上,和他说完晚安后,桑质白亲了他的侧脸。
这几天他本来就因为心情不好入睡困难, 睡前, 符荀在微信上还传来了一个视频。
段逾点开看了,画面不是特别清晰, 至少是六七年前的视频,这个视频拍得很差, 两人都没露脸, 说话的声音, 段逾还是能分辨出来的,符荀当年拍这个, 大概是为了以防万一可以要挟桑质白。
但现在,桑质白的名声早被符荀弄坏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算为了自己的名声, 符荀也不会让这份视频传出来,他不知道符荀给他发这个视频是为了什么, 专门恶心他一下吗?
那对方确实做得很成功, 段逾没有回复对方,拉入黑名单后, 看着天花板又失眠了,躺在床上干睁眼了三个小时,依旧没有一点困意,最后偷偷吃了三粒安眠药,才闭上了眼睛。
早上睁眼后,他看见桑质白正躺在他的枕头边,笑着和对他说“早安”。
段逾忽然非常生气,不知道是安眠药有副作用,还是起床气,或者是昨天符荀的那个视频。
总之,他没控制自己发火了,理智回笼的那刻,桑质白已经被他从床上推着摔了下来,床虽然不高,可地上也没地毯,还是会疼。
“是我吓到你了吗?”桑质白见段逾表情不对,低声安抚着。
“下次不要忽然躺到我的床上。”他喉咙发干,胡乱扯了个借口,即使他推开桑质白的那刻,在乎的根本不是私人空间这种东西,他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遮掩。
段逾的脑子里浮现那次符荀在化妆间里,虐打桑质白的画面。
他忽然也有点害怕了,他怕变成符荀那样的人,段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自己。
无缘无故对桑质白发火,即使放在心里,他也根压根没办法接受是自己做出来的。
段逾颓气的坐在床上,不敢看桑质白,心里生气又自责,双手捂着自己的头,一度非常难受,想到自己可能会变成符荀那样滥用武力的人,他压抑得想死,缓不过劲来。
“做噩梦了吗?”他的耳畔响起了别的话。
下一秒,他捂着脑袋的手就被桑质白拉开,两只瘦削细长的手指缓缓按着他的太阳穴。
“嗯。”段逾闭上眼睛,因为桑质白的温柔,心里更压抑了几分,面对桑质白时,他的无力感开始变大了,凶的,狠的,讲理的,不讲理的,全都拿桑质白没办法。
安眠药让他的注意力变差了,吃过早餐后,段逾继续背着剧本,他想接完这个戏后,就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霍铭泽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祝对方新年快乐,告知自己一切安好。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平稳的声线,段逾心也静了几分。
之后的十几天,桑质白现在几乎是住在他的家里了,房子里关于桑质白的私人物品越来越多,天气还没回暖,阳台上就开始种花了。
桑质白走过来亲了亲他,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抗拒,随对方怎么做吧,他不太想和对方接吻。
只是偶尔看到桑质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的心脏会忽然焦急起来,像烧干水的锅,不适应的想要逃离。
桑质白像是在关心他,说他最近打不起精神,吃的东西也很少,要不要出去玩?
段逾摇头说不要。
他一点也不想出去玩,手上这剧本,他背了一个多月才背完,他觉得自己不对劲,明明以前背台词很快的。
桑质白又靠在他身上小口的亲他,桑质白总是很喜欢亲他,他在想,桑质白是不是要把从符荀身上没得到的,全在他身上讨回来?
安眠药没几天就吃完了。
段逾找个理由说张姐找他有事,一个人开车去医院,他填了很多表,做了一些测试,医生负责又琐碎的问了他很多问题。
他没耐心,但还是乖乖回答完了。
医生让他休息一段时间,订好了来复诊的时间,这次除了安眠药,袋子里多了几瓶别的药。
他讨厌生病,明明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为什么还不惜命呢?这样会遭报应的吧?
段逾无力地靠在车内的方向盘上,心里开始讨厌自己。
回去后,他认真按照医嘱吃药,几天后,心情忽然好了很多,又这么过了几天,虽然三餐是正常吃的,但体重下降得很厉害。
段逾没怎么在意,不久就要进组拍戏了,古装瘦一点上镜。
桑质白好像很着急,担心他生病,拉着段逾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拿到检查报告后,看到身体没问题,心才放了下来。
桑质白开始管着段逾吃饭,每顿必须要吃一碗米饭。
他看着碗里的菜,觉得桑质白做的饭没以前好吃了,以前桑质白做的菜是什么味道的?
嗯......他记不太清了,他最近有点累。
虽然不愿意提,但段逾看发现了桑质白在阳台偷偷接符荀的电话。
微博这几天都很热闹,发符荀负面的营销号变多了,真真假假互相掺在一块,段逾知道那是因为符荀手上的那个腕表代言到期了。
段逾不知道桑质白和符荀说了什么,他不想再让自己更难受,也许,在他心里,早承认了自己比不上符荀。
张姐给他打了电话,说符荀手上那个腕表代言的团队在接触她,双方都有合作的意愿,让他最近多营业,她去买热搜。
一个星期后,张姐笑得合不拢嘴,打电话让他赶紧来公司签合同。
他应该高兴的,这是能在大字报上加黑加粗标出来的时尚资源,可当他拿到合同的那一刻,并没有那么高兴,这也是符荀有过的东西。
天气越来越暖和,认真吃药的段逾忽然情绪高涨,非常出色的完成了腕表代言的拍摄,还被那个品牌非常挑剔的摄影师在社交平台公开夸赞。
在进组前两天,本来还在收拾行李的桑质白被段逾冷不丁订了两张机票,带去了海边,段逾出去玩的时间很少,看什么都新鲜。
他们一起跳伞了,两个不那么害怕死亡的人,自然也没有畏惧。
从三千米的青空纵身一跃,就像丢掉了身体所有的负担,只剩下自由所带来的畅快。
他拨开身旁呼啸而过的风,俯身要坠入永无止境的蓝色,他抓住了桑质白的手。
“桑老师真的喜欢我吗?”段逾喊出的话,倒灌了一嘴风,那张脸眉眼弯弯,俊朗非凡,身后更是带着一整个天空的阳光。
“喜欢你。”桑质白像是被感染到了,他拉着对方的手,回答的坚定又认真。
“也最喜欢我吗?”段逾嘴唇被吹得发干,声音淹没在气流里。
“什么?”桑质白没听清楚。
“没什么。”段逾摇了摇头。
进组后,在和费凌云拍摄的古装剧期间,段逾每天效率都极其的高,导演组进度也拉快了很多,费凌云一脸看怪物的表情调侃他。
“段老师是不知道累吗?这大夜戏熬得我脸都黄了。”
他这段时间心情都非常好,即使三天睡不到10个小时,依旧精神抖擞不觉得累,还额外让张姐帮他接了几个广告,戏拍完了就去拍广告,广告拍完了就去综艺当飞行嘉宾,他好开心。
即使不睡觉,拍戏的状态也无可挑剔,不管是哭的,笑的,各种细枝末节的表情,他都能精准的把握并在镜头前面呈现出来。
“段逾,你用不着这么急,没人催你,你必须要休息。”桑质白隐隐觉得这样的段逾非常不对劲,但仔细看了两圈,他又没瞧出什么来,只当自己多虑了。
“我不累,早点杀青,早点休息。”段逾端着桑质白给他做的盒饭对他笑,用勺子挖着挖去,就是不吃进嘴里。
“那也不行,今天下午的戏拍完就去休息,好了,赶紧把饭吃完,不好好吃饭会生病的。”桑质白语气心疼极了,段逾虽然看起来精神很好,但身体越来越瘦,每次问都说没事。
“好,听你的。”段逾低头开始往嘴里扒饭。
“吃慢点,别那么着急,小心噎着。”桑质白伸手递过去一杯水。
“我吃完了,那麻烦桑老师和去张姐说一下,那个茶叶的广告,我就不接了。”段逾伸手笑着想桑质白展示了一下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
“好,我去打电话,”桑质白点点头。
桑质白转身离开后,段逾把饭盒留在桌子上,对着想要跟过来的新助理说,“不用跟着,我去上个厕所而已。”
他迅速走向卫生间,半跪在冰冷的瓷砖上,胃里翻江倒海,那种密密麻麻的恶心感向他袭来,他弯下腰,把刚吃的饭全吐了出来。
也没多大的事情,就是胃口有点差。
段逾吐得面色发红,他洗完手,小心的漱了漱口,没弄坏脸上的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段逾恍惚了一下,脑中的一根弦倏地崩断了似的。
就那么一瞬间,身上那种情绪高涨,精神满满的状态忽然不在了,如黑水半阴冷窒息的负面情绪将他侵蚀了个干净。
他扶着身后的墙壁,弓着腰喘气,眼神迷惘,脑袋有点晕,四肢阵阵的发酸,像是被压久了,出现的麻意。
很累,他不想演戏了,也不想和人说话,他想离开这里,他讨厌一切,也讨厌自己。
桑质白的面孔浮现在脑海里。
他的心又开始焦急起来,像是生病了,一阵阵的难受。
段逾吼出声,脊背靠着墙壁缓缓滑落,被捂住的面孔上表情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