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 出来时,耳畔吹过的风都是轻快的。
学校的走读生不多,他们班也只有桑质白和符荀, 可惜回家的方向不一样,不然还能结伴走一段。
回家到段逾,拒绝了奶奶给他煮的夜宵, 麻溜地洗了个澡,溜到房间里开着空调,睡前还不忘做半个小时的平板支撑, 顺便背了两页单词。
原主符荀的体重基数大, 前期掉秤快,后期就不一定了, 段逾现在能多努力一点就多努力一点。
虽然健康活着的感觉很好,但校园生活, 也就几天新鲜劲, 之后的日子就是重复循环着的学习, 枯燥的日子中还要兼顾着减肥,中午会和桑质白一起解决超额的午餐盒饭。
好消息是桑质白真的把他当朋友看, 坏消息是,桑质白不给他抄作业了,有不会的题目,两人就瞒着所有人写小纸条交流, 总之,过得还挺充实。
一个月之后, 段逾减了二十斤, 体重180变成160,脸上被肉挤压的五官线体略微清晰了些, 原主符荀长得不丑,甚至有几分俊秀,身上的肉一少,就是个不油腻的小胖子,奶奶心疼得不行,段逾却感觉神清气爽。
在桑质白悄咪咪的督促下,期中考试的成绩也在班级里进步了几名。
段逾和班里的同学关系也好不少,毕竟态度摆在那,现在至少不会像一个月前那样被人瞧不上了。
唯一没办法改变,也是让段逾有些发愁的是,大家依旧很讨厌桑质白,有时候说是冷暴力都算轻的。
明目张胆的歧视,理所当然的孤立,问题是,没有人觉得不对,甚至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今天是运动会,学校里很热闹,只要不上课,任何活动,学生们的兴致都高昂得不得了,学校道路两旁的树上挂着各种“青春无畏,逐梦扬威”等红色横幅标语。
上星期,在班长统计运动会预报项目时,随天聪不会好意的在班里起哄,怂恿段逾去跑3000米。
段逾估了一下,发现自己可以跑下来之后,就同意报名了。
本来还想拉着桑质白和他一起再报一个4*200的男子接力,段逾从没绝过想把桑质白拉入集体的心,这种一起拼搏的活动真的很能拉近距离,但班里同学看见桑质白报名之后,就没一个上去写名字的。
段逾也有些尴尬,桑质白默不作声,在一片吵闹声中返回自己的座位刷题,似乎并不在意。
最终桑质白一个项目也没报,段逾跑完三千米,凭着耐力,侥幸拿了一个第三名,为他们班赢得了第一个名次。
艳阳晴空下,激昂的广播久久不绝于操场,满头是汗,跑得面红耳赤的段逾站上领奖台呼吸还没调过来,穿着旗袍的礼仪组学姐微笑着为他挂上奖牌,全班同学没一个嫌弃,全都跑过来围着段逾欢呼雀跃,递水,送零食,塞纸巾,待遇一个没少。
要不是段逾体重摆在那,可能都会被举起来抛,连那个不算什么好人的随天聪,也摆着笑脸夸着段逾身姿矫健。
段逾被众人簇拥着,目光的间隙看到了远处的桑质白,这一切的热闹好像都和他没关系,只是,与之对视那一瞬,那个瘦弱少年的脸上也露出一闪而过的笑意。
热闹完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到没人的教室里。
“符荀,你今天很厉害,冲向终点的时候特别帅。”桑质白站在窗边,假装不在意的看向操场的方向,明明是夸奖的话,但语气里藏不住的全是失落。
看见自己唯一的朋友一下子受到所有人的热烈欢迎,他该感到高兴的,但另一种没由头的难过悄然而生。
并非是嫉妒朋友变得更好,而是难过自己不能和对方一样,站在阳光下面。
“是吗。”段逾笑了两声,奖牌被他放在了桌子上,他向桑质白那边走去,风钻进了开着窗户的教室内,桑质白的头发很长,几根乌黑的发丝被微风扬着,晃来晃去。
段逾没忍住,偷偷用手勾起桑质白背后那几根纷乱的头发。
“大家都在操场上,应该很热闹,你去玩吧,不用和我待在一块,挺无聊的。”桑质白的声音更加低落,他是背对着段逾的,所以暂时还没发现对方的动作。
“不要,太热了。”段逾低头继续悄悄勾着桑质白的头发丝,绕着指尖玩,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玩具。
他对桑质白的头发挺好奇的,但之前还没玩熟,怕自己开口冒犯到对方。
十一月的风带着凉爽秋意的,缓缓吹,惬意的让人舒展着眉眼。
“质白,你的头发好长啊。”段逾捏着那几根发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喊他了,喊全名显得太生疏,私底这样喊了几次,桑质白也习惯。
桑质白倏地转身,便看到段逾低头在抚自己的头发,被发现后,段逾还露出来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欣欣然松开了手。
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好,风也温柔,他们距离不到半米,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同一阵风吹过他们,桑质白可以把段逾脸上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和表情看得清清楚楚,那纯粹明朗的笑容,此时就像一粒小石子,在桑质白心里砸了一个坑,又泛起阵阵古怪的涟漪。
“留了四年,过几天就会剪掉。”桑质白并不反感段逾碰自己的头发,他垂下眼皮,可眼底没有任何不舍。
“为什么?”看习惯后,再瞧着这一头长发,不免觉得可惜。
“可以卖钱,收头发的人出的价格很高,原本就是为了卖钱才留的头发。”桑质白见段逾感兴趣,就主动把自己长发顺到胸膛前面,塞进了对方的手里。
“真好看。”段逾眼中带着赞美,轻轻抚摸着桑质白绸缎似的头发。
桑质白发质不错,头发摸起来很软。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剪一段给你。”桑质白微微低头,喉结上下伏动,轻飘飘的说出了这句话。
“头发好像不能随便送人吧,呃……我是担心,会不会影响收头发的价钱?”虽然很好看,但接受好朋友送自己头发,段逾感觉好奇怪。
“嗯,会影响价格。”桑质白语气有点不开心,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段逾,又把自己的发尾从段逾手里抽了回来。
正玩得高兴的段逾一下子没了玩具,只能搓着手指,眼馋地多看了一眼。
“我要写题了。”桑质白走回自己的座位,拿书出来学习。
段逾听到这话,也不再打扰对方,正思考着要不要回操场看看,没曾想,桑质白抬头看了一眼他,从抽屉里掏出两张卷子拍到他的桌子上,仰头看着段逾,眼神不言而喻。
“OK。”段逾比了个手势,无奈笑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陪着一起写试卷。
最近桑质白在自学数竞,还得看着他学习,每次故意做错题,段逾都觉得对不起桑质白花在他身上的心思。
毕竟桑质白很忙,不止学习,就算放假了也要去兼职赚钱。
段逾是白天下午跑得三千米,没写几张卷子,也到了放学的时间,桑质白照例去快餐店打零工,段逾就继续去操场跑步减肥,因为运动会的缘故,晚自习是不上课的。
露天的操场上,各个班集合聚在一起,看表演节目,学校还大方的请了一支乐队,然后每个班都会出节目,这次段逾可没去凑热闹,安静的坐在底下看表演。
生活委员抱着个箱子,挨个过来给每个同学发了一个零食包,两颗棒棒糖,一袋薯片,一瓶乳酸菌饮料,一根香蕉。
段逾嫌铃声胖人,把乳酸菌和薯片丢给身边的吴淮,自己扒了一根香蕉,吃了两口,看了一圈,觉得班里人少了很多,随意的问道:“怎么没看见桑质白?”
“唉,你管他呢,他来不了了,卧槽,那个是四班班花杨子涵吧,真好看!”吴淮吃着薯片,目不转睛的看着在台上表演的女同学。
“为啥来不了了?”段逾继续追问着。
吴淮看得正起劲,语气不耐烦极了,“啊呀,就是随天聪找了一帮人把桑质白堵在厕所里,不让他出来了。”
“为什么?”
“啧,符荀,你怎么这么烦啊!桑质白没交班费,他来干嘛?”
台上拉丁舞蹈的节拍到了高潮,周围的同学欢呼雀跃,吴淮跟着疯狂鼓掌。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来看节目还要交班费?”段逾还没从吴淮嘴里问个明白,但眉头已经皱得厉害,抓着吴淮的胳膊不放。
“当然不给他看!我们班表演节目的舞蹈服装费,都是从班费里扣的,他没交钱,凭什么看?”吴淮彻底被段逾搞烦了,他一股脑把话说出来,抽回自己的胳膊后,继续看着表演。
当四班杨子涵表演完谢幕时,又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掌声,吴淮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刚想找段逾再要点零食,扭头发现,身边只有一个空座位。
另一边,段逾开始一层楼一层楼去厕所找到桑质白,却没找到。
在思考了一下,吴淮吃了自己那么多东西,应该没有骗他的可能,段逾又换了另一栋专门上活动课的,几乎没什么人去的教学楼,在第二层的男厕,才发现了已经被关在厕所很长时间的桑质白。
卡在厕所门上的拖把被段逾拿了下来,丢在了墙角,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阵声响。
桑质白走出来时,眼神阴沉冰冷溺着决绝的死气,抬头的那一刻,发现是段逾时,又恢复如常。
“他们没有打你吧?我不知道你被关在这,找了很久,桑质白,你没事吧。”段逾的声音里能很明显听出担忧,他扶着桑质白的肩膀,借着苍白的月光,仔细地去看对方的脸上有没有伤痕。
楼外不远处的操场依旧热闹,这一层楼是旧机房,学校修了新机房后,根本没人来,厕所的灯坏了都没人修。
“我没事。”
哐啷——!
桑质白松手丢掉了藏在袖子里,被他从墙上抠下来的,锋利的瓷砖碎片,对着段逾摇了摇头,眸子温和又无害,一如窗外纯白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