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谈恋爱了, 是个男生。”
苏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长久地陷入缄默。
苏母也食之无味,问道, “小清,是修远那孩子吗?”
两人目光双双落到手边那粉色头发的男生身上。
“不是。”苏元清摇摇头,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 不紧不慢地吃着,“他叫梁越,我很喜欢他, 喜欢了很久, 最近刚谈上。”
向父母坦白出柜的结果,就是饭桌上只剩他一人吃得下饭。
“小清, 有那个孩子的照片吗?”苏母看着苏元清,心间叹了口气。
因为先天的听力障碍, 夫妻俩人都带着一分愧疚。
苏元清从小听话又安静, 完全是一个不让人操心的乖孩子, 但另一方面,他们也知道苏元清有多倔。
“有啊, 有好多。”苏元清放下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消息栏里一闪而过的讯息让他眼底的笑意更甚,他点开相册, 选了几张两人的合照给妈妈看。
“哟,这孩子外貌真不错, 又高又帅, 长得周正。”苏母侧头去看,语气柔和很多。
这张照片是梁越站在苏元清身后, 微微弓着背,把脑袋搭在苏元清的左肩膀上,手臂半搂着苏元清,两人都朝着镜头笑,小情侣的粉红氛围满满。
苏元清很喜欢拍照片,梁越二十多年拍得照片都没他们谈的一天拍得多。
“叫梁越是吧,这小孩模样真好看,小清,他对你好吗?脾气怎么样?”苏母又滑着手机屏幕,颜值效应让她态度积极转变着。
“他对我很好,脾气也很好。”苏元清语气透出一种小小的得意。
苏父饭早就吃不下一口了,巴巴地跑到苏母身边来,一起来看儿子的恋爱对象。
屏幕上的下一张自家儿子拽着人家项链亲人家的照片,下一张是则一段小视频。
看起来是偷拍的视角,一条古街,苏元清在前面快走,拿手机拍身后梁越的反应,在后面走着梁越声音带着点无奈,时不时问苏元清要不要吃点东西,要不要去旁边的小店看看,苏元清则不说话,一直在走。
苏母看完顺口又说了句,“小清,你不要老是欺负人家呀。”
旁人不知道苏元清的脾气,当妈的还不知道吗?看上去安静,除开不在乎的,从来没有别人他吃亏的份。
这段视频是昨天下午拍的,因为知道梁越要回去,他不开心,才决定没理梁越9分钟的,苏元清收起了手机,照片看到这里就行了,后面的照片不是那么能见人。
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哪欺负得到他。”
“这好的呀,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你俩好好的,什么时候带到家里来吃饭啊?”被小情侣甜蜜感染的苏母貌似已经接受并同意了这件事。
这时一直沉默的苏父开口了,语气微微有点不赞同苏母,“你也跟着瞎来,光看脸就能看出这是个好孩子?”
话音刚落苏母瞪了苏父一眼,苏父立马轻咳两声,看着苏元清继续开口,“小清,你谈恋爱的事情我和你妈不反对,你不小了,做事要有分寸,不能光看脸,人品才是最要紧的,至少谈满一年,才能带到家里来。”
对上苏父严厉的目光,苏元清笑着点点头,掌心摸着胸口,衣服里藏着一块狮头圆牌项链,是今天早晨梁越离开时,系在他脖子上的,现在早就已经暖成和身体一样的温度。
说起昨天晚上,粉毛小狗要气得吃不下饭了。
谈恋爱后,头一次这么素!
明明吃饭的工具准备得这么齐全,最后却一口肉都没吃上的,腰包里两斤的货怎么背过去的,就怎么背回来,连个包装都没机会拆。
虽然抱在一起睡觉也很好,但是光溜溜的运动完抱着睡觉会更有爱。
果然喝酒误事!
哥哥太不懂他了,就算他喝得烂醉,也不会拒绝哥哥的!醉酒play他还没试过呢!可以不用那么绅士的。
回想起昨晚,苏元清内心充满怨念。
和父母吃完饭后,苏元清回到房间,看着自己桌上的鼓鼓的腰包,粉毛小狗头上冒黑线,怨念更深了。
点开手机软件,苏元清正在看明天飞H市的机票,屏幕震动,他接到了来自专业课老师的电话。
老师向系主任推了苏元清的画集,苏元清拿到了一个全国性青年艺术家比赛的资格,这个比赛在他们专业内算蛮有含金量的,评委是艺术界的大能,参赛的学生算是未来国内艺术家的中流砥柱,不管是能不能得奖,光是参加结识人脉,对以后艺术事业都有极大的帮助。
专业课老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元清,并认真地让他明天回学校。
“谢谢老师,我明天就回学校。”挂完电话的苏元清默默留下两行清泪,嗷了一声响亮的,生气地把碍眼的胖腰包丢到了床底下,对着窗外的月亮哭完后,粉毛小狗又狼狈地爬到床底下,把腰包捡了回来。
比赛限定了主题,时间也很紧,不然他还能翻翻旧画递交上去,可恶啊,可恶!!
粉毛小狗嚎了两声,就抱着手机给梁越打电话求安慰去了。
*
“睡够了?”
另一边的梁越晚饭又点了一顿饺子,外卖还没拆完,顶着睡觉睡出的又塌又炸的奇怪发型的叶霖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脸色比早上好不少,至少不会白得吓人了。
从早上十点多,睡到晚上七点,很不错的时间。
叶霖打了个睡饱的哈欠,径直走到餐桌边,挪过一大盒饺子,又从梁越手里拿走了一次性筷子,“饿死了饿死了!荠菜肉馅的饺子我最喜欢吃了!谢谢哥!”
非常不注意形象的叶霖坐在椅子上非常厚脸皮地霸占了那盒饺子。
“好歹稍微去洗漱一下再吃饭。”梁越有点没眼看。
“哥又不是外人。”叶霖抓着筷子,咀嚼着食物,说话闷声闷气的,看到门口玄关处那里,动作一顿。
门口玄关那,方奇人已经不见了。
“下午你前男友哭着说憋不住要尿,我嫌脏,就把他放了。”梁越食指关节敲击着木头桌面,敲出声响,吸引着叶霖的注意力,“你不会是心疼了吧?”
“哥又在骂我,我可没有心疼。”叶霖吞下嘴里的食物,“我在担心。”
“我拜托朋友问了这方面的律师,等四月底的音乐节过去,再集中精力解决这件事,你好好练曲子,不要给我掉链子。”梁越说道最后,脸上露出了一个阴冷可怖的笑容。
“哥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我的专业能力不接受任何质疑。”叶霖婉拒了梁越的笑容,并吃掉了一个饺子。
叶霖知道梁越为什么这么看重四月的音乐节,业内有确切的消息,音乐节那天不止观众,还会来很多大公司的音乐制作人。
能一边吃饭一边做音乐显然是梁越想要的。
“行,我信你,要是那个傻逼还缠着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考虑搬家怎么样?”梁越话说了一半,手机响了,屏幕上的名字是苏元清,梁越拿着手机转身去阳台接电话。
而叶霖只是笑着又吃了一个饺子。
电话里,粉毛小狗心情雷阵雨转阴,倾诉着可恶又繁重的学业,痛斥着未来又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的日子。
苏元清的话让梁越也跟着郁闷了起来。
一两个月不见面,对于以前的梁越来说,并非艰难,不知道是不是总听苏元清说“不见面很痛苦”,或者是什么奇怪的心理暗示,确实和苏元清说的一样,他也越来越不想接受不能见面的日子。
“哥哥,为什么别人谈恋爱可以天天见面。”苏元清鼻子很酸,很森*晚*整*理多话说道最后,总是容易被情绪淹没,也许他本来就是个贪心不足的人。
从开始的能看见梁越,到后来的想谈恋爱,慢慢变成让梁越喜欢他,他知道梁越已经把时间用在他的身上,但前方的前方,好像永远都钓着没吃到的美味苹果。
苏元清的问题让梁越很难回答,也只能尽量安慰,“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在一起。”
电话的最后,是梁越耐心哄着苏元清挂断的电话。
从阳台抽了根烟,再次回到客厅时,梁越看着桌面上空空如也的餐盒,“你真是一点不给我留。”
“哥很缺二十块钱吗?偶尔也要请客给队伍里的灵魂鼓手吃点东西吧。”叶霖正把餐盒收拾到垃圾桶里。
“吃了我的东西还挤兑我,有没有良心?”梁越情绪不满,烦躁得揉着太阳穴,不是因为叶霖,不是因为饺子,是因为苏元清失落的语气。
叶霖打包好垃圾,洗了洗手,转身顶着乱杂杂的头发,可表情却极其认真,“我一个人没问题的,曲子我也会好好练,哥,如果想元清哥就回去,晚上也有去B市的机票。”
“好,我走呗。”梁越起身,他知道自己情绪不对,但人总有不开心的时候。
叶霖走近,解释道:“哥,我没有赶你的意思,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觉得,你为了朋友,委屈喜欢的人,不值得。”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不重要,不只是朋友,还是队友。”梁越侧头看着叶霖,微微皱眉,叶霖脖子上的掐痕依旧可怕。
“知道了,哥嘴硬心软。”叶霖噗嗤笑了一声,他很开心。
梁越不置可否,谈了一口气道:“遇到自己没办法解决的事,稍微依赖一下朋友并非软弱,我的意识是,叶霖,不管是我,或者罗嘉,老E,何郁,他们都很愿意帮你。”
“这样吗?我以为哥是那种遇到事情会一直自己扛着不说话的人。”叶霖还是一副笑靥。
“曾经是,有些事是,朋友是可靠的,这个道理,是罗嘉教我的。”梁越拍了拍叶霖的肩膀,“行了,我走了,有事给我发消息,晚安。”
“哥,再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