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寻找
无惨没注意到羂索在走神, 他在猜源雅一可能会躲到什么地方。
但除了那个位于彼岸与此岸之间的世界,他一无所知。
源雅一似乎无处可去?
那家伙在遇到他之前,说不定连个固定的落脚点都没有。
现在也没了, 神社在他离开的时候, 已经被他毁了。
他是不可能留着那座神社碍自己的眼的。
况且源雅一也不会再回到那里。
直到现在无惨才发现, 他对源雅一几乎一无所知。
不了解对方的过去, 自然也猜不出源雅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
羂索后背陡然爬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悚然, 抬眸就见无惨正阴测测地盯着自己,他立刻挂上虚假的笑容。
“怎么了?无惨大人。”
无惨曲了曲手指, 黑色的指甲挤压着手心的皮肉,思考给这人注入自己的血液,让对方听从自己的可能性。
但这家伙是咒术师, 万一得到了更强大的力量后,想要反杀他, 吃了他怎么办?
先不动这家伙, 找几个弱小的咒术师试试先。
他笃定地说:“你了解源雅一,你似乎知道很多有关他的事?”
无惨怀疑安倍清继也是源雅一派来监视他的, 就跟那只小白雀一样。
羂索保持微笑,“不,在下和他们一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
别跟他打听, 没结果。
源雅一脑子被吃了,什么秘密都往外抖落, 他可没有。
无惨冷冷盯着羂索, 像是要在他的脸上找个合适的位置开窟窿。
羂索稳如老狗, 丝毫不慌。
“无惨大人不去雅一大人和两面宿傩碰见的地方看看吗?”
主要是他想去,但无惨看起来不会轻易放走他,那就只能怂恿两句了。
无惨挑高眉毛, 嗓音如刀,“我想要做什么,轮得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羂索能屈能伸:“……不敢。”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无惨肯定会去的。
游走于神龛上的火焰渐渐湮灭,只留一地灰烬,夜风吹来,带着烬土里尚存的几颗火星,逐渐消散。
月光下无惨的脸苍白无比,神情莫测。
羂索摸不准无惨到底怎么看源雅一。
怨恨那是必然的。
无惨这么自负的人,很典型地喜欢“我负天下人”,如今身为咒灵的源雅一用神明的身份把无惨给骗了,那可以说是莫大的羞辱。
但要说一点也不喜欢,还留着一个神龛做什么?
矛盾的家伙。
那个原先被无惨爆头的大眼鬼还没死,地上蠕动的肉块正在缓慢地聚集,那张嘴还在祈求无惨原谅他。
无惨冷漠地俯视着大眼鬼,巨大的肉臂从他宽大的袖口中窜出,撞上大眼鬼。
然而,当端部的巨嘴即将吞噬那个倒霉鬼的血肉时,从后脊一直蔓延到胸口,乃至脖颈撕裂般的痛感让无惨直接狰狞着脸,躬下了身。
羂索诧异不已。
无惨很快就意识到什么东西在作怪,他抬手抚摸着那只生长到颈部的黑莲,尖声对着羂索质问。
“这是什么东西?!!”
羂索有些惊讶。
“雅一大人的诅咒,您难道不知道吗?那是诅咒的外显,而枯莲是雅一大人的咒纹。”
简单来说,无惨被打上标记了。
自从知道无惨和源雅一有一腿的那天,他就知道,那只咒灵是不会放过无惨的。
无惨该不会只想和源雅一玩玩吧?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
咒术师的情感就够扭曲的了,全身上下都是由咒力构筑而成,连大脑也不例外的咒灵的病态喜爱相当恐怖。
无惨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脑袋疼得嗡嗡响。
“什么?”
羂索:“……”
他还以为他们俩亲密无间,什么都可以说,源雅一早就把自己的小秘密告诉无惨了。
他默认源雅一在面对无惨的时候是没什么脑子可以的。
然而——无惨显然不知道源雅一对他下咒了。
嗯,羂索偷偷在心里赞许。
看来源雅一的脑子也没被完全吃掉。
还知道防着一手。
无惨压不住脾气的时候,遭殃的就只会是周围的东西,他身后的刺鞭再一次控制不住地开始肆意挥舞。
“我在问你话,你难道是聋子吗?”
羂索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恐与诧异,不过每一丝表情变化在此刻都显得有点虚伪。
“您身上那个黑色的纹路就是雅一大人的诅咒。”
无惨浑身颤抖,未知的恐惧顷刻之间笼罩了他。
“会杀了我吗?”
他刚刚想要吃了那只鬼时,这支生长在他皮肤上的莲花骤然收紧,像是要将他的躯体和灵魂生生绞碎。
“应该不会,只要您不做出一些违背诅咒的事。”
羂索也摸不太准。
诅咒又不是他下的,他怎么知道?
目前来看,源雅一只是单纯不想让无惨去碰别人而已?
判断标准未知,无惨之前掐他脖子的时候就没反应。
可能是……欲/望?
对人类产生食欲什么的或许也算。
所以无惨最好离其他人远点,保持距离。
无惨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源雅一!”
早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他就不对源雅一下手了。
无惨现在甚至想把自己身上被枯莲所覆盖的肉给剜出来。
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有人掌控他。
“无惨大人,诅咒是刻印在灵魂里的。”
把肉挖下来也无济于事,还会长出来。
羂索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免得发火的无惨把他这具刚换的身体给误伤了。
“……”
无惨彻底爆发了。
……
等盛怒之下的恶鬼平复下来,早已到了深夜。
幽夜之下,撑着把猩红唐伞的无惨站在这个范围有两三个小町大的坑洞边缘皱眉,羂索依然站在他身旁。
不远处的黑暗中还徘徊着几只佝偻着身躯的家伙在到处搜寻着什么。
来的路上遇到了试图打劫的山匪,看无惨穿着贵重,以为遇到了贵族,哪曾想碰上的是会吃人的恶鬼。
无惨手边没人用,只能捏着鼻子给那倒霉蛋们注血。
好几个因为承受不住血液中的强大力量当场暴毙,又被那些成功转化的人分食。
羂索都想拿几滴无惨的血研究一下了。
“源雅一那家伙呢?没留下一点东西?”
羂索看出这是两面宿傩展开领域的地方。
“雅一大人可能已经离开了。”
听说源雅一消失之后,同样重伤的两面宿傩遭遇咒术师围剿,展开领域拉了不少人陪葬,如今两面宿傩已经变成了咒物被封存起来。
和他们当初商量好的差不多。
按照束缚,他之后得给两面宿傩找个合适的容器作为受肉/体。
无惨冷嗤了声,打破羂索的深思。
他缓步走过去,木屐踩着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声在寂静的月夜中清晰可闻。
一路走到了正中间的位置,满地都是鲜红色的鲜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源雅一不在这里。
他没嗅到源雅一的血味。
喝了那么多血,无惨很清楚源雅一的鲜血是什么味的,要是再早一点来说不定能闻到,皆时就能靠着那点残存的血气追过去。
羂索作为咒术师能看到的东西就多了。
“那边是雅一大人的咒力残秽,当时他们应该是在那厮杀的。”
无惨冷睨了眼羂索,走了过去。
“要是这么轻松就死了,也太便宜源雅一了。”
羂索笑笑没说话。
无惨身上的诅咒还在,就意味着源雅一没死,无惨想必也猜到了这点。
恶鬼们匍匐在地上,埋藏在焦土里的细碎布料都得挖出来闻一闻。
“咔嚓——”
脚下的异物感十分明显,无惨矜持低头。
一枚小巧的法铃耳坠静静地躺在沙砾之中,沾满了不少尘土,铃舌处挂着一截散开的黑发。
“!”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梅红色的眼瞳瞬间竖起,如同毒蛇般阴鸷。
无惨用最怨毒的目光狠狠刺着地上那个小玩意儿,像是要用自己的眼神生生将那枚耳坠碾碎。
“是雅一大人的东西。”
羂索颇感惊讶。
怎么了掉了一只在这?
另一只镇物还戴在源雅一身上吗?
无惨用力蜷紧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黑色的指甲甚至刮下了一块血肉,但破开的地方又在下一刻恢复,不见伤痕。
“呵呵……好啊!”
可算是找到了。
他屈尊降格地弯下腰,极缓极缓地将那枚小小的耳坠用最轻的力道拾起,也不嫌弃上面的污泥和凝固的血液,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嗅闻了一下。
是源雅一那个骗子的血……
只有一点点。
“无惨大人……需要属下去清洗一下吗?”
怒火像是找到了一个爆发点,瞬间喷涌而出,占据了无惨的脑子。
他的眼眶瞬间晕开了一层艳红,死死乜着旁边这只试图讨好他的鬼。
“闭嘴,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碰了?”
像是到达了一个难以控制的临界点般,带着棘刺的长鞭猛地挥出,搅动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月夜下格外刺耳,嘹亮的噼啪声惊飞了远处的林雀。
而那个倒霉鬼的脑袋直接被刺鞭绞下来,远远扔开,淅淅沥沥的鲜血如雨珠般啪嗒啪嗒从空中砸了下来。
更为腥臭的血气弥散在空中,气氛压抑得叫人喘不上来气。
其他几只恶鬼待在黑夜的影子中,瑟瑟发抖,要不是无惨就站在那,他们恨不得掉头跑走。
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们所有鬼都通过体内的血感知到了无惨如今有多愤怒。
别说是逃跑了,他们连一步脚都迈不出去。
无惨大人真的太恐怖了。
那个招惹了无惨大人的家伙到底是谁?
荒谬的是,气氛都到了如此紧张的时候,他们心中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佩服。
那个敢惹无惨大人生气的家伙也未免……太厉害了点。
不敢相信要是那个人真的出现在无惨大人面前,会被无惨大人撕碎成什么样。
狠狠发泄了一波脾气后,无惨用力起伏着胸膛。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呼吸,但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才这么做的。
“滚!都给我滚,不,都回来。”
恶鬼们战战兢兢地在无惨身边聚集,脑袋几乎垂到地上,不敢抬眼多看。
“无……无惨大人。”
“我就知道源雅一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了。”
无感捏着那枚法铃耳坠,将上面的气息和源雅一的长相通过血液联系分给这几只鬼。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在愚弄了他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源雅一凭什么?
“记住他的味道,去找到他!把他带到我面前!”
无论用上多长时间。
源雅一不可能一辈子躲着他。
……
“咕噜——”
无数个透明气泡从水底颤颤巍巍冒出,在触碰到水面的那刻又有序地炸开,出现一圈圈小小的波纹。
高挑的雪发青年弯下身,新奇地揪了揪黑发咒灵的那一头垂在水手舍外的染血长发,像个小孩子那样。
奇异的是,明明那截长发就在他的手心里,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开,悬浮在上面一点的位置,血污并没有粘粘到他的手上。
“真的是咒灵欸!”
似乎是被扯得难受了,沉在水手舍里的黑发咒灵十分不悦地皱了皱眉。
深黑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似乎在挣扎着醒来,几颗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气泡正好粘在上面,像小珍珠一样。
虽然还没完全苏醒,但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明晃晃地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
源雅一完全不知道有人抓着他的头发东拉西扯。
“你不过来看看吗?”
雪发青年龇着亮眼的大白牙,回头看向站在幽暗阴影下的另一人,招了招手。
那人扯开比血还要鲜红几分的唇瓣,恶意满满地说道:
“我觉得我看到那张脸,会忍不住杀了他的,还有,你是想杀了我吗?”
闻言,雪发青年瞅了瞅不远处被烈日照得极晃人眼的白砂地,嘴里啧啧啧了好几声,才懒洋洋地托着嗓音说:“你才不会呢——我不信——”
说完,他还特别小声地咕哝了句。
“要杀早杀了,你只会在这里无能狂怒,顶多放两句狠话。”
“……”
那人似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忍住抖了抖肩,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随着他环手的动作在手肘的地方扯出几条褶子,不难看。
“别用那种强调说话,很难听。”
“那你今天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套衣服还是专门去定制的吧?他都告诉我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恰到好处的闭嘴?简直跟源雅一一样烦人。”
相当阴阳怪气的一句话,但音量压得比较低。
“哦——”雪发青年推了推自己的窄框墨镜,露出一个了然于心嘚瑟微笑,“我知道了,你就是怕雅一听到。”
“……可笑。”
“嘴硬吧你!”
那人没再说话,像是要被雪发青年气撅过去了。
雪发青年高声大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兴奋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战损版欸!难得一见哦!我要给他拍照,嘻嘻嘻——每个角度都拍一点,圣诞节的时候裱成九宫格相框送给他。”
藏在阴影里的人当即呵呵冷笑:“……他肯定会揍你的。”
仿佛已经预见了雪发青年上蹿下跳的滑稽模样,他忍不住愉悦地扬了扬眉梢。
这小子简直跟……幼稚鬼一样。
就好像永远也长不大。
“怎么可能!”雪发青年超级大声反驳。
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蹙蹙眉,悄咪咪地说:
“你先别告诉他,不然他圣诞节前都不帮我出任务了。”
现在可是大夏天,离圣诞节还有好久。
阴影中的人咧开嘴角,一颗惨白的尖尖犬牙露了出来。
“怎么可能。”
“……”
听到这句耳熟的话,雪发青年像只受惊炸成蓬松毛球的猫,随时都能跳到面前来挥两爪子。
源雅一的眉心皱得更深了些。
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时高时低,有时候听起来像是扰人心神的窃窃私语,又仿佛是有人在他耳边捂上了一层厚重的绢帛,听起来不太真切,但真的真的很吵。
难得想睡个好觉的源雅一将自己的意识从黑暗深处拖拽出来,打算看看是谁在喋喋不休。
“呀呀呀——”
那道轻快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是一连串的怪叫。
“他该不会是要醒了吧?”
“别吵醒他!”
源雅一撑开一条眼缝,水手舍的净水很快就涌进了眼眶。
雪发青年惊呼,“他睁眼了睁眼了!”
“我说了,你别吵他!!”
源雅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令人窒息的水瞬间灌入口鼻,呛得他咳嗽不止,他迷茫地睁开空洞无神的眼睛,隔着水面望着上面的倒影。
不,好像是有人在隔着一层水看他。
他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了这点。
但实在是看得不太真切,不能具体分辨出对方到底是谁。
好像是个白色的球在晃?
不对,是那家伙的脑袋。
不确定是敌是友,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准备抽刀,但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刀已经断了,被两面宿傩那个家伙。
希望在他被封印之后,两面宿傩也能赶紧下地狱。
要不是那家伙非要找他打架,他至于被人给关起来吗?
等等,不对劲,他这是……解封了?
那个“白色的球”还在大惊小怪。
“醒了!”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接着源雅一只觉脖颈一痛,本来逐渐恢复的意识变得沉甸甸的,再次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你在做什么?!”
刻薄的声调尖锐刺耳,听起来十分生气。
雪发青年回眸,十分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皮。
“唔……打晕他啊!醒了看见我们俩怎么办?不就没惊喜了吗?你难道想雅一现在就见到你?”
理直气壮,让人无法反驳。
“……”
两人的对话似乎隔了极远的距离才传过来,尚且还残留一丝意识的源雅一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别让他知道是哪个混球干的。
把他打晕的手法一点也不好。
疼死了。
今天可真是诸事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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