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拜帖
“原来月姬大人和源彦大人还记得人见城啊!”
羂索端着得体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朝着对面并肩站在一块儿的源雅一和无惨如此说道。
这两个家伙失踪得太过突然,天知道他第二天发现两人没了的时候,心情有多复杂。
双双携手跑路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还要靠着人见城来隐藏身份, 第三天还没看到源雅一和无惨回来, 他就开始装成月姬来处理人见城的一切庶务了。
好在月姬因为“先天有疾”, 不能见日光, 白天可是连门都不会出一次,那些下属来汇报工作的时候, 也是在暗沉沉的茶室里,而月姬则是端坐在几帐之后,别说是容貌了, 连片衣角都不会看到。
伪装起来太简单了。
羂索还算有点了解无惨,举止上模仿起来更是没有丝毫破绽。
就这么兢兢业业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两位祖宗总算出现了, 他还以为这两人早把这儿给忘得七七八八了。
源雅一扯扯嘴角。
“我就说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看来你在这过得不错。”
来之前他还在猜人见城可能会乱成一团,城主失踪可是大事, 差点忘了羂索还在这,这家伙别的不说,那颗脑子还是很不错的。
羂索假笑, “还可以。”
在这里假装月姬呼风唤雨,总比在外面被咒术师追杀来得强。
看样子, 源雅一已经在无惨面前承认自己是源雅一, 而不是那个小白脸源彦了。
无惨居然没气疯?
上次得知源雅一骗了他, 无惨可是当天就痛下杀手,恨不得把源雅一从头到尾吃掉,更是足足气了一百多年才勉强消火。
不, 也不一定,说不定这两人失踪的半个多月,就是因为无惨气狠了,源雅一哄这只脾气差劲的恶鬼去了。
“你们俩很熟吗?”
无惨皱着眉,阴恻恻地凝视着源雅一脸上虚伪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怎么不知道源雅一什么时候和人见城这个叫幸子的女人那么熟了?
“可不是嘛!老熟人了。”源雅一单手揽上无惨的肩,将压着火气的无惨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唏嘘了几声,“你也认识。”
“?”
无惨皱了皱眉,先前从未正眼看过由月姬的“前未婚夫”派来的这位幸子夫人,现在仔细一看,对方脸上的神情还真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单看这张脸,他可不记得自己以前见过。
“我认识?我怎么不知道?”
他讥讽地说了两句,很是不屑。
但既然源雅一这么说了,那就说明他真的见过,但记不记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羂索保持微笑,脸部的肌肉都快僵硬了。
无惨当即伸出手,直接把“幸子”额头上的白色头巾给扯下来。
一条狰狞丑陋的缝合线横亘在上面,生生破坏了原本还算清丽的面容。
无惨当即扭曲了脸。
“原来是你,羂索?!”
这家伙当初不是死掉了吗?
还是在他眼前“寿终正寝”的。
作为一个下属,羂索确实足够好用,帮他处理了不少事,对于有用的人,他不介意给予自己的血液作为嘉奖,可惜羂索就跟源雅一一样,根本变不了鬼。
这个好用的工具人不过才被他使唤了区区百年不到就死得不能再死了,那次是他看着羂索埋到坑里的,结果现在又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死不了?
羂索喉中一噎,无惨又是靠他缝合线认出来的?
他双手叠在身前,弯腰行了个礼。
“无惨大人。”
无惨掐紧手,脸色极其难看。
源雅一也就算了,这家伙居然也敢骗他?!
源雅一有点惊讶,“你知道他本名?”
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神社里的那些天吗?
无惨居然不提前告诉他!
“你不知道?”无惨面色古怪。
“我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的,你为什么会知道?”
羂索眼角抽动。
他是在不想回忆起源雅一准备把他的缝合线挑出来的恶劣行径。
无惨嘲笑,“那你可真是……”
源雅一微笑地捏住了无惨两边脸颊,两指收紧,往里面挤了挤,打乱无惨原本的话音,听上去含糊又有趣。
“我什么?这不是很正常的嘛!我认识羂索的时候,这家伙还是个贺茂。”
无惨恶狠狠拍开源雅一的手,顶着脸颊上的两块红印子,眼神凶得像是要咬人了。
“源雅一!!”
这家伙想死了是吗?
还没有人敢对他这么做。
源雅一再次抬手,得寸进尺地揉了揉无惨那块被他捏红的皮肤,一点也不在意那刀人的视线。
羂索双眼眯起,现在转移视线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应该在这。
明智之举应当是离源雅一和无惨远远的,不然谁知道下一刻这两个家伙会不会突然嘴贴起嘴来。
无惨这次居然这么容易就原谅了源雅一吗?
真是宽宏大量啊!
不能见到源雅一吃瘪,羂索对此深表遗憾,但一偏头就对上了无惨阴森森的竖瞳,心中一咯噔,后脊顿时一凉。
无惨该不会要把他给杀了吧?
源雅一自动忽略无惨投向羂索的肃杀目光,随意问道:“我们接下来还是住人见城?”
无惨颔首。
“不然呢?你难不成真想一辈子藏在无限城里?”
源雅一被无惨这倒打一耙的说法惹笑了。
“到底是谁——想躲在无限城里啊?”
如果不是他突然想起还有个人见城,无惨是说什么也不肯从里面出来的,除非缘一死了。
无惨的眼神陡然变得极其恐怖。
源雅一连忙在嘴上划了划。
不说就不说。
“雅一大人又怎么又惹无惨大人生气了?”
羂索应声看去,身着金鱼纹小袖和服的少女抱着一颗磨损得厉害的手鞠,从无惨手边探出头来。
无惨当即在绯面前指责起惹他生气的罪魁祸首,“你听听,源雅一这家伙刚刚说的话难道不气人吗?”
绯另一只小手拖着下巴,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雅一大人的错。”
得到了认同的无惨当即挑高一边秀眉,凶狠地瞪了眼源雅一。
源雅一摊了摊手,“绯应该站在中立方。”
在他和无惨吵架的时候负责在旁边看着就行。
绯眯着眼睛笑。
“那可不一定,雅一大人经常欺负无惨大人,我觉得还是帮无惨大人比较好。”
源雅一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
谁?
他欺负无惨?
真的假的?
独属于小孩稚嫩又清脆的嗓音毫无顾忌地响了起来。
“无惨大人的眼睛到现在都是红的,一看就是雅一大人……”
无惨立刻大叫着打断:“绯!”
“我不说了。”
被无惨点到名,绯跟只小猫一样炸了毛,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比无惨瞳色稍稍黯淡些的红眸眨了两下,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无惨压了压藏于额发下的一小条青筋,情绪大起大伏,双眸周围又红了小半圈。
这丫头怎么什么事都说?!
“太凶了是不是?”
源雅一长手一伸,按住绯瘦小的肩,将小姑娘带到自己这边,往她手里塞了两块饴糖。
绯深以为然。
不过无惨经常这样,只是原地愤怒,不会罚她的,她早就习惯了,不过最开始和无惨接触的时候的确很吓人。
无惨眯起眼,细长而尖锐的瞳仁死死锁定源雅一的手。
后者都不需要去看无惨此刻的表情,就往无惨垂在身侧的手里用力按进去了两块形状不一的饴糖,与绯的一模一样。
“……别再给我这种甜得要死的东西了。”
恶鬼攥紧手,连带着那两块饴糖也一同陷入了手心柔软的血肉里。
“咦?”源雅一用一种讨人厌,至少是不讨无惨喜欢的腔调故意发出疑惑,“我记得鬼在吃人类食物的时候,只能尝出淡淡的味道吧?到底是谁说的来着?”
无惨看上去似乎更想打人了,眼睛正迸发出两道凶悍的眸光,直勾勾地瞪着源雅一肋骨的位置看。
像是要活生生剖开皮肉,直接从里面挖出一条血淋淋的骨头来,或者……一颗还在砰砰跳的心脏。
感知到危险的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往源雅一身后藏了藏。
无惨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最后深次吸了一口气,嘴角咧开一个恶意满满的弧度。
“你的嘴是永远也闭不上吗?”
他怎么不知道源雅一还有这么嘴碎的时候?
不对,这家伙就是话多。
真是有够烦人的。
给他换回不怎么烦人的源彦!
绯在思考要不要和自家神主先拉开距离,等会儿出现家庭矛盾的时候,不至于波及到她这个小孩子身上。
这都能算是雅一大人的恶趣味了吧?
源雅一揽上无惨的肩,边哼哼直笑着,边快速啾了两口这只快要进入暴走状态的恶鬼,很快就把无惨给安抚好了。
羂索:“……”
他就说他不该站在这里。
本来就是多余的一个。
参与一家三口的日常总感觉会被天打雷劈的。
……
事实证明,羂索是名过分优秀的打工人。
就算上司不在,依旧兢兢业业地坚守岗位,甚至干了一些不在分内的活。
人见城自无惨走后没出什么大乱子,羂索不仅顶着月姬的号上线,还让幸子这个身份在外传达月姬的命令,半个多月下来,居然没一个人发现。
源雅一暗自咋舌。
这家伙一定是那些咒术高层喜欢的那类咒术师。
听话,专心干实事,一点也不抱怨,看似永远也不会违背上面下达的指令。
就是太危险了。
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在后面突然捅一刀?
羂索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源雅一始终坚信这点,不过无惨好像不这么认为。
远离了缘一,无惨自负的毛病又犯了。
羂索作为属下实在是太过好用,简单交接了一下人见城的庶务,无惨就决定把之后的事情全部抛给羂索,让那家伙给他发展势力。
他自己则是把全部注意力挪到了寻找蓝色彼岸花上。
没有人能阻止他寻找蓝色彼岸花。
“这些,都由我来处理?包括以后?”
羂索不可置信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垒成座小山的卷轴。
他本来是想和源雅一拐弯抹角打听一下狱门疆是不是还在他或无惨身上。
那玩意儿虽然是咒物,却也是活着的封印物。
如果在源雅一身上那只能遗憾放弃。
源雅一是绝对不会让狱门疆落到别人手上的,那可是源信唯一残留下来的“纪念品”。
再加上源雅一先前在封印物上吃过亏了,肯定会将狱门疆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连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没想到今天无惨也在,这两个黑心的家伙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他拉来当苦力了。
压榨人也不是这么来的啊!
他虽然活了近一千年,但本质上还是人,又不是食人鬼,这两个家伙不怕他累死吗?
这年头随便在路上就能遇到死人,可找一具满意的身体可不容易。
脑袋枕在无惨腿上的源雅一挥挥手。
“你可以的。”
羂索:“……”
不,他不可以。
趁着这代六眼死了,他还有个坚持了数百年的大业要做,这么耗下去,下个“六眼”出生了怎么办?
“雅一,你……”
羂索还想再争取争取。
原本藏于阴影中的恶鬼突然抬起脸,非人的竖瞳散出绯红的幽光,其中蕴含的纯粹恶意正肆无忌惮地给羂索刮皮磨肉。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在无惨看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的馅饼,羂索拥有城主的权利,只要负责好分内之事,就能在人见城肆意妄为。
这家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羂索见无惨那副敢多说一个字就把他的脑袋摘下来的可怖模样,决定闭上嘴,埋头整理起了那些卷轴。
行,无惨是这里的王。
他惹不起。
但他可以跑,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他绝不会出现在有无惨在的地方。
得尽快找机会摆脱,不然“六眼”出生了怎么办?
无惨见羂索还算识相,轻嗤了声,顺手取了源雅一几缕长发出来,编了根黑色的小辫别在耳后。
“可以右边也编一根吗?”源雅一喜欢对称。
无惨果断拒绝。
“不!”
能让这家伙不痛快自然是他喜闻乐见的。
源雅一正想缠到无惨烦为止,御帘外的地板上传来了“笃笃笃”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倒更像某种鸟类正用坚硬的喙重重啄着那些木板。
无惨冷眼看过去。
是只黑色的乌鸦,脖子上挂着一张绘制近三阶松纹的红纸,嘴里叼着一份白色的信笺。
“鎹鸦?产屋敷家的?”
他立刻瞪向源雅一,仿佛在说——“看看你招惹的事。”
他就知道源雅一会被产屋敷家和鬼杀队的人缠上,那群人知道源雅一好说话,自然准备在这家伙身上多搜刮点好处。
是不是他给他们好脸色了?
这才过去两天不到吧?
产屋敷家那边难不成还有事要找源雅一解决?
呵,真是一群得寸进尺的家伙!!!
无惨越想火气越大。
“嘶——轻点!无惨,你掐我腰做什么?看清楚些,那可不是产屋敷家飞过来的乌鸦,人家脖子上挂着的不是紫藤花纹。”
源雅一直呼冤枉。
在无惨不信的目光下,他朝歪着脑袋瞅他的黑鸟小幅度招了招手。
“过来。”
那只极通人性的黑鸦一蹦一跳地来到他身边,一点也不害怕边上凶神恶煞、虎视眈眈的恶鬼,径直将信纸轻轻放在源雅一的手上。
光滑洁白的千代纸上扎着红白双绳编织而成的华美绳结,简洁得体,又不失庄重严谨。
源雅一坐起身,指腹轻轻摩挲过信笺上寓意家族长盛繁荣的近三阶松纹。
“这是五条家的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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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按个爪爪叭[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羂索——一款好用的工具人!(惨惨子亲测[合十][合十][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