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夜话

关于饲养屑老板的那些年 鹿沼 4513 2026-01-17 09:14:08

凝固的饴糖最后还是化成了黏黏糊糊的糖水。

烛光映照出提灯上的繁复花纹, 光影交错间,一根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如细蛇般游走于脊背的骨节之上。

同样保持侧躺姿势的无惨专注地盯着源雅一劲瘦的后背,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 一点一点描摹骨骼的形状, 偶尔也会顺便去碰碰那些几乎要渗血的划痕。

“睡得可真够快的。”

另一位当事人窝进刚换好的新被褥里后, 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自然不知道恶鬼正在他身后对着他阴阳怪气。

无惨犹豫片刻, 整个人往源雅一那边靠了靠。

冰冷的躯体陡然贴近,源雅一无意识地往另一边缩, 没一会儿就挪到了被褥边缘。

“……”

无惨心中一梗,很是不悦地瞪了眼源雅一对着他的后脑勺,旋即伸出手, 把源雅一强行揽抱了回来。

他不喜欢睡觉的时候后背贴着人,即便成了折断脖子也不会死亡的存在, 他也不情愿把命脉送到别人手里。

因此, 源彦这家伙平常要么背对着他,要么与他面对面。

多数情况是前者。

这家伙对他根本没什么防备心, 根本意识不到人的背后有多脆弱吗?

还是笃定他不会对他动手?

无惨不满地沉下了脸。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留宿在源彦身边的夜晚越来越多。

夜里处理好其他身份要做的事后,也是直接来找的源彦。

这和他最开始计划的不太一样。

在几百年前, 他就决定——如果找到源雅一的话,一定要给那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不死也得扒层皮下来。

没人能骗他。

没人能戏耍他。

让他觉得耻辱的人, 就该去死。

可真的遇到了与源雅一长得一模一样、且拥有同一灵魂的源彦, 曾经想要千百倍偿还回去的想法总是会被莫名其妙的理由遏制下去。

无惨很讨厌“变化”。

可源雅一的出现,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维持的“不变”。

这家伙完全不讲道理,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改变他?

无惨无比痛恨自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源雅一的步子走。

也怨恨给他带来这一切不稳定的源雅一。

吃了就一了百了。

既不用担心这人逃掉, 也不用警惕对方在他身边是否有不可言说的目的,血肉还能增强自己的实力。

一举多得。

无惨现在与源彦独处时,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念头,并无数次想付诸实践。

恶鬼的本能和某些不可说的期待不断催促他上去把源彦吞吃入腹,让对方的骨和血皆融入自己的身体中,与他同在。

可每每抬起手时,源彦这个傻子就会笑着把脑袋凑过来,小幅度俯下身,将微热的脸颊贴在他的手心里,掌心的每一寸皮肤都和源彦密切接触。

然后他就跟中了迷药一样,不知不觉就把那个危险的想法抛之脑后。

等下次再想起来的时候,源彦又会做些别的什么蠢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如此循环……

他都没能顺利从源彦身上撕咬下一块肉。

非常气人。

无惨愤愤不平地磨了磨牙。

他当然想过阻止自己的情绪被源彦一举一动所牵扯,但那对黑沉沉的眼睛一看过来,他就忍不住想要回视,然后就想不起他原来要做什么了。

他怀疑源彦偷偷摸摸给他下了诅咒。

无惨目光愈发阴沉。

这太不正常了,不像他。

无论是源彦还是源雅一都十分可恶。

可惜不能知道源彦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的血液不能将源彦转化为鬼,而人类的寿命都是有限且短暂的。

以后源彦要是死了,他会把这家伙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吃掉,连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无惨幽深的眼神带上几分打量,从脖颈逡巡到脊椎骨,很认真地思考未来他要从哪里下口。

就像是在欣赏一叠搁在自己眼前摆盘异常精美的茶点。

最后挑剔的目光渐渐转为满意。

“源彦……源雅一……”

恶鬼含糊不清在唇齿间咕哝着这两个名字,每一声字音的调子都仿佛是要单独拎出其中一个字细嚼慢咽,最后吞吃入腹。

似有所感的源雅一扯了扯薄被,却被无惨压住,他只能小幅度动了动,按住恶鬼搂抱着他的那只手,黑眼睛惺忪着睁开了一条细缝。

“无惨……”

“继续睡。”

无惨冷声命令,没有丝毫安抚的意味。

源雅一皱了皱脸,侧着脑袋埋进软枕里,闷声闷气地抱怨了一句。

“……太凶了。”

无惨恶声恶气:“躺过去点,你压到我头发了。”

呵,他不止凶,还会咬人,源彦再多说一句话,他就让他试试。

源雅一蛄蛹着挪了挪位,闭着眼睛把无惨的黑色长卷发从自己脑袋底下拨出来,放到他们俩之间。

无惨仔细看了看,源雅一没完全醒,只是下意识按照他说的话做。

他小幅度点了下头,对于源雅一的识趣非常满意,至少比自己那群愚蠢的下属要听话。

要是平常也这样就好了。

被他所控制,乖乖把主导权交到他手上。

无惨再次伸出手,将暖烘烘的源雅一捞到自己身边。

比自己一个人躺在冷凉的被窝里要舒服。

莫名的安宁顷刻间占据心头,又好似顺着血液流向了四肢百骸。

没什么睡意的恶鬼再次端量起近在咫尺的“食物”。

源雅一的后背光洁而白皙,没什么伤疤,之前留下的那些伤痕敷了药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从脊骨看就知道这家伙有副好看的骨架,两肩整体说不上很宽,但骨肉很匀称,很适合在上面绘些图案加以点缀。

无惨心念微动,深邃的竖瞳缓慢收缩。

他忽然想在源雅一的后背上纹点家纹。

但他以前用的是产屋敷家的家纹。

想到这,无惨脸上划过嫌恶。

别人用过的东西,他绝不会要,即便那是他原来的家族。

要纹也纹点他亲自选择的图案。

从肩胛到肩头的区域就很不错。

椿和桔梗很合适。

如果是桔梗就请平安城有名的刺青大师用特殊的孔雀蓝加以描绘,不知道能不能让刺青呈出丝绒般的幽蓝光泽。

椿花则是用接近血液的赤红。

源雅一不是很喜欢椿花吗?

就在肩胛的位置纹上一枝。

他记得自己就有件绣着蓝紫色桔梗的纯白和服,过两天可以拿来给源彦试试。

无惨的手顺着源雅一的肩胛骨滑到脖颈,一直抚上耳垂。

那枚耳坠被体温所熨热,安安静静地垂在后面,最下面暗金色的坠子几乎要与散乱的黑发揉在一起。

可惜只有一只,该找个匠人再打一只一模一样的。

源雅一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后背痒痒的,但现在能这么大大咧咧出现在他身后,还对他动手动脚的,除了无惨,也不可能有别的谁了。

所以,无惨不睡觉,其实是在摸他的背?

他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不累吗?”

源雅一轻咳了两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清明些。

无惨轻蔑地嗤了声,明晃晃地在嘲笑源雅一这个问题有多么愚蠢。

源雅一转过身。

那张随意悬挂在屏风上的提灯还没有熄灭,借着淡淡的昏黄色光线,他能看清无惨跟棺材板里盖着的死尸一样苍白的脖颈。

而他不久前留在上面的红痕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食人鬼恐怖的治愈能力能在瞬间治好身上的伤口。

源雅一眯着眼,被被子捂得热乎乎的手摩挲着无惨冰凉的颈部,暗道了声可惜。

他有点想念以前的人类无惨了。

被欺负的时候也只会咬着自己手上的一块肉或者一片被角,颤着双肩,压着声音低低地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哽咽,尽量不发出声音。

一晚上都不见得会发出什么大动静。

而现在,会咬人,还会挠人,那双手上的指甲又尖又利,而无惨就算刻意收了力道,但轻轻一抓就是一道血痕。

难受了一点就要龇牙咧嘴地凶人。

哄两句可不管用。

只要和无惨躺在软榻上,身上就很难找出一块好肉。

源雅一坐起身,抽过扔在榻榻米上的白色里衣给自己系上,遮住皮肤上开始迅速愈合的牙印和红痕。

“你在想什么?”

无惨从后面倚上源雅一的肩,另一只指甲尖尖的手掰过源雅一的脑袋,直勾勾地注视着方才恍惚了片刻的黑眼睛,想要从里面探究出点别的东西。

“你刚刚是在想别人吗?”

“绝对没有。”

源雅一实话实说。

他想的从始至终都是无惨,绝没有别人。

这种时候他要是还有心情想别人,那可真是太不解风情。

无惨轻嘲,“最好如此。”

源雅一学着无惨先前的动作,轻点恶鬼的后脊,就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抚摸一把音色极好的琵琶。

“你怎么看猎鬼人?”

“呵,从不放在眼里。”

无惨没想到源雅一会主动提及猎鬼人,还是在这种时候,心情略有不快。

“他们是什么样的组织,可以跟我说说吗?”源雅一有点好奇鬼杀队。

鉴于要保密,继国缘一他们并不能对外透露太多,而无惨作为鬼杀队的敌对方,说不定知道的还更多一些。

毕竟,做了解你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敌人了。

无惨犀利点评:“愚蠢的组织,愚蠢的领导者。”

产屋敷家做的那些事,在他眼里和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与他作对,简直不自量力。

源雅一指指点点:“带有偏见是不对的。”

很自负嘛!

无惨自然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指望他给一个追杀他的家族好评价?

怎么可能!

“那你还想听到我说什么?”

“鬼杀队里的,都是些普通人吗?”

“若是术师,还用等到进入鬼杀队再去杀鬼吗?你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源雅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

“你该不会想借鬼杀队的手来对付我吧?”

“我们俩什么都干了,你能不能信任我一点?”源雅一很是幽怨。

“……你在我这没有信任。”

无惨可还记得源雅一骗了他的事。

源雅一:“……”

真是让人伤心。

无惨兀自嘲笑了两句鬼杀队努力上百年还没打探出他如今的名字,轻蔑之色愈重,还顺便提起了件让源雅一有点吃惊的事。

“产屋敷如今的家主估计还不知道,他们经营的一部分产业有可能是我的。”

出身贵族的无惨可受不了过苦日子,钱在哪个时代都是必需品,和权也脱不了干系。

他若是想始终在人类中保持上位者的身份,两者必不可少,也更方便隐藏他的身份。

源雅一睁大了眼睛,“什么?!”

别告诉他,追杀了无惨数百年的产屋敷家在帮无惨赚钱。

无惨轻嘁了声,“不相信吗?”

“不,我更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源雅一抬高手,向后将无惨揽抱到自己身前来。

无惨勾唇,眉眼流露些许得意。

“产屋敷家做的很隐蔽,但不难发现,没猜错的话,整个鬼杀队的所有花销都是产屋敷家负责的,他们家没钱可不行。”

源雅一点头。

这倒是。

听缘一的意思,鬼杀队的人都是有工资的,待遇也好。

比当咒术师强多了!

“他们不可能自己亲自出来赚钱吧?”

“自然,产屋敷的人肯定和我一样找了中间人,所以只要留意有什么赚钱的生意就能发现产屋敷家的蛛丝马迹,之后只要顺着查就知道那些的钱资都流向了哪。”

人类是要休息的,而鬼不用。

只要时时刻刻派鬼去盯着就行。

可惜不能顺带摸出产屋敷家现今的宅邸,那些猎鬼人很警惕,有鬼跟着,就会被杀掉。

“这么简单?”

“你以为赚钱的生意很多吗?”

“……也是。”

这里是战国,可不是各方面都发展迅速的现代。

无惨下意识靠近热源,梅红色的眼睛倒映出屏风暗金色的剪影,想了想继续说了下去。

“而他们家自我成为鬼之后,一直与出身神官世家的女子姻亲,我听说那种家族的女子都有一定的预言能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觉得是真的。

不然前两次,他都摸到产屋敷家的住址了,他们还能提前转移怎么解释?

反正鬼杀队里都是些普通人类,威胁不到拥有血鬼术的恶鬼,之后他也就没管。

源雅一沉思片刻。

估计是真的。

祖上或许拥有神祇一族的血脉,就像擅长卜测的贺茂家一样。

“他们大概知道做什么又正经又赚钱,只要摸清楚路数,就知道哪些产业被神秘人投了钱,而我只要跟上就行。”

这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去做,只要吩咐下去就行,安排人类,产屋敷家不会怀疑的。

“只要赚钱的,你都涉足?”

“你说呢?”

源雅一惊叹。

无惨可真是赚钱小能手。

“另外,从平安京那边一直到武藏、乃至人见城沿途的都城,都有我的施药院,产屋敷家肯定会到那些地方采买药材,鬼杀队的成员自然也会去那治疗,我开的价可比其他药院更便宜。”

药材对他来说又值不了几个钱,让鬼去找蓝色彼岸花的同时,顺便挖来,再通过无限城送出去。

他手底下的鬼分散于各地,哪里有鬼,哪里就有他的药院。

这才是最赚钱的。

以防万一,他不会让鬼插手这方面的生意。

无惨可谓是把黑心老板贯彻到底。

源雅一再次震惊。

还有?!

这相当于直接垄断医疗了吧?

原先被产屋敷家赚到的钱,绕了一圈又回了一部分到无惨的口袋里了是吗?

开医院果然赚钱。

他都想当一辈子小白脸了。

不,不行,人至少……不该这么堕落。

要不他以后上高天原去兼职吧!

“你就这么说给我听?”

不是说不相信他吗?

无惨阴恻恻地咬上源雅一的喉结,“你不敢。”

他也不会给源彦有说出去的机会。

他会一直一直看着源彦。

源雅一沉默良久,惊叹无惨的大肆敛财,同时温吞贴近,黏黏糊糊地亲了亲无惨的眉心。

“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要论关系,无惨与自己亲近点。

出于私心,他还是希望无惨平安的。

无惨这么做,相当招仇恨,无惨本身就已经拉满仇恨值了。

源雅一觉得自己的预感有时候还是挺准的。

无惨不明所以,但在捕捉重点这方面,他是个高手。

“你觉得我会被那群可笑的猎鬼人给杀死?”

源雅一一言难尽。

现在的无惨肯定不知道——“千万不要立flag”这一真理。

目前为止,他就没见过不倒的。

所以他鲜少会把自己话说满,十拿九稳的情况下他都不想赌,最后若是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反转,那不是糟糕了嘛!

无惨显然十分不满源雅一诡异的沉默。

“源彦!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在无惨彻底炸毛之前,源雅一就按着恶鬼后颈上的一块肉,顺利堵上了无惨的嘴。

“嘘——你看,天快亮了,我们再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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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撒花][亲亲]

2.这章是夫夫俩的事后夜话。

3.无惨真的很会赚钱,毕竟他要做的事就很耗钱,尤其是药剂研究,原著里在大正时期,他就用月彦的身份经营一家贸易公司(PS:他用的钢笔和笔记本复古又好看的,钢笔甚至是螺钿的[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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