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逃窜
“你在犹豫什么?只要成为鬼, 你就能拥有无尽的寿命来锤炼自己的剑术。”
恶鬼低下声,用足以蛊惑人心的声调循循善诱,对面的剑士浑身紧绷, 似是在防范, 也像是妥协。
珠世安安静静站在屋脊另一侧, 旁观无惨忽悠人。
自昨日从人见城离开后, 无惨就一直在寻找拥有呼吸法的猎鬼人, 并试图将他们转化成为鬼。
直到眼下碰到继国岩胜。
一切好似命定。
这个可憎的家伙又拿出了这副无害的温良贵公子姿态。
当初她就是在无惨的游说下,一无所知地成了鬼。
这种以人为食的怪物, 如果她早就知道的话,绝不会让无惨的任何一滴血注入她的身体里。
而如今,她又要眼睁睁看这另一人在她面前变成嗜血的怪物, 自己却只能用力掐着手心,以疼痛平复自己的心绪。
这个人不是猎鬼人吗?
应该知道那些食人鬼作的恶。
而现在, 又被恶鬼所拥有的无限岁月所迷惑。
他到底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珠世死死盯着继国岩胜, 等待着对方的选择。
要么成为鬼,要么就去死。
继国岩胜捏紧腰间的刀柄, 平静的面容上闪过挣扎,缘一的脸不断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抛妻弃子,就是为了追求能超越缘一的剑技。
无惨看出继国缘一的心动, 叹了口气,徐徐说道:“你的弟弟——继国缘一, 可是一个如烈阳般灿烂明媚的人, 很刺眼不是吗?你就甘心这么被他压制一辈子?”
继国岩胜被触发关键词, 眼底的神采都变得不似先前平静。
“你见过缘一?”
“自然。”无惨端着温煦的笑颜,“那日在人见城里,我见你们兄弟二人并肩坐在茶屋中。”
继国岩胜心脏重重一跳。
什么意思?
这人, 当时也在?
可他当时并未注意到异常,如果无惨在那里的话,就算他发现不了,缘一也肯定能觉察出来。
怎么说以前也是继国家的家主,他也不是满脑子都是缘一已至化境的剑技,很多事无需证据,只要大胆猜测就能逼近真相。
“缘一所认识的那个朋友,是你的人?”
无惨愉悦地眯起竖瞳,看起来就像条饥饿的毒蛇,嘶嘶吐着蛇信子。
这家伙变成鬼之后,他会尽量宽容一点,说话可比其他鬼要好听得多。
“不错。”
珠世收紧力道,指节发出叫人牙疼的咔嚓声。
无惨是故意这么说的。
若是继国岩胜没有变成鬼,而是回到鬼杀队,就会向其他人一五一十地说明今夜之事,而那些人全都知道源雅一是站在恶鬼那一方的。
就算源雅一以后真想逃离无惨身边,去寻求产屋敷家的帮助,那些猎鬼人也不会容许。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无惨当然不会吝啬。
“明月再怎么清亮,也始终比不过高悬于空的太阳,不是吗?”
继国岩胜拧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旁的无惨。
恶鬼冰冷的手压住日轮刀柄,将出鞘半寸的刀刃按了回去。
继国岩胜心生警惕。
“可这个世界上,缘一也不一定是最厉害的,我见过……”
无惨下意识说:“谁?”
谁敢截他的胡?
继国岩胜古怪地看了眼无惨。
——是源雅一。
那个只是站在那就让人觉得空间骤然明亮的人。
和缘一一样。
那天他最注意到的其实不是长相惹眼的源雅一,而是位气质娴静的幸子夫人,直到缘一和源雅一说话,他才看到那人。
至今他都记得当时发生在眼前的一幕。
仿佛有片迷蒙雾霭乍然拨开,从头黑到尾的源雅一如一滴水墨在空气中扩散显形。
一切犹如神迹。
就算没有用通透世界去看源雅一的内里,他也知道对方不是俗人。
他习武多年,对方有没有本事,看站姿就知道。
有些人,只是存在就足够灼目。
就像缘一。
源雅一看过来时,他还以为摆在莲台上的慈悲佛像垂下了眼,自己那些藏在心中的阴翳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底下无处遁形。
而也在这一刻,他鬼使神差地犹豫了。
明明成为鬼就有足够的时间用来精进剑技。
他应该毫不犹豫答应才是。
可为什么……
他笑不出来呢?
可如果他成为鬼,就会做无惨的属下,绝对会和源雅一碰上。
对方又和缘一关系要好,要是让源雅一在无惨身边看到变成鬼的自己,那人会怎么和缘一说他这个兄长?
“我……”
无惨沉下来,讥讽道:“你难不成还要考虑几天?”
继国岩胜沉默片刻,竟然真的缓慢点了下脑袋。
“可以吗?”
“……”
无惨顿时火冒三丈。
这家伙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继国岩胜该死。
珠世忽然叫了一声。
“无惨大人。”
恶鬼陡然回神,敛好戾气。
觉察杀意的继国岩胜已经抽出了日轮刀。
无惨摊开惨白的双手,状若无事地笑了笑。
“想考虑?可以。”
左右也不过是近两天的事。
他看得出来,继国岩胜无比嫉妒并憎恨着继国缘一,听说对方还是鬼杀队里第二强的剑士,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不过看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想必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优柔寡断的家伙。
继国岩胜松了口气,十分有礼貌地对着无惨鞠了鞠躬,以表歉意。
从小到大,一直想要超越比自己更优秀的缘一,成为一名强大的剑士。
每当他觉得小有所成时,缘一的出现有给他一记重击。
但他始终觉得只要凭借自己努力,迟早有一天能追赶上缘一,却又忽然得知开启斑纹的剑士活不了多久,他一直在寻找延续生命的方法,可数日下来,一无所获。
今日遇上无惨纯粹是巧合。
不可否认,他心动了。
成为鬼就能拥有无尽的生命来钻研剑术。
可也就在某个瞬间,他想起了缘一平和的目光与每一声清晰沉稳的“兄长大人”。
还有……源雅一那对仿佛已经将他秘密全然看透的黑眼睛。
后者的存在让他心生忌惮。
继国岩胜突然退却了。
无惨冷冷睨了眼犹豫不决的继国岩胜,刺激道:“你跟你的胞弟一点都不一样。”
继国岩胜握紧拳头。
“珠世。”
无惨的身影融入夜色中。
珠世回头看了眼继国岩胜,只觉得这人真是疯了,有的选还想成为鬼。
“是。”
无惨踏上一条偏僻小径。
“鸣女。”
回应他的是一声琵琶音。
“盯紧他。”
“铮——”
琵琶音消失,一颗眼珠子从黑夜深处爬了出来,动作敏捷地掠过枯败的竹叶。
“继国岩胜算什么东西?他以为他是谁?竟敢在我面前挑挑拣拣,他那个弟弟看着比他强多了。”
四周无人,无惨压抑的脾气彻底爆发,当即开始低声咒骂。
懦弱的家伙!
忍无可忍之下,黑色的枳棘迅疾扬出,将周围一片竹林尽数削下。
珠世习以为常地低下头,装作听不见。
还有几株药草要在黎明之前采摘,无惨应该记得吧?
她迈着小步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无惨后面从小径绕到一条铺设卵石的宽敞参道上。
两边矗立笔挺的青竹,夜风吹拂间,竹叶沙沙作响。
等会儿千万不要有人正面迎上无惨。
不然绝对活不了。
可偏偏心里想着什么就越来什么。
黯淡月色下,参道远处蓦然出现一团烈焰。
珠世缓慢睁圆了眼。
不,那人只是穿了件鲜红的羽织,远远看去,仿若烈火燃烧,很是扎眼。
令她惊讶的是对方和继国岩胜几乎如出一辙的外貌和焰火灼烧似的深红束发。
继国岩胜?
不对,这人脖子上没有红色的斑纹。
“继国岩胜?”
无惨还惊诧继国岩胜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仔细观察却发现不是之前那个。
“不,你是继国缘一。”
当时匆匆借鸣女的视角看了眼继国缘一,印象深刻。
这家伙和源彦的关系太好了。
后者每次提起这位朋友,本该淡漠的眉眼都变得富有艳艳神采。
缘一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暴戾气息的男人,从对方口中听到继国岩胜的名字,让他心脏一紧。
“你见过兄长?”
恶鬼仍然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那他的兄长怎么样了?
是不是……是不是……
珠世:“……”
不愧是兄弟,连说话的方式都这么像。
恶鬼张开手,恶意满满地咧开嘴。
“他跪在我面前,请求我把他变成鬼。”
缘一:“谎言!”
恶鬼是在玩弄人心,绝不能上当。
兄长大人怎么可能……
“呵。”
无惨正在气头上,听不得半点否定,当即扬起狞笑,振臂袭了出去。
同一时间,缘一自原地消失,而原本立在他身后的数十根绿竹瞬间被无形的利刃砍断。
他没有回头,集中精力,应对无惨愈发凛冽的攻势。
珠世抓着自己衣襟,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发生在面前的一切。
她第一次看见有人能避开无惨的攻击。
招招凛冽,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但凡失误一次都会没命。
她跟随着那些闪烁的黑影转着视线,根本看不清二者的动作,只能听到木屐踩在卵石上发出的“哒哒”脆响。
那些几乎剜骨的杀意促使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无惨居然……没有占据上风?!
珠世紧张地抽着气,惊喜与期待如破土的嫩牙般勃发。
缘一颜色鲜艳的羽织与高高束起的长发相互辉映,红得灼人眼球。
而深红的双眼平和而宁静,却没了往日里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他稳住自己的呼吸,烫人的血液在体内流淌,而后背的汗水早已浸透衣料,掀起一片沁凉,也让他的思维更为清明。
剑士扬刀的起势,宛若在舞一段玄妙的神乐舞。
一圈完美的赤焰圆环点亮无星夜空。
无惨双手刺出尖牙,反手冲继国缘一的命脉抡去。
刀刃划过空气,轨迹变化莫测。
灼热的气流顺势附于赫刀之上,又在下一刻猝然燃起海潮般澎湃猛烈的火焰,如虹贯日,也似蜿蜒流淌的熔岩长河卷上恶鬼的躯体。
刹那间,灼骨阳炎撕裂血肉,暗红的血液喷洒而出,如急急夜雨淅淅沥沥地砸在地上,周围一圈的竹林同时被烈焰所焚烧,俨然成了一片焦灼炼狱。
炽热火光之中,手持赫刀的青年如同火神临世,斩尽污浊,神圣不可侵犯。
无惨怔愣地用手扶住自己要坠不坠的头颅,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
他茫茫然去看自己身下。
双腿自膝盖以下已经没了。
而他的手……不,只剩下了手臂。
“你……嗬嗬……”
混合着内脏肉粒的血液大口大口从嘴里吐出,心脏和大脑受到重创,刀刃划过的位置疼痛万分。
“你竟敢这么做!”
“你怎么敢……咳咳咳……”
无惨无措地用手捂住胸口的血口子,死死咬着臼齿,又惊又怒。
为什么没有再生?
不不不!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缘一淡然敛好刀势,笔直站在单膝跪地的恶鬼面前。
日轮刀上的赫色还未退下,只是靠近就让人顿觉肃杀之气。
无惨:“!!!”
会死会死会死!
他会死!!
逃!!!
数百年前未曾降临的死亡此刻近在咫尺。
无惨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他不能死。
他要成为不老不死的完美生物。
怎么能被这个……这个人类杀死在这里?
他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源雅一!
源雅一!!
源雅一!!!
极度恐惧促使恶鬼尖声大吼大叫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喊了什么,也管不了那么多。
身体遭受严重破坏,力量尽失,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隔着眼前不断浮漫出水雾,以最凶恶可怖的姿态瞪视着眼前的剑士。
缘一:“你怎么会……”
无惨能勉强看清缘一翕动双唇,正准备说什么,但现在,对方眸底充满不解和困惑。
他此刻已然没心情分析对方古怪的表情,逃命的念头占据上风。
充斥着血丝的双眼恶狠狠怒是缘一,像是要牢牢把他的模样记在脑海里。
下一瞬,无惨的躯体爆裂成数千块向远方逃窜。
不好。
继国缘一立即提刀,回眸看了眼站在原地好似一个树桩的珠世,心中衡量好后,迅捷追了出去。
珠世怔怔然跪坐在凹凸不平的卵石路上,望着一簇燃在自己眼前的火光。
无惨……要死了?
……
无限城剧烈震荡,上空竟碎成了无数尘埃大小的光点缓慢消弭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源雅一捞上绯,瞬闪至鸣女身旁。
绯双手捂嘴,惊呼了声。
“发生什么了?”
平常坐姿端庄的鸣女此时狼狈地倒在地上,怀里仍然抱着琵琶。
但她原来拨弹琴弦的素手有气无力,额头上浮着虚汗,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楚。
源雅一甚至听到鸣女疼得咬断了自己的时臼齿。
“鸣女姐姐。”
绯立刻跑过去,将稍微缓过来点的鸣女扶坐起来。
鸣女原先遮住额头的黑色长发滑落两边,露出硕大的独眼。
源雅一淡定自若,一点也不惊讶。
“嗬嗬……”
鸣女狰狞着脸,痛苦抽气。
源雅一单膝蹲下,面不改色地伸出指尖,轻点了两下鸣女的额头。
——术式顺转·见合。
好在他成为神明之后,自己术式还能用,给鸣女吊口气还是没问题的。
鸣女体内暴动的力量瞬息之间平复,逐渐崩毁的无限城也减缓了毁灭的速度。
某种程度上来说,鸣女也算是和无惨有血缘关系,对方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鸣女呼吸均匀后,源雅一马上询问。
“怎么回事?无惨出什么事了?”
无限城怎么会无缘无故开始崩塌?
是无惨吧?!
这些鬼依附于无惨的血液,看鸣女这状况,无惨估计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是危在旦夕。
“无惨大人怎么了?”
绯两只小手不停颤抖,眼眶通红,几乎要泣出血来。
“我……无惨大人他……我不知道,但无惨大人……”
鸣女眼底浮出深深的恐惧,漫长的疼痛灼烧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虚弱地阐述自己的感受。
“很痛!是烈焰焚烧的感觉,无惨大人他在害怕。”
是直面死亡的惊恐。
无惨大人难道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颤抖的越发厉害。
好可怕好可怕……
源雅一迅速拢好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
“现在外面是白天?”
别告诉他,无惨傻乎乎地跑到太阳底下暴晒。
“不,是黑夜,黎明之前。”
鸣女确信。
“?”
有那么一个瞬间,源雅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圈日轮似的刀技……
源雅一:“现在送我去无惨身边。”
无惨应该还活着,走无限城,距离最短,速度最快。
他还不想过去捡一捧灰回来。
“不行,无限城如今只通往人见城,与其他地域断开了连接。”
鸣女快抱不住琵琶了。
如果不是源雅一,现在无限城已经毁了,她自己能不能活着还不一定,正因为无惨活着,她才得以存活。
无惨要是死了……
不,不可能的。
无惨大人那么强大的存在,怎么会……
“来不及了是吗?”绯两手紧扣鸣女双肩。
源雅一:“……”
竟然没蓝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人倒霉起来那是真的喝口水都塞牙缝。
“那就送我去人见城!快点!”
鸣女手中的玉拨子不知道被她扔到了哪里,如今只能五指拨弦。
几个手指头早就皮开肉绽。
然而本应该立刻恢复原状的伤口此刻鲜血淋漓,甚至愈发严重。
而她显然没那么多功夫管那么多。
“铮铮”两声,源雅一身前闪现一扇平平无奇的门扉,后面是无尽幽深的黑暗,像是恶兽的深渊巨口。
“绯!”
绯直觉扔下那颗陪了自己许久的手鞠,双腿虚软,踉跄了两步,忙不迭握住源雅一一根修长的手指,跟着他一起没入黑沉沉的夜色之中。
绯心急不已。
“雅一大人知道无惨大人在哪吗?”
无惨肯定不在人见城附近,而仅凭他们俩,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无惨,说不定无惨压根等不了那么久。
“……不知道。”
源雅一张开五指,感受着无惨身上属于自己的诅咒。
不行,太远了。
绯仰头,借着微弱的月色望着源雅一凝重的表情。
他们怎么办?
无惨怎么办?
源雅一安慰着心焦的绯。
“别急。”
绯都要开始啃手指了。
这怎么能不急?
昨天出门不还好好的吗?
源雅一捻过一片树叶,吹了一声嘹亮的哨音。
“帮我找个人,你们见过的,麻烦了。”
山林窸窸窣窣,接着就是一阵扑棱棱的动静,山雀和夜枭扇着翅膀四散出去。
绯:“!”
差点忘了,源雅一的本体是一只长尾山雀,天生就与这些鸟雀亲近。
源雅一弯腰捞起绯,让小姑娘坐在自己的手臂之上,往前迈了一步,两人转眼之间出现在几十米之外的商道上。
一只浅灰的夜莺滑在夜空中叽叽啾啾地冲着源雅一鸣叫。
源雅一跟着鸟鸣,时不时调整方向,转过脚步,瞬息间,人见城已不见了踪影。
绯趴在自家神主的肩头,望着那些迅速倒退的树影,一颗心脏怦怦狂跳。
“无惨大人会……死吗?”
绯怯怯地说。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谁对她好,那谁就是最重要的。
无惨对她很好。
每次带她出去,虽然凶巴巴的,也没有父亲大人那么温柔,但不会打她,不会用黄泉之语教导她,也不会冲她大发脾气,总是会给她买很多东西,无限城也是她的家。
绯不想无惨死掉。
她不想没家。
死亡意味着成为他们这样没有存在感的夹缝居民。
她想要他们一家人好好的。
源雅一沉默了会儿,抬手揉了揉绯的后脑勺。
“不会。”
他无惨这次是踢到铁板,翻车了吧?
料想到了有这么一天,但这也来得太快了点。
见源雅一平静自然,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就是呼吸频率更短促了些。
绯安心地点点头。
快速移动之下,脸庞两侧吹过狂风。
绯抬手想要拨开那些劈头盖脸打在她脸上的碎发,免得扫到嘴里,没想到刚把自己的头发别到脑后,黑色的长发又在下一刻扑了她满脸。
嗯?
长发?
她下意识抓了一把在手里。
鸦羽似的黑发比四周的夜色还要浓稠,只是短短几息之间,竟已经长到了源雅一的腰际。
对于某些神明或妖怪来说,头发的长短与自身实力息息相关。
源雅一这是……
力量暴动了吗?
不等绯细细探究,一只巨大的鹰隼领着她和源雅一来到了一片苍葱竹林。
源雅一可没工夫在林子里兜圈子,当机立断踩着竹竿跃上竹尖,迅捷掠过郁郁葱葱的竹海。
他们俩很快就注意到竹林里有片焦黑的土地,像是被烈焰焚烧而过,地上还亮着火星子,呛人的烟雾和血肉灼烧的气味顺着夜风冲进鼻子,令人作呕。
绯眼尖地瞄到发髻凌乱的珠世正双手抓着身前的衣襟,跪坐在地上,神情期待又激动,似是想悲恸哀嚎,又好像要扯出一个笑容。
“是珠世,雅一大人。”
“你先和珠世待一会儿,我去找无惨,可以吗?”
“好!”
绯没有异议。
源雅一要是有需要,可以直接喊她的名。
她的速度跟不上源雅一,继续跟着,反而会耽误源雅一寻找无惨。
等源雅一把自己放下离开之后,她才绕过几根长竹,跑去找珠世。
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些刀砍的痕迹异常明显,地上全是血。
源雅一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无惨的身影。
最后数百米之外、一片覆盖着狰狞竹茎的小坡上,他发现了一块……蠕动的肉?
准确来说,是小半张活着的……脸,上面那只染血的猩红眼睛正无措地乱转。
“!”
源雅一木屐下踩,沉甸甸的力道压弯了竹竿,翩然落下。
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他的动作很是轻缓。
源雅一紧紧盯着那块仿若惊弓之鸟的血肉,呼吸近乎停滞。
这是……无惨?
月光黯淡,竹影摇曳。
“无惨?”
瑟瑟作响的竹叶轻而易举地盖过了这声轻飘的呢喃。
躺在枯败竹叶上的肉团不停颤抖收缩,努力往更为隐蔽安全的阴影处躲藏。
而那颗沾满污垢却依旧透彻漂亮的“红玻璃珠”骤然紧缩,惊慌不定地胡乱转动。
见四周岑寂,才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仅一眼,盛满水光的梅红色眼珠在最初的呆愣之后,浮现出极度的惊恐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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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猫爪][猫爪][猫爪]
2.来晚了,不好意思[爆哭][爆哭][爆哭]
3.惨惨子本章达成多项成就[合十][合十][合十]
4.原著里岩胜变鬼和无惨被砍应该是前后脚的事,无惨被缘一砍了之后,很久都不敢出门,直到缘一被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