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剑技
源雅一说会死不是在跟他开玩笑的。
这家伙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有可能会死, 还有很大概率在源雅一之前死掉。
冲动退却之后,陡然意识到这点的无惨惊恐万分。
焰火着身的赫刀裹挟着炽热而烫人的气流迎面袭来,带着破竹般的恐怖气势, 所经之处掀起一股被火焰所灼烧的焦糊味, 连空气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无尽压缩。
火焰卷着黑压压的夜空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不!!
无惨竖瞳紧缩, 仅剩的肉/体不停颤动。
他想要放声尖叫, 想要拼命后退逃跑。
但他不能。
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甚至因为过度恐惧, 他连一丁点儿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瞪大眼睛, 死死盯着迅速逼近的赫发青年,泪水都快被烤干了,整个眼眶干涩一片。
后面是源雅一的胸膛, 而前面则是袭来的滚滚热浪,他的一缕头发丝只是被撩到了一点, 就瞬间化为灰烬随风消散, 连皮肤上都隐约有撕裂般的痛感。
那种肉/体被灼烧发出的滋啦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耳边是利刃相撞的铮鸣,迸溅出的火花似是要烫伤他的眼睛, 而继国缘一的日轮刀都快和他贴着脸擦过去了。
那种灼人的温度,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死亡近在咫尺。
继国缘一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无惨恨不得将这个像太阳一样能威胁到他生命安全的继国缘一生吞活剥,可他不敢。
只是想起对方的花札耳坠, 就忍不住想要逃跑,这几乎都快刻进了他的本能里。
要是他现在长出了心脏, 怕不是早就狂跳到爆炸了。
他后悔了, 他后悔了!!
源雅一身边才是最危险的, 他不要和源雅一待在一块了。
太近了。
离继国缘一远点啊!
不行不行……他要死了。
源雅一到底行不行啊?!
日轮刀……日轮刀要砍上来了!
源雅一快躲啊!!
快,趁机把刀捅过去,源雅一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
这可是偷袭的好时机, 只要赢了不就可以了吗?
无惨咬牙切齿,更是恨不得自己拿把刀,趁着继国缘一应对源雅一扎出去。
时间拖得越久他越害怕。
源雅一是有自己的术式的吧?
为什么不用?!
他不理解。
战斗中用什么小手段都是合情合理的。
这关乎到他之后能不能活。
源雅一到底认没认真?
该死的,源雅一能不能把他抱得紧一些?
他都感觉自己快被丢出去了。
无惨抱怨源雅一连搂块肉都搂不住,瞳孔随着迫近的危险紧缩又缓慢扩散,心情大起大落。
旋即他又开始痛恨自己□□的恢复能力,要是像先前还是一小块可以用双手捧住的肉的话,源雅一完全可以把他塞在衣襟里,紧贴着心脏前面的位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待在源雅一的手弯里,眼睁睁看着继国缘一的赫刀刀尖即将挑到他的皮肉。
被碰到一点他就死定了。
他会死,他真的会死。
可他不想死。
即将成为完美生物的他,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
他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险之又险地避开一个向上扬起的刀尖后,无惨用力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顺着睫毛滑了下来,有些还渗进了眼尾,刺痛感愈发明显。
原来是他的冷汗。
情绪剧烈波动之下,他的眼眶此刻辣疼辣疼的,肯定又红了一圈。
源雅一快把他扔下,他要绯抱着他的脑袋。
然而还没等他张口,一道凌冽的劲风从侧面卷来,无惨下意识转过眼珠子,滚烫的焰火已然逼近。
好在一只稳妥的手迅速将他带离。
“源雅一……”
无惨无意识地叫出了源雅一的名字,很是尖刻又可怜。
“怎么了?”
他似乎听见源雅一这么问了一次,耳边的风声太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
无惨选择沉默,但惶恐几乎要从梅红的竖瞳里溢出来了。
“别害怕啊!不是你自己选择了跟着我吗?怎么还抖成这样?”
源雅一颇为无奈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这次更为清晰了些。
听出对方嗓音里隐含的浅浅笑意,无惨目眦欲裂,几乎要暴走,但最后也只是色厉内荏道:“……不许笑!”
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源雅一自己来试试看。
这和他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源雅一应该立刻给继国缘一下个诅咒,而不是在这里和对方切磋剑技。
恶鬼发出沉闷的哼声,什么也做不了的他只能无能狂怒,最多用红眼睛瞪一眼源雅一,偏偏他又不敢和现在的源雅一大发脾气。
要是这家伙生气了,不管他怎么办?
要是源雅一把他拱手递给继国缘一怎么办?
那他绝对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他可不指望自己手底下那些鬼,珠世当时就站在他的旁边,还不是什么都没做。
叫鸣女,鸣女也听不见。
童磨压根都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吧?
其他鬼就更不用说了,说不定还死了一大片。
一个个到了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连替他当伤害都做不到,更别提为他奉献出所有了。
差点在伊邪那美眼皮子底下晃了一圈的无惨此刻处在一种极度的愤怒和恐惧之间,没有一点安全感,如同一只惊弓之鸟,随便来些风吹草动,就能把他吓得跳起来。
只有源雅一助他脱困。
只有源雅一可以做到。
无惨不停念叨着源雅一的名字,将对方看做自己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为了活着,无惨向来能伸能屈,当即咽下了这口恶气。
总而言之,以后再和源雅一算账。
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应该……
源雅一的剑技比继国缘一厉害吗?
也是活了几百年的家伙了,没点本事怎么能行?
他当然希望源雅一能赢得漂漂亮亮。
但事实证明,源雅一在剑技这方面可能还真不是继国缘一的对手。
源雅一透过赫刀挥出的环状火焰,冷静对上继国缘一沉稳如常的双眼,暗沉沉的黑眸仿若一汪无波池水。
朴素无华的妖刀轻盈挥出,径直切开这套几乎可以说是攻防一体的火焰屏障。
序曲悄然奏响。
第二式紧随而至,腾腾燃烧的火焰仿若日轮坠地。
无惨颤抖得更厉害了。
就是这招。
不久之前,继国缘一就是仅凭这一招,将他砍得四分五裂,而那些被刀刃划过的伤口,完全不能再生。
可眼下,这噩梦的一幕离自己如此之近。
恶鬼在此感到深深的后怕。
源雅一翩然侧身,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山雀般灵活避过,手中妖刀随即横贯出去。
无惨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样!
继国缘一同样反应迅速,提刀挡下源雅一袭来的刀背。
无惨眼睛一暗。
就差一点点,太可惜了。
源雅一为什么不用刀锋?
恶鬼恨铁不成钢。
通透世界虽说能让继国缘一看清源雅一体内的血液流向和施力时紧绷的肌肉,但对于对方接下来要做的动作,也会出现失误的时候。
源雅一体内还流窜着一股不知名的力量。
它们均匀地蛰伏在四肢百骸,充盈而澎湃,连细小的经络都完全覆盖,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通透世界的判断。
不过也只是蛰伏,源雅一似乎并没有调动这份力量。
只是很单纯地较量。
继国缘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表情更为肃穆。
源雅一这么认真和他切磋剑技,他不能让对方失望。
源雅一找准空隙,反手阴握刀柄。
刀身在手中旋过一圈,抹身过去,天青色冷芒在冷白的月色下稍纵即逝。
继国缘一当即侧过后背,回旋刀身。
源雅一挑眉。
“嗯?”
继国缘一的气息居然消失了,可人明明还在他的身边,除非肉眼去看,不然完全感知不到继国缘一的踪迹。
仅凭人类之躯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束发剑士的一举一动都仿若在跳一支翩然的神乐舞,在深红长发扬起之时,灼灼离火压缩于刀背上。
二人错身而过,无惨随之转换视野。
“铮——”
刀锋相撞,交叠,震颤出猩红的火星子。
漫天的灿烂火光仿若陨落的星屑尽数倒映在梅红的双眸中,几乎完全盖过了原本的色彩。
无惨本不需要呼吸也能存活,但他如今却觉得张开嘴都艰难万分。
他无暇欣赏日呼的优雅姿态,只关注自己能不能在这样的剑技下活下来。
不行了,无惨要窒息了。
太近了。
继国缘一的日轮刀几乎迫近到了他的眼睑上。
他看见源雅一带着自己迅速向后掠出半顷竹林,避免被继国缘一那如同熔岩长河般的赤红刀势所扫到。
一时之间竹海震荡,目之所及之处,竹枝扑簌簌截断掉落,很快他的视野中就出现了一片空旷场地。
——继国缘一是个相当恐怖的家伙,让人妒恨的存在。
不止是无惨,此时,继国岩胜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真不愧是神之子,他不禁低声感慨着。
从没有人称呼过继国缘一这个名号,但继国岩胜从来都是把自己的弟弟作为神明眷顾之人看待。
不然怎么解释对方于武道上的天赋?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也可以抵达那样的究极之境,超越缘一。
可他来得及吗?
他真的还有时间吗?
继国岩胜与继国缘一如出一辙的深红眼眸倒映出人类最强剑士所带来的盛大绚烂,用力捏紧了拳头。
与缘一相比……
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源雅一身上,眉心微蹙。
温吞而文雅地说:“没想到他居然能撑这么久,看着看不像是武士。”
他先前从源雅一的站姿看,就知道源雅一练过,可对方那副散漫的态度又不像是一名经过千百次锤炼的武者,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边上的绯显然听到了这句话,误以为继国岩胜在以貌取人,气鼓鼓地瞪着眼。
“继国先生不也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吗?雅一大人可是很厉害的。”
继国岩胜手搭在刀柄上,站姿笔直,板着张严肃脸,一副大家长的姿态。
“小孩子不要随意插话。”
绯气得踩了踩脚下的枯叶。
“雅一大人会赢的。”
继国岩胜低低地瞥了她一眼,言简意赅。
“是缘一。”
怎么可能有人比得上神之子,普通剑技和日之呼吸根本没法比,虽然以他的经验看,源雅一的确是个很难缠又棘手的对手。
一招一式很具欺骗性。
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挥,却蕴含着重如千斤的力道,刀刃还没迎上去,迸发的锐气能在瞬间削下大片竹节。
有时又显得气势汹汹,实际上却没用什么劲,就看着吓人,还没碰到缘一的日轮刀就会转换攻击的架势。
但假把戏里也会带着真招式。
真真假假,迷惑性极强,让人分辨不清。
古怪的刀法,就和源雅一那张脸具备欺骗性的容貌一样。
继国岩胜原先还奇怪源雅一出招迅疾如影,是怎么能在最后关键时刻突然转变刀锋朝向的,看了几个回合下来,发现源雅一卸力用劲独有技巧。
绯还是小孩子心性,她像只小兽一样张开手。
“肯定是雅一大人。”
继国岩胜坚持己见。
“缘一。”
绯瘪着嘴抓着珠世柔软的衣袖。
“珠世!”
珠世面对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睛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绯,轻声安抚。
“绯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私心来讲,她希望缘一赢。
绯温恬地笑了笑,似是受到了鼓舞,她捧着自己的双颊,弯起眼睛。
“我会去帮雅一大人,雅一大人需要更好的武器,只要雅一大人一会儿叫我。”
她不明白源雅一为什么不用她,而是选择那把朴素的妖刀,明明她更厉害不是吗?
可以作为薙刀,也能分解出一把太刀。
继国岩胜因为这句看似前后不搭的话多看了绯几眼。
这是什么意思?
源雅一一个人还要带两个拖油瓶不成?
在他皱眉思索时,耳尖地捕捉到了从竹林另一边传来的奔跑声,来者迅速逼近,说话声几乎是在下一秒传来的。
“啊……就是这边,我闻到了那家伙的味道,还有一股子血腥味。”
“犬夜叉!礼貌一点啊!源君帮了我们很多。”
少年和少女?
继国岩胜握紧刀柄,日轮刀出鞘些许,双眸微眯盯向另一边黑暗,突然,犬耳少年背着黑发的女孩儿从中窜出,两者头上还飘着几片竹叶。
妖怪?
“看,我说的没错吧!就是源彦!”
戈薇正想说什么,发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人,立刻从犬夜叉的后背上跳下来。
“绯?”
绯疑惑地歪了歪头。
“戈薇?还有犬夜叉,你们怎么在这?”
继国岩胜没有放下握刀的手。
红衣的犬耳少年伸长脖子。
“自然是闻到了源彦那家伙的味道特意赶过来的,他对面的那个人类很厉害嘛!剑技还真是华丽,就好像……”
继国岩胜:“太阳。”
只要一展露出来,月光便会黯然失色。
“对。”
犬夜叉捶捶手。
“上次源彦没怎么出手,想不到他还有这么一手,真是看不出来,怎么一会儿大开大合,一会儿又有些循规蹈矩的?像是同时融入了两种风格。”
这也是源雅一带给继国岩胜的感受,他猜,源雅一曾经应该师从两人。
“看来你连父亲的刀法都认不出来,冥加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
清冷孤傲的低沉男声自上方响起。
众人抬头,身披绒尾的白发青年站在竹尖之上,腰间别着两把刀,左边的袖子却空空荡荡。
河童模样的小妖怪抱着一根人头杖从竹林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杀生丸少爷,您等等邪见啊!”
犬夜叉立刻握住铁碎牙的刀柄。
“杀生丸,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你刚刚那是什么意思?源彦难道和老爹认识吗?”
戈薇思索的目光在兄弟俩身上徘徊。
邪见喘着气,生气地上蹿下跳。
“犬夜叉,你怎么跟杀生丸少爷说话的?”
犬夜叉冲他做了个鬼脸。
杀生丸金瞳一落,淡淡瞥了眼自己愚蠢的弟弟,冷哼了声,没再开口,显然不想解释太多。
这时,从犬夜叉的衣领里跳出一只打着哈欠的老跳蚤,瞪着眼睛看了圈四周,见到杀生丸还大惊小怪地惊呼了一阵。
几只妖怪嘴上交锋的功夫,那边的切磋步入尾声。
源雅一和继国缘一点到为止,而他们的刀背几乎同时贴近了对方的左腰,险险悬空,离心脏近咫尺。
而被源雅一圈在左臂弯里的无惨冷汗狂掉,他甚至能感受到继国缘一赫刀上的温度,只要猛地往上一挑,他就会当场裂成两半。
两只鎹鸦大声地“啊啊”叫了起来,很是遗憾。
“平手,平手——”
预想到源雅一接下来要做的事,无惨全身上下都在抗拒。
不许!
源雅一不许带着他对继国缘一鞠躬!
可恶,与之切磋的人只有源雅一,没有他。
但显然,恶鬼内心的反抗没有表现出来。
他不敢。
源雅一率先收刀入鞘,右手贴在侧腿上,唇边带笑,礼节性地地朝着对面的继国缘一稍稍躬了躬上半身。
额头上晶莹的汗珠随之滴落在下方的竹叶上。
无惨彻底心死,红眸空空。
随便吧……
“承让。”
源雅一很久没出手了,在人见城里不是躺着就是坐着,顶多去周边清理清理猖狂的恶妖,能这么活动一下,只感觉自己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继国缘一的剑技可以说是举世无双,无论是平安时代还是现代,他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其实是继国缘一赢了。
日之呼吸应该还有几式没有用出来吧?
难道是因为杀伤力太大?
不管怎么样,继国缘一惊才艳艳,他很佩服。
缘一同样鞠躬回礼。
“我其实……”
“你要是说出那种谦虚的话,我会以为你是在蓄意挑衅的。”似是猜到对方想说什么,源雅一笑着开玩笑道。
继国缘一再自谦下去,跟满分学神不以为意地对你说“成绩也就那回事,不重要。”——是一个感觉。
相当让人郁闷啊!
作为继国缘一的哥哥,继国岩胜的压力一定很大。
源雅一不经意地瞥了眼神情复杂的继国岩胜。
继国缘一一愣。
无惨等到继国缘一的日轮刀回到黑鞘里,才重重松了口气,面对那双平和的深红双眼,他顿觉凉飕飕的,瘆得慌。
“我们快走吧!快点,快点!”
他要回无限城。
现在立刻马上!
源雅一快带他离开啊!
他不想和继国缘一共处一片区域,更不想和对方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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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按个爪爪叭!
1.惨惨子达成成就——二度面对面欣赏日之呼吸。
2.无惨在心里提了无数个要求,一个都没敢说出来给雅一听,这回是真的快被吓死了[合十][合十][合十]
3.雅一的妖刀比胁差还短,很轻,单手拿很轻松,用起来很灵活,而缘一的赫刀大概是他的两倍长,他们俩本来就是小小切磋一下,点到为止,单比剑技的话,肯定是缘一比较厉害,缘一可是现在、甚至是未来数百年内的最强剑士,日之呼吸可是给惨惨子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的[合十][合十][合十]
PS:这章没啥吧?一扔进存稿箱居然直接进入高审环节了[裂开][裂开][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