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暮是在今天大早收到的许宴的信息,对方发来一张床照,里面露出半个藏在被子里背对着镜头的脑袋,以及许宴的半条手臂,没有搭配一个文字。
而林初暮认出那是宋初昀。
他知道自己不该找过来,因为他和宋初昀只是炮友,说好听些是情人,他没有权利去要求宋初昀为他守身如玉,更别提来“抓这个奸”。
理性上他也知道,许宴并不像先前对他示威般的那样胸有成竹,否则根本不会故意发床照来挑衅,这分明是想要让他自己知难而退,而他应该做的就是冷静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一上午,他心烦意乱地没有心思去做其它一点事,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想着宋初昀在和许宴做些什么事,他嫉妒得发狂。
当初袭击他的Alpha的信息素,现在在这间屋子里味道重得扑鼻,莹莹不散地传进林初暮鼻腔,而那位Alpha本人也正神态睥睨地在对他微笑。
林初暮实在忍不住此刻一拳打碎那张假面的冲动。
许宴的手段太下作了,偏偏还是那样的高明管用。仅用两张照片,一张给宋初昀一张给他,便搅合的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得安生。
可是林初暮没动,他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许宴,紧攥成拳的手绷在身侧,指甲扣进肉里的痛感为他留下了最后一点的清醒。
许宴迟迟不关上门的意图落在林初暮眼中很明显,所以他忍耐地沉默着,不向前迈出一步进门发作去闹,因为他知道这样最后得到的结果一定不是他想要得到的。
但他也做不到在此刻后退离开,所以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听许宴与宋初昀隔空喊起话。
林初暮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宋初昀。
宋初昀在他面前永远是矜贵清高、游刃有余的,就连骂人的时候也极冷静,但面对许宴的宋初昀却很不一样,他变得简单直接,想到什么就破口大骂,像个还未成熟的孩子。
虽然林初暮早便知道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宋初昀和许宴之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一脚的气场,叫他的内心深感无力。
许宴对于林初暮能够忍到现在倒是有点意外,不过人既然已经到了场,那总不会真的能什么也不做就从这里离开,倒不如再加点火。
留意着身后房间内脚步的动静,许宴舔了舔嘴唇,把手里的外卖袋往地上一放,接着转眼就发出了一声让林初暮双目圆瞪的短促痛叫。
他面无表情地自己给了自己的脸上一拳,用的力气之大叫他向后倒退了数步,那块皮肤也立刻泛起红,许宴继而表情骤变,阴沉地望向林初暮——林初暮被这一遭看得傻了。
他险些以为真的是自己没忍住对许宴这个王八蛋动了手,难以置信地低头,胳膊也为应证情况而抬起来些。
宋初昀换好衣服出来刚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住手!”蹊淋灸思陆山漆衫聆
宋初昀眼皮直跳,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先朝这两个Alpha吼出了这么一句。
接着他加快脚步地赶过去,目光在二人间转动片刻,看许宴两眼又看林初暮两眼,最后明白了动手的人是谁,冷声道:“要打滚出去打。”
宋初昀没兴趣为许宴主持公道,也不打算向林初暮解释许宴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他只觉得这两个不请自来的Alpha很麻烦。
林初暮还没回过神,支支吾吾地向宋初昀解释:“我、我没打他,是他、他自己——”
“没听见吗?他让你滚出去。”
许宴打断了林初暮的自证,宋初昀也转身就往回走,他根本就不关注这件事的起因由来,总之与他没什么关系。
而许宴眯着眼又盯了林初暮几秒,接着才把地面的外卖袋重新提在手里,转身跟随宋初昀脚步,似乎是听从宋初昀的话,决定大发慈悲地不与他计较。
二人很快消失在玄关走廊,门口只剩下被泼了一身脏水的林初暮。
林初暮最后在这场进退两难间选择了前者,他把门给带上,接着快步冲进去,刚想继续解释却看见宋初昀朝他举起来手,示意他把嘴闭上。
宋初昀现在只想要吃饭,酒后他的胃空得难受,事情糟糕到一定程度他突然就平和下来,就是天再塌下来他也打算先填饱肚子,反正怎么补救也无济于事。
许宴给他摆着菜,接着在宋初昀身边坐下来,也开始吃东西。被其它Alpha侵入领地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为了达成目的他还可以容忍。
林初暮与许宴均目光定定地看着宋初昀,而宋初昀对于这样的气氛视若无睹,又是一大口粥。
林初暮渐渐忍不住了,他生气,但现在更多是委屈,盯着宋初昀声线颤抖地问道:“你不是说在我们的关系结束前,你不会找其它人的吗?”
是不是他已经对宋初昀丧失了兴趣,宋初昀才会和许宴在背地里暗度陈仓,这些天不联系他的工作理由也不过是借口,他控制不住去想更多。
宋初昀抽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耐地应道:“对,我是这么说过。”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那就会尽数倾泻而出,林初暮眼眶逐渐湿润,质问的音量被不自觉抬得很高:“那他为什么会在你家?昨天你告诉我要和朋友去喝酒,难道他就是那个朋友吗?”
宋初昀被吵得耳朵嗡嗡,他觉得这个情况很明显,他只是和许宴在酒后发生了一些意外,林初暮该是知道许宴有多触他霉头的,所以这样的想法实在可笑。
他也当然清楚对方是情绪上头丧失了思考能力,可他没义务去承接这份怨气,而且就算他是真的欺骗了林初暮又怎样。
“那你想怎么样?”宋初昀这回抬起眸与他对视,挑了挑眉道,“想断?”
林初暮讲不出一个字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做错事情的又不是他,理直气壮的却是坐着的那两个。
许宴始终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看戏,直到这时候才出声:“你在无理取闹什么呢,别太掉价了吧小师弟。”
这是林初暮先前对别人说过的话,现在被许宴原原本本地还回来讽刺他。
林初暮气得还没作出反应,宋初昀已经转脸就把手招待到了许宴脑袋上。
他按着许宴脑门就把对方往后用力地推了一把,许宴的脖子被仰成了一个最大的角度,人也差点跌下椅子。
宋初昀冷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出现在这是你的手笔,你给我安分呆着,咱们的帐一会再算,不然现在就立刻给我滚蛋!”
宋初昀觉得许宴处理起来情敌真是好算计,他让林初暮心甘情愿地入了这个局,哪怕宋初昀也清楚林初暮是被许宴耍了一笔,可偏偏又的确是触犯了他的禁忌,不甩掉不行。
但是宋初昀并不想让许宴轻易如愿,起码现在的表面上是,所以再面向林初暮时,他把话留了一点口子:“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跟你处理这些,你有什么话过后再给我发信息。”
无视掉身侧可怜兮兮的注视,宋初昀勉力将语气缓下来,长抒了一口气道:“初暮,我和他的事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听话好吗?”
林初暮在他温和但不容拒绝的眼神里艰难地点了下头。
宋初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关门声响传来时,许宴在宋初昀耳边说:“他打我你也打我,真的好痛......”
他才不会像林初暮那样蠢,讲些什么“你居然为了他打我”这样的话,只是小声地故作委屈。
宋初昀对此毫无反应,许宴也很快就换了一茬。他把那几个菜盒又往宋初昀那边推近了些,又跟没事人一样道:“你腰好细,一点肉都没有,得多吃一点。”
宋初昀忍耐地攥紧了下筷子,埋头又吃了一阵到七分饱,才推开碗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冲许宴发问:“吃完了吗?”
许宴点点头,又是那副讨好卖乖的笑脸。
宋初昀发觉自己和许宴动气真的是没有一点必要,这人脸皮太厚,不管他讲话多难听都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只朝门那里无情地一指:“我不想再看见你,你也从我家滚。”
许宴无赖地用胳膊圈住了椅子背,目光也变得很警惕,撅着嘴表示起他的不愿意,他想了想问:“是我昨天做的不好,让你不满意吗?”
宋初昀不想谈论有关昨夜的任何细节。
“我学的很快的,我会进步的。”许宴又继续说,宋初昀看着他垂下眼,睫毛状似害羞地轻颤了颤,“我又没和别人做过这种事,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容忍度吗?”
宋初昀鸡皮疙瘩四起,他还没放下手,现在一句话也不愿意再多说。
许宴似乎还想要争取些什么,但突然他又改变了主意,叫宋初昀也不知道这个转变究竟在哪里,不过愿意滚蛋就好。
“你......我没有衣服。”
宋初昀大步走回自己房间,从里面随便翻了一套衣服出来,接着朝许宴的脸就甩过去:“赶紧滚。”
这回许宴没有任何墨迹,他三两下就把衣服换上出了宋初昀家门,还不忘把外卖残骸收拾了一起带走。
在宋初昀门外,许宴整个人却突然脱了力。
他胸口处的衣襟被攥成一团,要靠扒住墙面才能够勉强站稳,他埋下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阴戾可怖,好一阵过去才呼吸平稳恢复正常。
是那个人在苏醒,许宴清楚这一点。
是那个人才让他和宋初昀的关系变得这样糟糕,那个人的出现也势必会打破他和宋初昀好不容易才有所进展的关系,前后他都不能够容忍。
宋初昀只能属于他,也早晚会属于他,只是他还需要更多时间,所以这具身体亦然只能是他的。
他才会是唯一的那个许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