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昀在临近年关的时候回京,二十九当晚才到,大年三十睡醒就和宋初晴一起回了老宅。家里面张灯结彩,因为新生儿的到来更添喜气洋洋的氛围。
年年过年都是如此,宋启把他爹妈和那两个Beta姐姐弟弟的一大家子都接了过来,家里面全是他那边的亲戚,吵吵嚷嚷的叫宋初昀心烦。
宋家起先也不过是小门小户,可能是基因问题,三个孩子就出了宋启一个Alpha,好在宋启也“争气”。
要说他妈和宋启的过往,其实也就是一个凤凰男扒上父母意外双亡富家女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土掉渣故事。反正他妈那边就没什么亲戚,有也是很远的远房,根本不联系。
宋初昀只给面子地看了眼他那个新弟弟,就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后面直到年夜饭才出来。上次回家他们掐过一轮后,宋启就让宋汶把房间收拾还给了他。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宋初昀感觉宋汶总一脸仇视地偷偷盯他。
宋初晴显然也发现了这点,附耳过来偷偷问道:“你又收拾他了?”
“没。”宋初昀冷哼道,“但他要是再看下去,我不保证我不收拾他。”
说着宋初昀主动迎上宋汶的视线,坐在他侧对面的宋汶当即缩了下脖子,往嘴里掩饰地塞了一筷子鱼肉。
宋初昀最烦这样的应酬局,好在那些长辈的重心都放在新生儿的身上,也只关照了一下终于回国的宋初昀,把样子差不多做做,就没再拉着宋初昀讲话,他也乐得清闲。
期间他跟着听了几句,话题基本围绕给他这个新弟弟起什么小名上,挑挑拣拣这么久精细得还没起好。不过大名倒是定了下来,叫宋瑾。
宋初昀还和他姐笑过,也不知道这个被寄予厚望的Alpha究竟能不能真的成长为一块美玉。他看倒是难,毕竟有着宋汶这个亲哥哥做榜样在前。
隔天一早,宋初昀和宋初晴一起去了郊区的私人墓地看望母亲。他们带着事先订好的一大捧香水百合,还有一后备箱精心挑选的祭品。
明面上,宋启原本也说要来看念亡妻,但家里面祭祖的时间冲突,索性便让他们姐弟俩先去,自己晚些再来。他们本就不乐意一道,也算给了彼此一个合理的台阶。
按照流程,祭拜完毕,宋初昀和宋初晴分别同她讲述了一些自己的近况,而后在墓碑前单独同她讲了些话。
单独相处的这段时间,宋初昀基本每次都是安静地呆着,没有很多想说的、能说的,唯独一句相同:“妈,你在下面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和姐。”
相比宋初晴,宋初昀一直都认为自己才是幸运的那一个,他姐才更受苦受难。
作为遗孤,他对于自己的这个omega妈妈没有任何记忆,母亲更像一个虚无缥缈的代名词,她的离去也自然对他没有一点影响。那时候宋启还对他很好,在他心里反而宋启的父亲形象才更恢弘。
他也是后来才认识到宋启的自私虚伪,明白当年他妈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这里面其实有着发现小三和私生子的一份功劳。
只是小时候的他不懂这些,也不会有人把大人间的弯弯绕告诉他。
可能是出于可笑的愧疚,宋启把宋汶那母子俩接进家门后,对他对于他们的恶劣态度几乎视而不见,只作装模作样地训斥,除非太过分才会动手。
宋初昀还记得,宋汶最开始也曾小心翼翼地试图和他搞好关系,只是他不愿意,他那阵子看见这母子俩就来气,动辄羞辱,闹到最后以他跟着他姐出去住告终。
后来才演变成宋汶总跑到他面前犯贱。
宋初昀知道宋汶恨他,很大一部分原因出于宋启虚伪的厚此薄彼,但是对方恨错了人。
回程的车上,他们都变得沉默许多,不再像来时说说笑笑。
宋初昀知道宋初晴心情沉重,也没过多安慰什么,只是在开车的间隙里拍了下她的肩膀。他们没喊司机,这种行程还是想就他们一家人在。
宋初晴斜眼别他,笑骂道:“臭小子,装什么大人?”
听她这么说,宋初昀知道对方缓和过来,当即也翻了个白眼:“我本来就已经大了行吗,23还不大?”
“行行行。”宋初晴没好气地捧了他一句,随后慢悠悠地道,“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不是玩玩的那种,认真谈的。”
话题转得太突然,把宋初昀都给吓了一跳,前方红灯亮起他没提前减速,一个急刹险些就冲出白线。
等车子稳定下来,宋初昀知道自己的反应明显不适合否认,那实在此地无银八百两,就含含糊糊地“嗯”了声,明显不想多说这个话题。
宋初晴却左一句“谁啊”,右一句“看你这两天那样就知道分了所以为啥”,见他不理人最后舒坦地撂下一句:“我是你姐,就问问还不好意思了?哎,也是难得看你失恋。”
宋初昀这才有点恼羞成怒了:“你差不多得了。”
宋初昀承认自己去了三亚一趟,状态仍然没有调整得太好,心里面仍时不时会想到许宴的病。但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不能再影响他分毫。
他会难受纯粹就是因为他人太好了。
纯粹二字兴许有些过分,但宋初昀仔细分析过这件事,他在处理许宴时之所以会心软、犹豫、变得不像自己,至少有一半都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至于剩下的50%里,有10%是母辈非同寻常的关系,不知不觉间缩水到了这个地步,有20%是他真挺喜欢许宴,最后的20%都是许宴特殊的身份所致。
宋初昀和许宴是发小,相互唯一的发小,几乎共同度过了整个从幼儿到成人的时间。哪怕从前他再讨厌许宴,他再不愿意承认,厌恶本身也是在意的情绪体现。
而这种在意早已经成为了一种伴随他生长的习惯,和他与许宴混乱非常的这段情感纠葛无关。
在想清楚这些后,宋初昀其实就已经找回了正常的自我节奏。他前晚回到公寓,已经把许宴心理医生留下的名片给撕了个干净,许宴的命运不该是由他来承担。
这两天宋初昀的确心烦,不过宋初晴猜得错了,那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失恋,只是他怕过两天串门给魏葶拜年的时候许宴发疯,堂而皇之地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
他在三亚呆了小半月,许宴却一条信息都没有向他发过,就连他回京在老宅住的这个晚上,隔壁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这种安分总让他担心对方会有什么大动作。
虽然宋初昀也不想,但是他们之间似乎不存在和平分手这个选项,只有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他宁愿许宴彻头彻尾地发泄一通结束,然后他们接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宋初昀最多只想在这个破宅子忍到初二,所以初二一大早,他就和宋初晴提着一大堆名贵礼品去往隔壁拜年。
宋初昀打算等见过许宴父母后,稍坐坐就和宋初晴一起离开。
他比宋初晴轻松,也就只有这一户要走,对方后面几天却还要跟着宋启去做一些生意上的人情往来。
至于宋启自然是不敢来见魏葶,这天则带着老婆孩子看望丈母娘去了。
虽然宋初昀早早做过心理准备,但当大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许宴的面孔而非保姆时,他脑子里的弦还是紧紧绷了起来。
好在一别数日的许宴神色如常,目光流畅地滑过了他,并主动将宋初晴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然后是他,手大到一个人就提了他们两个人拿的东西。
“新年好啊,许宴。”
“新年好,宋姐姐。”许宴客气地含笑道,“我妈在接工作电话,所以只让我先来迎你们。”
“好。但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也不穿件外套,注意点别感冒了。”
“没事,冻不坏。”
零下的气温,昨夜还下了场小雪,许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和居家裤。虽然只是出庭院的这一小段距离,但还是看着便身上非常寒凉。
他们二人几句话迅速结束了站在门口的寒暄,视线又一同飘向了一言不发的宋初昀身上。
从上初中开始,宋初昀就不愿意踏足许宴家的家门,宋初晴以为他又是犯了老毛病,连表面功夫也不愿意做一下,当即便朝他使起眼色。
宋初晴努力了有十几秒,眼睛都快挤成一条缝,宋初昀这才匆匆忙地回过神。
他方才只是没能第一眼辨别这是哪一个许宴,所以一直在思索,对方没太热情,但好像又多了丝人情味,截止目前他也没想通。
但反应过来后,他顿感自己的行为没必要。因为是谁都一样,对方要想同他交流,那就该自报家门,也不需要他在这里纠结思考。
而且像分手后还得去前任家里拜年这种狗血桥段,真的是怎么想怎么搞笑。
伴随着宋初晴愈发满意的目光,宋初昀虚情假意地勾起唇角,好声好气地同对面说了一声:“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