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宴不知道又从哪里蹿出来,宋初昀心里说不出的发毛,边琢磨着他们的谈话究竟被听到了多少,边眯着眼睛向下打量起他的手:“你弄好了?”
他离开许宴顶多才二十分钟。
“弄好了,很快的,我看你一直没回来,以为是赵医生有患者,就自己下来找你们,不过现在看起来是你被绊住了。”说着许宴缓缓转向楮秋砚,“楮总,又见面了。”
楮秋砚很客气地颔了下首:“小许总。”
许宴笑得极无害,嘴上却明知故问道:“刚刚听楮总说什么情敌什么坏话的,看来楮总是有心上人了?”
“是的,但有些话我还不屑于讲,一定要说还是当面来得更畅快。”
“看来楮总对于情敌颇有微辞啊。”
“这种身份若说抱有好感才虚伪吧。”楮秋砚笑了下,“许总觉得呢?”
“说的对,还真没看出来,楮总也是个敞亮人。”许宴很不走心地夸赞了句,继而淡声道,“只是有微辞而不是忌惮就好,不过我想也是,以楮总的身价,配个omega还不是绰绰有余。”
他拿楮秋砚是Beta作顶,楮秋砚也快速回以颜色:“借许总吉言了,只可惜我的心上人不是omega。话说你怎么看手看到信息素科来了,难道......”
这两位三言两语就暗里过了好几招,宋初昀根本没能插进去嘴。他感觉自己再不制止,局面很快就要从阴阳怪气变成堂而皇之地指着鼻子骂了。
于是赶在许宴再开口前,宋初昀稍稍欠身挡在了许宴面前,打断道:“秋砚,我和他还有些事情,还是就先不在这里聊了。”
楮秋砚没再纠缠下去,点点头道:“那我也先去忙了,下次见。”
宋初昀的笑只持续到对方与许宴擦身而过,或许这两个人同框出现就已经足够硝烟四起,但他听得明白,绝对是许宴先一步挑衅。
他以为许宴该质问他们方才都说了些什么,但许宴只是很快举起重新穿戴好护具的手,在他眼前轻微地晃了晃:“我的伤口已经处理完了,现在我要去和赵医生聊聊有关我精神分裂的事情,你想一起听吗?”
宋初昀是比较好奇,但许宴如此主动,他总认为自己应邀不是什么好事,当即拒绝道:“你还是自己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那我很快就出来。”
许宴笑眯眯地讲完,与宋初昀背过身后神情变得莫测。走出去一段路,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名片,稍看了眼把这串数字记下,便将其攥成团顺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从医院出来,许宴让宋初昀把他送到家,待宋初昀离开后不久,他就又让司机送他出了门。
他的目的地是家高档茶楼,许宴被事先知会过的侍者直接引上了包厢,门刚一被侍者推开,许宴便语气淡淡地嘲道:“怎么,楮总才刚在他面前装了好一番大度,说什么你们排我之后,现在背后却主动约我,是想放放狠话?”
原本他的确是没兴趣来见楮秋砚,两个彼此仇视的人能有什么好讲,但他还没做什么,对方却先舞到了他脸前来,他自然是不可能不接招。
里面的Beta坦坐上位,闻言放下茶杯,轻笑着说:“你果然是全都听到了,许总,偷听别人谈话这可也不是君子所为吧。”
许宴在他对面坐下来,没与他周旋这些废话,争爱这件事本来就没必要光彩,直接道:“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你们不合适。”楮秋砚云淡风轻道,“奉劝许总,还是离初昀远一些为好。”
许宴想过楮秋砚约他会说一些愚蠢又无聊的话,但他真没想过会这么无聊,对方又是哪里来的这种自信。
感到不可思议地一笑,许宴语气轻蔑地反问:“哦?所以楮总的意思是你们就很合适?”
楮秋砚避而不答,只是微微一笑道:“我了解过你们的关系,我承认,你们之间有许多牵挂,比如你母亲一直都对初昀这个好友遗子十分照顾,所以想必初昀也会对你多一分宽容迁就,何况你还刚刚救过他。”
“不巧,我对楮总也有些了解。”许宴慢悠悠地提起茶杯,也不喝,就一直捏在手里打着转,“楮总家里的Alpha弟弟才刚成年吧,楮总现在跑到京城来打理国内的生意,就不怕再回去已经变了天吗?”
许宴口吻里的优越让楮秋砚几欲作呕,他的确不在乎家里的那些污糟人与污糟事,但被人直戳总不算太好受。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敌意也同样变得明晃晃,声音降下温道:“是,我和许总这种独生子继承人可不一样,没有许总这样的好命。不过我来京从来就不是为了权利,只是为了能离他更近一些而已。许总你一个Alpha,又怎么才能和一个Beta有以后呢?”
“这就不劳楮总费心了。”许宴语气还算温和,但讲的话很不客气,“毕竟楮总确实不能够明白,唯一继承人的权利能有多大。就算困难些,但只要我想,还有什么真能阻碍我吗?”
楮秋砚高声笑了两声,平静下来后把话绕了回去:“看来你是真的不明白,你身上的所有牵绊对他来说,都全部意味着枷锁,所以他永永远远也不会选择你。”
他死死盯着许宴的反应,却不想自己大动肝火的扎心之语,却只赢来了对方轻飘飘的一句:“或许吧。”
许宴眯了下眼,一语中的道:“让我来猜猜,楮总该不会是想着等他玩不动了,踏实下来,最后再选择你吧。”
他只觉得对方可笑,又是连番地嘲讽道:“既然楮总那么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怎么就会觉得他会有安分下来的一天呢?你又凭什么自信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选择你呢?凭你在那之前一直甘愿当备胎吗?”
许宴承认楮秋砚的话有几分道理,这也是他始终惶惶的原因。
哪怕是这样,他也不敢确认宋初昀就一定会就范。可他也不能逼对方立即给予自己答案,生怕起到反效果,除了等待着歉疚一点点消散,他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但这还不足矣让他破防。
因为或许宋初昀不会为亏欠而妥协,但也一定不会为楮秋砚的方式而打动。
宋初昀太极致了,他喜欢新鲜,就只图新鲜,从不谈感情,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选择了爱情,那么也只会是因为爱情。
楮秋砚若是能隐忍到这种程度,究竟是太爱,还是其实并没有这么爱,许宴认为是后者。
楮秋砚并没有反驳这一点,他定定道:“我当然自信他会选择我,因为我们是彼此的初恋。”
许宴听得不免失笑,当初宋初昀在国内乱搞关系的时候,楮秋砚还不知道在哪里凉快着呢。
他之所以在这里听对方胡言乱语这么久,是因为他在快到这里时给宋初昀发了消息,想来等赶过来也快要不了多久。他就是想要宋初昀看到,对方可远不是什么安分的货色。
他不明白宋初昀为什么对于这个Beta的态度总是如此和缓,一副对方活是个圣人,反而自己才幼稚、低劣、计较,许宴很不喜欢。
所以他不介意自己的手段更败坏一些。
想到一会宋初昀对于他滤镜破灭的那一刻,许宴现在的心情变得不错,一点也没与对方计较,只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悠悠道:“楮总怕不是糊涂了,初恋?”
宋初昀言之凿凿,犹在耳畔,从不与人发展这种关系。
也就他是个例外,如果硬要说,这个身份也该是他的才对。
楮秋砚观察着他的神情,突然就找到了反击的缺口,不置可否道:“我知道他身边的阿猫阿狗很多,兴许你也只是把我当成他们的其中一员,但我又何尝不是这么看待你的,你也不过只是家世胜过他们三分。”
其实楮秋砚并不是很想拿这种话去刺激对方,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情,狠话说再多,他们之间的胜负也从不在这上面,显得太没品。
可惜面前的Alpha盛气凌人,说得许多话都太刺耳,完全触怒了他的神经,让他就是想要在这一刻也让对方体会到与自己相等的心情,结果是勃然大怒或暗自饮恨都好。
“许总想听听吗——”
楮秋砚平静地扫眼过去,兀自欣赏起对方最后片刻的真实自在:“当年他是怎么追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