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昀怔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大概是杨念不小心把信息素蹭到他身上的。他和这群Alpha混迹得久了,根本没太在意过这些,以至于忘记他现在有男友,而对方也是个Alpha。
这种时候他不会逗弄许宴,很干脆地解释道:“是我朋友喝多了酒不小心沾上的,杨念,你知道他,原本我还说今晚带你过去见他的。”
许宴的确知道,杨家老二,圈子里声名在外的荒唐,和宋初昀一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是宋初昀言语间透露的信息,叫他的头突然又开始一阵剧痛。
宋初昀不确定许宴是否相信了他的说辞,因为易感期的Alpha都是不讲道理的神经病,许宴也的确有精神病,对方幽深的目光仍没有任何变化地定在他的脸上。
但没多久,许宴钳制他的力道松动,宋初昀当即蹲下身捡起了一瓶滚落脚边的抑制剂,三两下开启就照着许宴的脸开始喷。
托许宴的福,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一个Beta使用抑制剂的姿势要熟练得多。
大概过了几十秒,瓶内的抑制剂告空,宋初昀紧张地吞咽着,边等待着水雾散开边问:“你好点了吗?”
然后他先看清许宴双手抱头的姿势,才看到许宴痛苦狰狞的表情。
抑制剂都没用,显然就是许宴精神问题所带来的症状。
目睹精神病发病现场,宋初昀说不害怕是假的,他颤颤巍巍地想找手机打电话拨120,却发现他的手机已经和他的衣服一起陨落在楼道里了。
宋初昀的声音也有点颤,但语气还算镇定,这种时候他也只能镇定:“许宴,你的手机呢?”
许宴没有回答他,宋初昀被对方庞大的身躯挤压在门上,他怕自己突然地闯出去刺激到本就不正常的Alpha,所以也没有冒失地尝试移动。
宋初昀又一次听到了许宴哆嗦的呼吸,当痛苦变得与他近在咫尺时,他的心里除了害怕,也不由自主地多了些怜悯。
他从没有想过,原来强大骄傲如许宴,也会在见不得人的地方有着这种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样子。
他犹豫着缓慢地张开双臂,接着在空中悬着停顿了片刻,才沉下气搂住了许宴宽阔的肩膀。
宋初昀像哄小孩子那样,僵硬地用那只没捏着电棍的手轻拍着许宴的背,嘴上也不断地说:“好了,没事了。”
随着他安抚的举动,许宴的额头也渐渐压在了宋初昀的肩膀上。他感觉到自己的锁骨上有一点湿,不知道是不是许宴在流眼泪,就又将许宴搂紧了些。
但时间越流逝,宋初昀也越没了耐心。他不可能一直都和一个随时都会发疯的病人待在一起,这对他也是一项巨大的心理挑战。
面对着一片死寂,宋初昀轻声细语地请求道:“许宴,你这个样子不行,我们去找一下你的手机好吗?”
说着他便自顾自地松开手,可始终没有一点反应的许宴却在这时突然发了力,死死地回抱住了他,勒得宋初昀当即咳嗽起来,脖子都差点断掉。
宋初昀疯狂地敲打许宴的手臂,才艰难地找到一个堪堪能呼吸的姿势,接着便不敢再动。
他在这一刻反应过来,许宴的样子与上次易感期找来他家时如出一辙,那个时候的许宴就也在发病。
难怪许宴总那么古怪,难怪那么看不上他却还朝他贴上来,难怪说喜欢以前却对他嗤之以鼻。
没准就是因为对方喜欢上了他这个在自己逻辑里一无是处的Beta,许宴内心接受不了,所以才一直都那么别扭,多年不见又突然好转了些?
宋初昀搞不懂精神病是怎么想的,真搞明白他离精神病也不远了。
他只是大概明白方才许宴的举措是不希望自己离开,所以开始一边对牛弹琴地说着“我不走”,一边硬逼着自己带着许宴一点一点往里面挪。在发现许宴真的没有抵抗后,才加快了移动速度。
宋初昀最后在茶几上找到了许宴的手机,艰难地扛着许宴的身体,他没解锁直接使用了紧急情况拨号,在和对面说明清楚情况,得知急救会尽快赶来后才大松了口气。
移动这么远过来,宋初昀已经近乎脱力,他带着许宴瘫倒在地上,而许宴依然在他怀里颤抖着了无声响。
他在这时候觉得自己也许也该通知魏葶一声,许宴病了那么久,他家里人对此应该不是一无所知。而且就算把许宴送到了医院,有了解许宴病情的人在场治疗也才能够更好地展开。
生死问题面前,宋初昀一点没有想到他最在乎的一件事,他该如何去向魏葶解释许宴为什么会在跨年的半夜三更和他在一起。
可是他现在没力气再回到门口找自己的手机,也没办法解锁许宴的,许宴现在的状态肯定不会配合他扫脸,问密码许宴许宴也没有一点反应。
他试了次许宴的生日没开,后面就不敢再轻易尝试,怕手机进入锁定状态。
心急如焚的时候,宋初昀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火速输入了一串数字,手机竟真奇异地开了,叫他难以置信地愣了愣。
许宴一直在用他的生日当手机密码。
可是为什么。
许宴一遍遍地表达过内心,他当然相信许宴是喜欢他的,也偶尔能感觉到许宴对他的喜欢似乎有些浓烈得太超过,可是当宋初昀第一次直面证据时,他仍是特别的无措。
这样沉重、莫名的情感叫宋初昀无法负担,比现在许宴身体的重量还要叫他难以承受。
他下意识看向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接着猛地从对方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发觉,许宴现在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憋气的青紫色。
家里还保持着宋初昀离开时的样子,客厅和餐厅的灯都大开着,但刚刚玄关的光线很暗,何况许宴还始终紧紧锁着他,让他方才并没有留心这些。
“......靠。”
宋初昀随即开始大喊许宴的名字,接着就开始硬生生去掰对方的手臂。
但许宴死不放手,场面一时僵持不下,宋初昀又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去掰许宴的下巴,接着在对方将脸转正些后,震惊地发现自己锁骨上的湿根本不是许宴的眼泪,而是血,赤红的血。
许宴咬破了自己的下唇,现在唇肉已经鲜血淋漓,估计是他鼻子呼吸困难,又不愿意张嘴所以才会缺氧。
“许宴,呼吸!!”
宋初昀顾不上那么多,把电棍和手机都扔掉,就硬生生把手指往许宴的嘴巴里面抠。
许宴差点就要把他的手指给咬断掉,宋初昀也始终没有停下来,一边忍痛地发出一些“嘶”声一边继续大声喊道:“呼吸!!!”
在不知道第几次钻心的疼痛降临时,宋初昀的手才本能地一下弹开,他眼见着许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能抱着许宴的脑袋衔接下嘴就开始给他做很不规范的人工呼吸。
好在这回许宴的牙关终于有所松动,宋初昀不断重复着把气往往对方嘴里送,最后直到许宴的脸色有所回红,才精疲力尽地停下来大喘着粗气。
许宴对于外部的这些全部一无所知。
他在被内强行撕扯,不是熟悉的他腺体内分裂的信息素,而是灵魂,这是许宴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了另一人格的存在。
对方正与他争抢身体的掌控权。
而他绝不可能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