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二日,武举的考试结果正式公布,城墙之处瞬间聚集了上千人围观,场面甚是壮观。
“果然是徐晃第一名!”众人纷纷赞叹。
“他得第一名我倒是服气,确实厉害。”人群中不时传出这样的话语。
一旁的褚燕满脸喜色,直接对着徐晃恭喜道。
“公明兄,恭喜你,果然是第一名!”
而他自己此刻亦是兴奋异常,一双眼睛充满了激动之色。
因为他竟然是第二名,虽然是和一人并列,但这样的成绩足够他激动不已。
“同喜同喜,某在此也恭喜褚兄,咱们都进了前十名,看来之后能够一起去面见昭王。”
徐晃亦是满脸喜色,言语中满是期待。两个人此刻皆沉浸在欣喜之中。
虽然他们之前都觉得自己实力不俗,但毕竟结果未出,谁也不敢肯定自己的名次一定会非常好。
更何况,这是昭国第一次考试,虽然考试宣称公平竞争,一开始也没有限制出身年龄,但谁知道考试结果会是怎样呢?
万一全是关系户占据前列呢,这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所以众人心中都颇为忐忑。
直至此刻结果公布出来,大部分人才心服口服。
因为武举考试,很多人在考试过程中都看清了周围人谁更厉害。
射箭骑马之类的比试,都是肉眼可见的名次,所以大家都知道这一批考生当中谁更出众。
这也是大家公认徐晃是第一名的原因,毕竟武举考试完全做不到虚假。
然而,虽然众人对大部分名次没有意见,但还是有人对这两个并列的第二名小声讨论起来。
“这个贾衢是谁呀?虽然上面表明了其文试第一名,和武试的比分并列在了第二,但怎么感觉这几天大家都没讨论过此人?”
“据说是河东郡的贾氏大族出身,家传兵法,所以文试才这么厉害。”
“真的,不会是作弊吧?毕竟这出身听起来挺厉害的。”
“真要作弊,怎么不让他得第一名,而且上面还明写了武试的分数,就是个普通水平。
这排行榜上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这说明这次的比试结果很公平。
要是贾衢是关系户,凭什么其他豪强大族不走后门?
再说,在我们昭国,一个河东郡的贾氏大族而已,他有什么资格让我们昭王亲自给他开后门?”
众人听着这几人的讨论,倒也没有几个人对贾衢的名字有所怀疑了。
没错呀,河东郡在他们昭国排得上号吗?
要是真有什么开后门的举动,那应该也是什么杨氏家族、令狐家族、张氏家族之类的。
这贾家也能排上号?笑话。
不过,众人虽然依然对贾衢感到好奇,实在是没几个人对这人有印象。
都考了第二名了,大家也想混个脸熟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激动得脸色涨红的人突然走到了贾衢和褚燕面前。
“褚兄,贾兄,小弟真是太激动了,要不是你们二人太厉害,我何德何能能排到第十名?
这见昭王的机会,简直是二位兄弟送给我的,某恨不得现在就请两位兄弟大醉一场。
只是估计等会儿有人会请我们去见昭王,以后小弟请二位畅饮一番如何?”
这位现眼包突然在城墙下面说出了这样一番激动的话语,直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于是众人这才发现,原来那个长得满身文士气息的人竟然就是贾衢。
此人长得挺矮,看起来似乎年纪也不大,难怪武试成绩一般。
“这人是谁呀?”
“你居然不知道他吗?繁峙莫家子弟莫昆,那莫家之前就是繁峙县豪富之家。
自从投靠了昭王之后,如今经营着莫家的商队更是走遍南北。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们家当时老老实实的投靠了昭王,这才有了这么大的运道!
如今他们家的商队都是昭国商会的成员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商贾。”
此话说完,周围听到莫昆身份的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家族有钱有人,如今考试又获得了这么好的成绩,这未来升迁的速度不得起飞呀?
“不过,他为何要感激那两个第二名,看起来都激动得不成样子了!”
“你傻呀,若不是这二人并列第二名,这个叫做莫昆的家伙就变成了十一名,根本没有机会面见昭王。
所以他在感谢这两人同时得到了第二名,这不是老天爷降下的大运吗?”
此话一出,众人更加羡慕了,这是什么运道?
间隔不远处的十一名十二名都要嫉妒哭了,他们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怎么不能再并列几个人呢。
而对于贾衢和褚燕来说,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恭喜,真的有点尴尬。
但两人都是聪明人,立即回敬了一个礼互相恭维了一番。
毕竟从他们并列名次来看,两人就能明白昭王的意思。
显然文武并重,所以他二人才没有名次之分。
于是整个上午,城墙周围都很热闹。
获得了前一百名的人都有奖励,前十名的人更是不断被人恭喜。
而没有进入前一百名的人,虽然有所失落,但城墙上的公告也直接宣布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落榜之人可在五天之后的募兵现场报名,这些人依然可以参军。
只是此种路径是从普通士兵做起,但未来依然有被提拔的机会。
因此落榜之人倒不至于太过绝望,毕竟还有其他出路,本来很多人就是来碰运气的,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实力有几斤几两。
于是,热闹了一上午之后,前十名在正午时候就被礼官召集在了一起。
然后这十一个人开始沐浴换衣,接着被官吏带到了杨秋的官邸。
此刻,这十一个人都知道他们快要面见昭王了,一群人都开始变得有点紧张,对这新换的衣服也感到有些不适应。
这就是未来的官服吗?
好像和目前昭国官吏的服装也不太一样。
没错,这些人沐浴更衣之后,全部换上了统一的服装。
不过众人穿起来不是十分合身,毕竟这不是事先为他们定做的衣服。
只是根据身高来分出不同尺码,所以穿起来只能算作略微合身。
而他们穿的这一身服装,其实参考了唐朝时候的男子服装。
看起来比较像一身劲装,窄袖束腰,非常适合武将之人。
而文官其实更偏向于宽袖大袍,杨秋也没有挑战大家的审美。
当初选择官袍的时候,也是让他们自己商量出来的。
当然,平时办公之时并不会特别限定官服,只是一些特殊的祭祀场合需要穿一下而已。
只是,文官可以自由一点,但对于要上战场的武将之人,总不能还穿着宽袍长袖吧。
这种将士的服装,肯定需要便利简单一点。
所以杨秋直接让下面的人设计了多种不同的兵卒服装,务必让其更加利落简洁,适于战场。
而今天这些考生穿的服装,全部都是大红色的窄袖束腰劲装,所以这群人穿得有点不适应,总感觉哪里都不太对劲儿。
尤其是贾衢,他虽然立志要从军,也知道自己武试成绩一般。
但如他所料那般,他果然在武举考试上获得了不错的名次。
一切都按照他预料的方向发展,他获得了一个官场的进身之阶,可是这一身服装他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这圆领的服装感觉奇奇怪怪,太不符合礼仪了。
但想想昭国建立之后做的种种事情,似乎改变服装又只能算是一件小事情。
既然选择了在昭国效力,那就要明白这位昭王究竟在意的是什么?
衣裳小事而已。
这位昭王的野心在于整个天下,此等细节实在不应该被自己在意这么久。
“诸君,昭王已至,请随我来!”
贾衢还在思考昭王见他们会问什么,负责接引的官员已经再次来到了这些人面前。
这一刻是真的要见昭王了。
“公明兄,我这心真是跳得厉害,等会儿我不会出丑吧,刚刚礼官已经教了我礼仪,但我真怕自己等会儿忘记!”
褚燕满脸紧张,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褚兄勿要紧张,你在此已久,也听过了昭王的些许传言,昭王一直公正严明、亲善随和。
等会儿昭王肯定不会为难我们,说不定还会奖励我们骏马呢,放宽心。”
徐晃轻声安慰道,心中其实也有些紧张。
而此时一群人都已经开始跟着礼官往前走,此刻众人再也不敢私聊了。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跟着大部队的脚步往前走。
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处修建的大殿之内,然后旁边的礼官开始宣布他们准备行礼,于是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参拜。
“臣等拜见昭王,愿昭王长乐无极。”
十一个人此刻都跪在了地上,杨秋瞬间微笑了起来。
“平身,不用多礼,都坐下聊。”
这话说完,旁边的侍卫直接拿出了跪坐的垫子摆在了这十一个人的面前。
于是这些人立即恭敬地跪坐了起来。
而他们依然垂着头不敢直视首位上坐着的人,毕竟按照现在的礼仪,直视上位者那是大不敬。
杨秋已经简化了很多礼仪,但不可能让大家直接微笑着握手,然后敬个礼就完了,目前还不能改革到这种程度。
因此,她只能再一次微笑着开口。
“今日诸君来此,吾也想考较一番大家的能力。
武将之人,当有一身勇武之气,吾也想看一看我们昭国的好儿郎是何等样子,都抬起头来。”
这命令一下达,众人不再低头垂目表示恭敬,而是缓缓抬起头来平视上了前面的人。
这一下子,众人都见到了昭王的长相,一群人心中各有各的惊异,但都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情绪来。
毕竟能考到前十名,都算是一些有天赋的人。
所以众人此刻皆非常恭敬,完全看不出他们对昭王样貌的想法。
杨秋此刻也展颜一笑,能控制住情绪的人,那都算是非常之人。
看来这一次的武举收获颇丰。
战场上,一个沉不住气的人是成不了什么大气的。
至于为什么以前那些人见到了杨秋样貌会泄露出情绪,那是因为大家处于平等的位置,都没把杨秋当做上位者。
所以情绪并不需要克制,更别说恭敬了。
但如今这群人面见的是君主,所以他们自然会克制住自己的各种情绪,绝对不会做出失礼之举。
“徐晃是谁?”
杨秋率先问的是第一名,徐晃赶紧上前一步又行了一个礼。
“臣见过大王。”
到真的是长得高大威猛,一身杀伐之气。
其实杨秋的外挂能看到这些人的身份信息,但她此刻还是对每一个人喊上了前。
“公明如此年轻,想必未来定是战场上的一员猛将。”
“贾衢褚燕呢,上前一步来让吾看看。”
……
“莫昆上前。”
就这样把每一个人喊上前认识了一番之后,杨秋说了这样一番话。
“为将之人,骑射与兵法皆至关重要。若昭国欲繁荣昌盛,兵事务必保持强大。
然当下昭国四周皆有虎狼之敌环绕,诸君日后去往军营,对于昭国未来的敌人有何想法?”
这便是考教了,众人都知道昭王要在此举是要测试他们的兵法谋略。
但几个长得比较勇武的家伙就有点头疼了,他们连字都写不好呢,好在还是有几个人能够撑场面的。
“回秉大王,若强兵事,必须要强农事,若强农事,必须要兴修水利。
只有强大的粮仓为后背,昭国的军事才能一直保持强大。”
先回答的人自然是贾衢,事实上他这个回答非常简单,完全比不上他在试卷上的答案。
但想来此人也懂为官之道,此刻并不宜太过出风头,而是先行作为引导之人。
果然,此言一出之后,其他人都纷纷跟着开口了。
“没错,一定要再多开垦一些荒田,这样才能让每年有更多的田地丰收。”
“我们昭国的曲辕犁还没有扩散到全境,应该把提升农具产量。”
“也要继续募集兵卒,挑选健壮之人作为精兵训练。”
……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倒是都露面说了一些简单的意见。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杨秋此问也是为了给众人一个放松的机会,毕竟连这种事情都不懂,那今天也没资格站在这里。
而简单的问题让众人放松下来讨论完毕之后,杨秋笑着问出了第二个精心准备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能考较一下这些人的政治天赋和军事天赋了。
“宣公二年,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此为谁之过?”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大半人直接傻眼儿了,因为他们连字都不认识。
这段话出自于《左传》,这年头能够学《左传》的人,那是少之又少,但也不代表没有。
杨秋就是要考教这群人中谁的文化知识丰富一点。
而这个故事是指春秋的时候,郑国公子接到楚国的命令去攻打宋国。
而宋国的元帅带兵抵抗,最后宋国大败,两个将领一个被俘虏,一个被杀。
但战败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作战之前,主帅华元杀羊犒飨战士的时候,他的车夫没有得到羊肉。
于是作战的时候车夫就说,分羊肉的事情你做主,今日驾车的事情由我做主。
然后这个车夫就直接把主帅的车赶到了郑军的阵地当中,直接导致华元被郑军活捉,宋国这才大败。
当然,这个故事也是各自为政的来源。
而杨秋问出这个故事,她就想看一看这群人能用什么答案来回答。
这一次,率先回答的人就变成徐晃了。
“自然是华元之过。治军者,当以公平严谨为首要之则。华元治军不严,御下有失公平,方致车夫心怀怨恨。
为将之人,首要便需治军严谨,凡有异心之人,当于初始便逐出军营,此等之人若留于军营,必成祸害。
于军营之中,将帅务必尊重爱护士兵,对士兵之奖惩当公平对待,且需牢记让士兵吃饱穿暖,随时照顾好他们的生活。
如此,上下方能团结一心,众志成城。”
果然是在历史上都能留名的治军严谨之人。
这个故事虽然讲的是各自为政的害处,但其实造成最后战败的结果,一开始就是军营的治军出现了问题。
怨恨不会是突然而来,也许是在长期的不公平累积之下才骤然爆发。
而一个将帅之人竟然连身边亲近的车夫都不能公平对待,其治军水平恐怕也没有多少高明。
当然,史书并不会记载更多的前因后果,万一其人是被敌军收买了呢,这种事情现在就不得而知了。
“治军确实要严谨,然而各自为政的危害,在战场上只是输掉一场战争,而在朝堂之上,这绝对是一场灭顶之灾!”
贾衢此言一出,褚燕下意识地开口了。
“你是在意指汉天子和大将军吗?”
这一下子,贾衢对褚燕这个农户出生的壮士高看了一眼,竟然还有点政治眼光,倒是有资格跟他并列第二名了。
“也许还有鲜卑各部,乌桓各部,西羌各部,以及汉廷的各大将领,此刻恐怕都有私心。”
贾衢这话一说出来,杨秋抚掌一笑。
“梁道可知,秦晋围郑,何以烛之武能退秦师?”
“此战于秦国无利,烛之武已经看透了秦晋之间的不和,所以烛之武的劝说不过是将秦穆公心中的担忧说出来了而已.
而郑国还许诺了好处,所以秦国退兵。”
贾衢此言不过是这个故事当中公认的一个结论,秦国距离郑国太远,这片土地打下了,秦国也管理不了,所以求秦国退兵。
所以杨秋觉得这个答案还不够,她又笑而开口了。
“难道只有这一个原因吗?”
此言一出,莫昆突然兴奋地开口了。
“秦穆公之前多次帮助晋国,然而晋国多次言而无信,许诺的好处从来不兑现,所以秦穆公担忧这一次也是如此。”
这番话让杨秋笑了,这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这个原因还不是那么重要。
而杨秋的询问,其实也不一定是要问秦晋之间的问题。
有时候文化人的聊天,总是喜欢用一些意有所指。
所以她笑而望着眼前的一群人,想知道有谁能在此刻猜到她的意思。
“秦晋之好能安枕无忧?其实未必,秦晋之间依然猜忌连连,可是最初,双方依然结好了多年。
如今西有董卓军队,南有洛阳强军,这秦晋之好,也未必不可一试。
毕竟即使烛之武退秦师了,秦晋依然通婚。”
贾衢此言一出,一旁的徐晃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已经猜到昭王这两个问题的意图了。
汉廷如今各自为政,内患不断,而他们昭国其实和以前的晋国占地面积区别不大。
董卓的军队虽然还没有占据长安三辅地区,但一旦率军东进,倒是可以类比于秦。
而不久之前,汉朝那边已经让孙坚率领军队离去,所以眼下昭国西边的敌人就变成了董卓,这其实就是秦晋之争。
而刚刚贾衢说的却是秦晋之好,这倒是让徐晃一时之间没懂。
虽然是可以撺掇董卓那边造反,然后两边合作。
但两个敌人处在相邻位置上,矛盾是一定会爆发的,两者利益又不能一致,如何才能结成秦晋之好呢?
更何况,若是董卓也反了,凭什么汉朝那边无动于衷?
徐晃不知道答案,这倒是因为徐晃完全不知道汉朝那边的内部情况。
因为刘宏谋划的是南边迁都,这事儿策划得非常隐蔽,目前猜到的人没有多少,事情更是没有开始进行。
所以他才不能窥探全貌。
而贾衢却是因为家族原因,所以了解很多汉廷朝堂的情况。
再加上杨秋今天的试探,所以他猜到了一部分真相。
这其实是在询问昭国未来和董卓的相处问题。
是敌人又不是敌人,这就是昔日的秦晋之好了。
而刘宏呢,他自然还不能马上迁都,但如今他已经开始了准备工作。
于是,在有宗室刘焉提议“废史立牧”这件事情之后。
刘宏当机立断,将长安三辅地区与凉州一并划为雍州,并任命董卓为雍州州牧。
如此一来,董卓可以在原地自行招募兵卒、筹备粮草。
这意味着,刘宏如今不会再让朝廷中央为其提供粮草武器,全然将此事交予董卓自行处置。
他给予董卓雍州完全自主的军政大权,这犹如抛出一个极具诱惑的诱饵。
就看董卓是否会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