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恼月
待二人不紧不慢地行到眼前, 便见萧茗的帐前已经围了几圈好事者。
说是有人一大早瞧见,左丞家的孟公子孟怜溪、衣衫不整哭哭啼啼地从萧小阁老的帐中跑了出去。
还是被进去伺候萧大人洗漱的嬷嬷发现的,当时二人正依偎在一起, 睡得正香。
孟公子还漏了大半的肩膀在外面, 白皙如玉的皮肤上面遍布着红痕, 可见战况有多么的激烈。
被外人发现后,那孟公子被吓得惊慌失措,随即尖叫出声。
推开萧茗跑出去时,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
现下二人私情败露, 左丞被自己儿子夜半私会有夫之妇的行径气得是七窍生烟,立刻便传了太医, 而萧茗这边业已被皇帝喊去面圣了。
对于一大清早来说,这动静闹得不可谓是不大,即使两位当事人都不在场, 可还是有不少喜欢嚼舌根看热闹的贵夫们特意跑来看看现场, 然后互相分享自己从别处打探来的消息。
只听一紫衣男人对着身侧青衣男子说道:“唉, 你说这事咋解决?我记得萧茗可还是和相家那位有婚约的吧, 而且这次秋猎相家那位也来了,说不定现在就已经知晓此事, 赶来讨要说法的路上呢。”
他说着,面上带着兴奋的神情,再厚重的脂粉都掩盖不住他好事的本性。
一旁的青衣男子嗤了一声, 低声说道:“咋解决,你觉得就孟陈氏那种好面子的人,肯愿意自己的儿子嫁过去给人做妾, 对着相泊月伏低做小吗?”
“眼下相家也没了女人没了依仗, 我看相府那位啊, 能做个平夫都算萧家人待他不薄了啦,也怪他命不好没本事,这都快要成婚了,又被孟怜溪横插了一脚,搞不好还会被退婚呢,丢死个人啦......”
经他这么一说,那紫衣男子又来了兴许,仔细观瞧了四周后,便伏在那青衣男人的耳边小声说道:“哎我和你说啊,你可别告诉别人,前些日子我起夜的时候无意间瞅见那相府公子大晚上的时候鬼鬼祟祟地从明昭郡主帐中跑了出来,说不定他们俩也有一腿呢。“
说完,他眯眼叹了口气,一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模样。
“哎呀你说现如今都是些什么世道啊,这小年轻各个都不守男德,从小背过的《男德》、《男诫》都喂进狗肚子里了......”
回到帐中,覆雨伺候着季旷柔洗漱外加了换身衣服,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她转身刚想询问郡主是否要传人上菜时,便见季旷柔摆了摆手。
“跟着我累了一夜,你先下去休息吧,回府后去账房多领点赏钱喝酒。”
闻言,覆雨心中一热刚想说不用,但见自家主子已经躺下歇息了,怕再打搅她,便转身悄声走出了大帐。
她望着帐外湛蓝的天空,只觉得能活着真好,自己和翻云当真是三生有幸才能遇到这么好的郡主。
十几年前,那晚雪夜若不是遇到了主子,说不定她们俩便早就冻死在了大街上。
死后也无人给她们俩收尸。
是主子救了她们的命,还给了她们安身立命的家,她们姐妹俩为主子做事,都是心甘情愿的。
如果可以,她愿意一辈子都追随着主子。
翻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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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帐中,孟怜溪的一双晶莹鹿眼,已经哭成了两颗核桃。
他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地抱住自家父亲的小腿,一时间声泪俱下。
“爹爹,孩儿不要嫁给萧茗,孩儿不喜欢她,求求你了,不要让孩儿嫁给她好不好。”
被他紧紧抱住小腿的男人,正满脸的失望,捂着嘴小声地哭泣。
身旁的左丞孟纹闻言,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掷在了地上。
一时间,洁白的茶盏四分五裂,瓷片飞得到处都是。
孟怜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一颤,孟陈氏见了更是心如刀绞,连忙将他护在了怀中。
“你不想嫁也得嫁!这事由不得你做主。”
孟纹伸手一指,愤怒地吼道。
话刚说完,孟纹便又岔了气,心口处更疼了。
想她一世英名,在朝中中立许久而不倒,可眼下这种局面却被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给亲手打破了。
现如今,她被逼得不得不站队萧策意的阵营。
而朝中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起初,孟纹在心底是偏向安定王阵营的,恰巧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也心悦明昭郡主,若是两家能结秦晋之好,她乐意与安定王合作。
可没想到明昭郡主竟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竟还对她如眼珠子般疼爱的小儿子弃之如敝!
不知好歹!
这笔账,她孟纹日后一定要加倍讨回来。
而这厢,萧茗承认了自己与左丞之子孟怜溪的‘关系’,并主动在建元帝那儿领了罚。
三十大板打过后,萧茗几乎被打散了半身元气,被人抬回帐中时一直强撑着才没有立刻昏厥过去。
建元帝在左丞面前护住了她,却也将她降了职。
征收赋税的事也落到了旁人头上。
萧茗心中大概猜出了如今的局面是拜谁所赐,但苦于暂时找不到证据,也就只能恨恨作罢。
一入帐,她便见母亲萧策意已经在此等候自己多时了。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对方摆手制止了。
挥退了所有人后,萧茗突然瞧见,上坐那位年过半百从来不苟言笑的母亲,竟然对她笑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下,萧茗惊愕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做的好。”
她这句夸奖一出,萧茗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少顷,又只听萧策意道:“昔日,任凭我明里暗里怎么拉拢孟纹那个老狐狸,她都不为所动,现下她的儿子已经成了你的人,当真是天助我也!”
“她还想着明哲保身,不可能的事。”
萧策意对此轻蔑一笑,继而转头疑惑地问她,“话说你是怎么哄得孟怜溪,甘愿成为你的人?”
闻言,萧茗微微皱皱眉,仔细回想时脑中只有几个散碎的记忆。
“昨日,孩儿在宴会上多饮了几杯。”
那晚也不知怎的,一向与她不太相熟的林漠谣,非要来给她敬酒敬酒,她手中掌着一部分兵权,眼下不能得罪,萧茗见推辞不过便硬着头皮多喝了几杯。
可谁知,她从漠北带来的那壶清酒,酒劲儿竟如此之大,几杯下肚后她便有些精神恍惚了。
“夜里睡觉时,发觉身边有人浑身赤.裸,还以为是在家中,所以一时没忍住就......”
那人没穿衣服,浑身更是嫩.滑滚烫,犹如一块上好的奶玉豆腐,还一个劲儿地往她胸口钻。
萧茗见过最缠人的小侍也不过如此。
她来时又没带贴身伺候的人,那火自然而然地便被对方轻易给撩.拨了起来,导致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真到做的时候才发现不是身边相熟的小侍,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时她的思想已经被林漠谣的那壶酒麻痹得如同一团浆糊。
全身唯一清醒的,便只有那个地方。
期间,她还听到了那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猫儿叫.春一般。
一边哭一边还抱着她喊什么郡主。
现下她才猛然反应起来,当时的孟怜溪怕不是把她当成了季旷柔。
想到这,萧茗蓦地绷紧了下颚,心中躁意升腾。
一想到什么事都要被季旷柔强压一头,胸口的嫉妒和愤怒使得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可惜啊,他爬错了床,没有便宜了季旷柔,反倒便宜了她。
随即,萧茗的神情便恢复了如常。
这一微小的变化,自然没有被面前的萧策意发现。
她端坐在主位上,抿了口茶,刚喝了一口才突然想到了某件事,随即顿住了动作。
“哦对了,既然孟怜溪要嫁过来,总不能让他做侧侍不是,改日你去相府,将你与相泊月的婚约取消吧,聘礼也不必要回了,就当给他的补偿。”
见母亲语气如此随意,萧茗神情有些怔愣。
缓了好半天才吞吐地说道:“退、退婚吗,这婚约还是当年母亲您向相伯母求来的,她昔年还帮助过母亲,我们这样做会不会......”
见女儿对她的决定提出质疑,萧策意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耐,心中对她又提及相府对自己有多大恩情的事情颇为不满。
但是现下是关键时期,不好发作,所以萧策意暂时忍了下来。
“查清楚了吗,他可沾染了那件事?”
只听萧策意继续问道。
闻言,萧茗低声回答,“查清楚了,相泊月对此好像毫不知情。”
座上的萧策意一顿,随后缓点了点头,眯起的眼睛如鹰隼一般锐利骇人。
“此事,可万不能有任何纰漏,我再着人探查一番,其他的事,你若是有更好的法子,大可以去做,反正一定要孟家满意才行。”
她说罢,便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撂在了桌子上,转身负手出去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询问过萧茗身上的伤势如何。
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萧茗面带苦涩地叹了口气,疲惫地将头埋进了身下的锦被中,许久都未再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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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季旷柔再睡醒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此时,她只简单着了件里衣,光滑如丝绸般的长发也只简单地用祥云红玉簪松松地挽成了一个髻垂在脑后。
她正斜斜地倚在榻上,听翻云绘声绘色地将她睡着后错过的趣事儿。
整个人洋溢着慵懒而又惬意。
“萧茗在陛下那领了三十板子,可是结结实实打的,砰砰砰的声音我离得老远都听到了呢,感觉可疼了。”
翻云说着,缩着脖子抖了抖身体,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仿佛那板子也敲在了她身上一样。
滑稽的动作惹得季旷柔忍不住勾唇,就连一旁的覆雨也跟着轻笑出声。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
说是相府公子相泊月来找郡主。
闻言,季旷柔微微挑眉,神情有些讶然。
但随即转念一想,她刚帮他解了药效药,相泊月兴许是来感谢她的。
当即季旷柔便忍不住弯下桃眼。
“传他进来。”
话音刚落,帐帘便被人自外撩开。
季旷柔眉眼带笑,眼见对方一步步地走到她了的面前。
他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重又换了身衣裳。
靠近季旷柔时,身上还沾染上了秋夜的寒凉。
刚想出口询问他来找自己有何事,下一秒便听到了相泊月近乎冰寒的诘问。
“今日之事,是不是你暗中做的局。”
闻言,季旷柔刚刚扬起的笑意,就这样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