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月翳

渣了清冷男主后(女尊) 柳青岫 3495 2025-06-23 10:53:46

起初众人都觉得昨日飘的那丁点儿碎雪算不得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可谁知入了夜后雪势竟忽然变大。

直到第二日早晨时,积雪已经堆到了三四寸那么深。

即使是这样,天上仍旧纷飞着大雪, 丝毫不见停的征兆。

“今年的雪, 下得还挺早哈。”

洒扫庭院的小厮一边清扫着积雪, 一边随意地说道。

闻言,一旁侍弄花草的老仆役摇摇头,兀自喃喃道:“今年雪下得这般早,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几十年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由于雪下得太早,冻死了很多还在生长的庄稼, 又逢了好长时间的大旱。

导致灾民遍地都是,死了很多人。

大雪覆盖了道路,车轮碾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檐四角挂着的金铃也在叮铃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 只听坐在马车前室驱车的马妇吁了一声。

少顷, 车门便被人打开了。

细碎的雪絮携着冷风随即飘了进来, 又被车内的暖意瞬间融化。

“主子,我们到了。”

翻云轻声说道。

她们最后停的地方是玄武门, 剩余去皇宫的路需要他们徒步走过去。

悠长的宫道上,两边都是被砌得高高的朱红宫墙,身边偶尔会经过几个低头洒扫做活的宫女和公公。

见了季旷柔的身影, 都毫无意外地伏地,恭敬地向她行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建元帝召见季旷柔的玉清殿。

快要登白玉阶时, 季旷柔突然朝着身侧的相泊月伸出了右手。

不等相泊月反应过来, 季旷柔便径直地抓过了他的手, 与他十指相扣。

“刚下了雪,台阶会很滑。”

她看向他,神情平淡沉声开口。

其实,这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一方面时,等会要面见建元帝。

见面时的第一眼场景,很重要。

闻言,相泊月身形一滞,随后任由季旷柔牵着缓缓走上玉阶。

他看着与自己与季旷柔十指紧扣的右手,胸口有莫名的情愫在激荡着。

说起来,这算是季旷柔第二次主动去牵他的手。

季旷柔的手背同她人一样很是白皙细腻,各个指节修长耐看,手心更是干燥又炙热。

与相泊月冰凉的手心紧贴时,女人的体温传过来,烫得他心尖巍巍一颤。

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玉阶早已被宫人清扫得一尘不染,甚至有些地方还铺上了一层裘毯,能教人稳稳地踩上去。

“明昭郡主万安,月夫侍吉祥。”

殿前站着的江嬷嬷见到季旷柔来,笑着朝他们二位曲膝行礼。

“陛下已经在殿中等您了,郡主请随奴来。”

江嬷嬷说着,躬身在前面带路。

待二人匍一进殿,正在低头啜茶的建元帝目光便落在了他们二人紧紧相牵的双手上。

随后又不着痕迹地挪开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季旷柔松开相泊月,二人一道俯身行礼。

坐在上首的建元帝道了句免礼,随后给他们二人赐座。

季旷柔刚一落座,便听建元帝笑着言道:“柔儿啊,不赶快同朕说说一下你这心上人?”

闻言,相泊月身心一滞,一时间所有的思绪全都集中在了建元帝口中的‘心上人’这三个字上。

花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着自己不转头看向季旷柔。

他紧抿着唇,忐忑又期待地听着季旷柔接下来会如果作答。

少顷,季旷柔侧身望了相泊月一眼,看向座上的建元帝笑着言道。

“陛下,月儿脸皮薄,您这样说他会害羞的。”

闻言,建元帝哈哈大笑,食指在空中朝季旷柔点了点,一脸无奈地说道:“你呀,这才成亲几日啊,就这般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小心和你母亲一样,成了十足的夫奴!”

季旷柔勾唇桃眸中泛着柔情,笑着言道:“毕竟好不容易才将人娶回家,总不能对人不好,再教人跑了。”

座上的建元帝没有回话,转而将深沉的目光投向了季旷柔身侧的相泊月身上。

俄尔才点了点头。

夸赞道:“相爱卿生前在朝中为人就端正清廉,在任时兢兢业业为了大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教养出来的孩子,想必也十分优秀。”

闻言,相泊月起身,跪地称谢。

三人短短续续又聊了一会儿。

大部分是建元帝问,季旷柔答,而相泊月则在坐在一旁,侧头望着季旷柔。

在建元帝面前,她周身的桀骜与慵懒收敛了许多。

回答皇帝的话时,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与往日的她气质截然不同,却仍是风采依旧,极吸引人的目光。

有时,季旷柔甚至还敢同九五之尊说笑一二。

任谁都看得出她们关系很好,建元帝很是疼爱她。

就在这时,建元帝微微倾身,话锋一转,威仪的面上露出些许期待。

“你们妻夫俩什么时候打算要个孩子啊,朕等不及要抱孙女了。”

在场被问道的二人闻言同时一愣,还是季旷柔率先反应过来。

缓声说道:“不着急,月儿身子有些弱,先好好将养两年。”

谁知建元帝听完有些不赞同地哎了一声。

“当年你母父成婚后,朕想赐你母亲一些美侍纳作通房,可谁知你母亲竟然回绝了朕,导致现在你们这支女息如此单薄,只有你一个,要朕讲,就应该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开枝散叶。”

只听建元帝接着说道。

“他身子弱不要紧,有身子骨好的......”

建元帝讲到这儿,突然停顿了下,一旁站着的江嬷嬷见状起身,向着相泊月走去。

面上带着笑,温声细语言道:“月夫侍,陛下和明昭郡主有要事相商,请您先回避。”

闻言,相泊月僵硬起身,慌乱地朝季旷柔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好对方也在望向他。

季旷柔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对着相泊月说道:“让嬷嬷带你去裕阳殿休息一下,我等会儿去找你。”

相泊月点了点头,僵直着身子随着江嬷嬷走出了大殿。

建元帝的声音从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

“你年岁也不小了,他只是个侧夫......”

“......郡主驸马之位一直空悬,终究不是个道理。”

“今日召你来,是让你趁着宫宴的机会,挑选一下有没有合适的男子,好指给你做正夫......”

待到相泊月行到殿外,身后建元帝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

他也没能听到季旷柔最后的回答。

究竟是愿。

还是不愿......

殿外的雪又下大了,白茫茫的一片。

一股冷风夹杂着碎雪吹来,彻骨的寒冷使得相泊月蓦地攥紧了双手。

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看着面前殿前纷飞的大雪,昔日清明透澈的眼眸好似因这雪而覆上了一层白翳。

只剩空洞与茫然。

除此之外,相泊月的脑中还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他离开时建元帝对季旷柔说的话。

“他只是个侧夫。”

相泊月突然觉得心口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

从殿内出来后,一股酸涩与无力感便在他的胸腹内翻腾涌动,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消解。

“郡主驸马之位一直空悬,终究不是个道理。”

他想大口呼吸,可刚一张嘴,凌冽的空气便犹如刀子碎片一般涌进他的喉管,钻进他的心肺。

一瞬间,心脏好似在经受凌迟一般,被冻得生疼。

“挑选一下有没有合适的男子,好指给你做正夫。”

相泊月无声哽咽,只觉得腔子中开始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不知打哪来的雪屑飞进了他的眼中。

咯得他的双眼酸胀难忍,几欲落泪。

漫天飞雪间,相泊月垂头望向自己那被季旷柔牵过的右手,只见此刻的手背,离了女人炙热的体温,已然冷成了失了血一般的冰白。

相泊月微微敛眉,他开始不可遏制地幻想,今日在这场宫宴中,究竟会是谁能得到季旷柔的青睐。

谁又能嫁予她做郡主驸马。

可此念头刚一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胸腹处的悸疼变得更甚,搅得他蓦地变了脸色。

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下阶去。

“哎呦,月侧夫您可当心着点,要是摔出个好歹来,郡主可是会心疼的。”

一旁领路的江嬷嬷见状,眼疾手快和哑奴一起搀住了他。

焦声言道。

闻言,相泊月面色惨白,回过神后沉声向她道了句谢。

裕阳殿原本是座空殿,并无后宫君侍抑或是皇女皇子们在此居住,所以后来干脆用以在开宴前招待赴宴朝臣带来的家眷。

那些男眷们齐聚在这里品茶聊天,从衣服首饰再到妻主孩子,既互相吹捧又暗中较劲。

若说前朝是女人们在明争暗斗,那这后宫便是男人们在勾心斗角。

可有时也会互相交流着从各处听到的密事佚闻。

“听说了吗,这次明昭郡主可是带着她那新娶的侧夫来的。”

一个身着华贵,头戴金簪的男子站在窗前与同伴说道。

闻言,身侧的紫衣男子凑了上来,小声说道:“是不是那刚被小阁老退婚就被郡主下聘的相府公子相泊月?”

金簪男子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刚和小阁老退亲就又攀上了明昭郡主,那相泊月可真是好手段啊。”

谁知紫衣男子轻笑了一声,道:“他也吃香不了多久,我听我家妻主说啊,皇上有些不满他的家室背景,想借着这次宫宴为郡主寻个门当户对的驸马呢。”

“真的假的?”

听闻此话,对方微微睁圆了眼睛。

紫衣男子瞥了他一眼,神情颇有些得意,“那还有假?许多朝臣都已经得了消息了,你没见这殿中的年轻未婚公子比平日多了两倍不止吗,都巴巴地等着郡主来,好瞧上自己飞上枝头做凤凰呢!”

说完,他哀叹了一声,“真后悔我当初没经得住劝,嫁早了人,否则高低也要和他们这些小年轻争上一争!”

闻言,金簪男子微微撇嘴,嘲笑道:“得了吧,你都比郡主打了将近六岁了,还想着老牛吃嫩草呢。”

正说着呢,金簪男子朝着前方瞪直了眼睛,接着慢慢闭上了嘴。

紫衣男子见他突然停了下来,也跟着疑惑地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殿门前,走进了一个青年。

青年身材颀长挺拔,站在殿前亭亭如松,气质清贵沉澈。

他身着一袭皎月色水云纹圆领衣袍,露出淡蓝色交领,衬得青年玉颈修长细美。

腰间紧扣着一条玉犀角带,勾勒出劲瘦挺拓的腰身,双腿又直又长。

墨如黑绸般的青丝半披半挽,只简单地被一支白玉簪挽起,再无半点装饰,可那清风霁月的气质,却能轻易将周围满头珠翠的男人们,全都比了下去。

身披一件霜白色大氅,风帽上滚了一圈雪白狐毛,衬得其人肤色剔白如雪又矜冷高贵。

青年的面容生得极为精致,长眉漆黑如墨,鼻若悬胆挺立有型,凤眼眸如冷星、光华自蕴。

面若白玉,薄唇殷红。

周身气质更是岩岩若孤松独立,俊雅淡然、纤尘不染中又带着些疏离的易碎感。

一出现,便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相泊月刚踏进殿门的一瞬间,便觉得原本有些喧闹的大殿寂静了一瞬,随后无数双眼睛便落在了他身上。

里面的身前或好奇或打量,更多的是艳羡与嫉妒。

相泊月微微垂眸,对此视若无睹,神情一片淡然,

就在他想要寻一块无人的地方坐下等季旷柔来时,却见一个小公公径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对着他躬身说道:“这位贵人,我家帝卿想要请您过去。”

闻言,相泊月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容貌昳丽非凡的男子正端坐寝殿正中央的高位之上。

他的下方两侧坐了许多同样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正在吃茶说笑。

其中不乏有相泊月无比眼熟的几个人。

比如:陈沅、孟怜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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