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尽管炫耀你和沈叔叔父慈子孝, 我和我爸妈没有爷奶做和事佬的话，早干架八百回了。”
人就怕比较，许然已经预料到, 家里两位主任知道沈北报考医学院的志愿时，他该遭受怎样的洗脑酷刑了, “你如果是我爸妈儿子，这会儿指定是他们的心头宝。”
他一从小接受熏陶的人, 对学医没半分兴趣, 反而沈北这个从没接触过的，想往这方面发展。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没这么夸张, 哪怕你以后捡垃圾, 也改变不了你是你爸妈儿子这个事实。”沈北让他放心，好奇问道：“你想没想过从事什么职业？”
“没想过。”许然极其坦然，“我又不是你, 高一才结束，我只想着好吃好喝好玩, 哪有空思考这么遥远的事？再说计划改不上变化, 我今天这么想的, 明天可能就变了，你看我这么一大把子力气, 以后去工地搬砖也能发家致富。”
“你去问其他同学，保准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懵的。”许然道。
他爸妈在沈叔叔面前抱怨过，儿子不服管教，高中了个子全家最高, 但说起未来规划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但非常肯定自己不想干什么，具体表现在问他跟随父母的脚步做个医生怎么样？他就一个字：不。许爸许妈说了一箩筐，死孩子无动于衷。
许然在旁边听着，就挺没趣的，还有心思胡思乱想：你们想要小北做儿子，偏偏摊上我了，这就是命啊！
沈叔叔没评价谁对谁错，只是说：“在孩子心智还没成熟的时候，让他们选择未来的道路，本身就是一件为难孩子的事情。做父母的想要孩子在自己护得住的羽翼下生活，是人之常情。但像小北然然这样的个性，他们乐意去远一点的地方蹦跶，我们啊希望把踩过的坑告诉他们，让他们避开，其实男孩子趁年轻更要把握试错的机会。”
许然把篮球拍的老高，激动道：“沈叔叔当时说我心坎上去了，我爸妈那叫一个无言以对。”
“我记得你之后去取奶茶外卖了吧。”沈北回想了下问他，许然点头，“是啊。”
“所以我爸后头说的什么你没听见。”沈北无奈扶额，打破许然的期待，“我爸说，别管孩子太多，除非父母有本事活过你、送走你，不然到了时间，爸妈眼睛一永远闭上，管不到孩子是在吃土还是在吃shi的。”
许然：“......”
呵呵，叔叔真会开玩笑。
挺秃然哈。
“所以，爸妈还是自家的好。”沈北忍笑总结。
*
许然被他沈叔的惊世言论，惊呆了，难得珍惜他爸妈对他的管教，决定在家规矩点，不老和爸妈对着干。
这种和谐的家庭氛围没享受两天，他妈知道沈北去上补习班了，美其名曰好哥们儿共同进退，就半点儿不带犹豫的给他报上了。
许然：......我恨！
他一放假，作息日夜颠倒，熬夜到凌晨，睡到大中午才起，等吃个饭打两局游戏。等沈北补课结束了，带着篮球和他去球场驰骋，天黑了各回各家，非常充实且满足的一天。
然后...没有然后，许然再不乐意，也只得乖乖去上补习班。
熬到开学的日子，许然大松一口气。他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如此的期待开学，只怪沈北太变态了，挑的补习班，除了没有早晚自习，其他课时竟然完全照搬学校的模式！
有一说一，学了两月真有成果，起码开学考，沈北顺利重回前三，而许然也考了上高中以来最好的成绩，班上第十九名。
“我的妈！”许然不可置信，欣喜中带着绝望，举着成绩单对沈北道：“我觉得以后的寒暑假，我都得去上这个补习班了。”
“很好。”沈北很损道，“恭喜你有这个觉悟，许阿姨想不到的话，我也会提醒她给你报班的。”
高二又有毕业会考，又得把所有教材内容都学完，任务本身就重，既然许然趁假期完成了大部分内容查漏补缺，新学年该趁热打铁，保持住学习状态。
理科侧重理解，一通则百通，不像文科背诵内容奇多，许然来得及追赶。
许然环顾教室一周，理科分班后，班上大部分还是高一的同学，同桌是沈北，经常一起打篮球的哥们儿都在，所以他并没有多少分班的陌生感，“高二就是不一样，才开学大家儿就开始埋头苦学了。”
沈北：“......刚刚才被老班训完，神经再粗大的人暂时也乐不起来。”
“咱班算好的，文科班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许然啧啧道，“咱们吧，公式记不住，硬着头皮想往下编都不可能。文科的试卷，老师不经常叫学生多写点吗？有可能就会多写对几个得分点，好家伙一个个写的满满当当，阅卷老师眼睛都看花了，结果都是胡编乱造的。我从文一班经过时，听见他们语文老师吼人，说批改完试卷，她视力加深还得换一副新眼镜。”
许然鹅鹅鹅的笑出声，沈北本来有点笑意，被他吓回去了，正想让他收敛点时，偏了下头正好看见老班站在许然斜后方，正死亡凝视着他，沈北和老班对视那一刻，对许然充满了同情。
“小北，你不觉得很好笑吗？”许然拍着沈北的脊背，对他平淡的反应不满意。
“好笑。”
许然：“你也太敷衍了。”
沈北硬着头皮提示道：“我刚刚没说话。”好兄弟，他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许然像被点了笑穴一样，“不是你是鬼啊？”
“是我！”老班曲着食指中指，在许然课桌上敲了敲，这大傻子的行径，他看不下去了。
许然一点一点的机械转头，看到黑脸的班主任，傻笑着的嘴角还没收回去，“老班，现在是课间休息。”
“上课铃声，一分钟前响过了，你说的太尽兴没注意。”老班没好气道，“要不要我把文一班的语文老师叫来，给你看看她新换的眼镜？”
“大可不必。”许然承受不住社死。
老班：“下次月考，我希望看到你的进步，退步了我保证让你和文一班语文老师好好谈谈人生。”
许然：......
沈北是真想笑了，老班这一招使得妙。
*
不提事后许然谴责沈北没义气，起码老班的确对症下对药了。遇上负责的班主任，是学生的幸运。
高二整个学年，大家自认学的昏天暗地，但老师们总说，这才到哪儿呢，高三才是真正的头悬梁锥刺股，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够用。
会考结束，没有不及格的科目，代表高中毕业证已经拿到手了。
真正的挑战来临。
要许然说，高三令人喘不上气的节奏，不是堆在课桌上把整个人都淹没的课本，不是写不完的题目和一天一换的笔芯，不是晚上十一点入睡早晨五点半起床的作息，是他们每个人开始担心高考后的未来。
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只为了高考这一刻，而考试有且仅有一次机会，和以往的任何一次考试都不同。
家长们更是严阵以待，任何事情都为高考生让步，来学校送午饭的家长多了不少，许奶奶和沈凤本来也想加入送饭的阵营，被许然沈北连连拒绝。一中食堂味道过关，高三就餐时间特意和高一高二岔开，两人从家里带的牛奶坚果水果小零食更是不少，营养方面不用操心。
许然零花钱翻倍，沈北也不急着还债，两人都挺满意。
*
六月是独属于高考的月份。
“高考重要，但和你这个人相比，孰轻孰重，不用我多说。”送沈北进考场的时候，沈辞亭拍着他的肩膀，“平常心对待。”
沈北露出微笑，夹着装着准考证和文具的文件袋，“爸，这会儿您儿子还真保持不了平常心。”
沈凤不放心让他再检查少没少证件，她查找了不少考试的攻略，“可以稍微紧张点，不能太紧张啊。”
“爸，大姑，我进考场了。你们先回家，别在这等着，太热了。”沈北深吸一口气，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车里有空调，热什么热，沈凤回家也坐不住，等在外头心里安稳。
沈辞亭不是聊天的对象，沈凤去找她的老姐妹儿许奶奶去了。
这孩子高考，家长也跟渡劫一样。
沈北成绩稳定，只要不是太拉跨，沈凤是不担心他考不考得上大学的。但许然的成绩就忽上忽下了，发挥好能进班上前五，发挥不好掉到二十多名的时候也有，许爷爷许奶奶这心啊，七上八下的，许然三模分数不理想，按照孙子考试的规律，轮到高考必须得发挥不错。
两天考完，沈北回到家倒头就睡。
沈凤直说伤了元气，买了两只甲鱼炖汤要给沈北补回来。
沈北一觉睡到第二天九点，身上卸下大石头，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好久都没睡得这么沉了，等看到大姑熬得甲鱼汤时，他很想转身再回到床上，就当他这是梦游了。沈北不挑食，但他不好这一口。
“给我爸留着，他工作辛苦。”沈北祸水东引，捏着鼻子强灌了一碗后，真喝不下去了。
沈凤：“你爸不配喝这好东西。”
这是有事啊，沈北调解员上线，“大姑，我爸惹你生气了？您别和他计较，对身体不好。”
“我是替你生气，你说高考这么辛苦，我让你爸请两天假，带你出去放松一下，他倒好，听了跟耳旁风似的。”沈凤道，“你的手机、电脑是不是都要换新的？你爸就知道工作，一点不上心。”
“大姑奖励你给你买！”
“还有那一抽屉的借条，等下我就给它全扔了。”
沈北听明白了，大姑觉着他爸没把他高考放在心上，忽视他了，沈北揽着沈凤的肩，解锁手机，点开他爸的聊天界面，给沈凤看，全是昨晚的转账信息，沈北今早才收，“电脑手机ipad的预算三万，考驾照学费八千，请老师同学吃饭五千，旅游基金一万，我爸只是不说，他心里有数，心疼我呢。”
“铁公鸡这次很大方啊。”沈凤不可置信，“你再往上翻翻，看你爸说没说这些钱要你还？”
沈北：“......没说。”
看来他爸在大姑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不可挽救了。
“没说就好，指不定他忘了，你别傻傻提醒他啊。”沈凤交待，“你爸那抽屉里的借条，你不知道要还到何年何月呢。”
沈北一乐：“大姑，你不是要帮我扔了吗？”
沈凤：“你爸难得做回人，还是给他留着。”
“甲鱼汤也给你爸留点。”
这个好！
沈北逃过一劫，心有戚戚然，甲鱼汤可比借条可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