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拿起记账的小本子, 边吃边看。
沈辞亭很欣慰，主动问道：“勇哥，有没有什么有异议的地方？”
“没有。”陈勇面无表情, 把小本子还给沈辞亭，“你记得很详细。”看的他心慌慌。
瘦猴儿戳穿陈勇的故作淡定, “辞亭你别问了，勇哥估摸着一看咱这花销, 腿都吓软了, 你别为难他，更也别为难咱哥几个，反正动脑子的是你, 蔫儿坏的也是你, 咱都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吃亏。”
陈勇没有否认，和麻子他们一样儿的态度，“等到赚钱的那一天, 辞亭你说一声。”
沈辞亭：“......”
系统都同情宿主了，冒出来, 【宿主, 统陪你, 你动脑子，统帮你运行数据。】
“谢了。”沈辞亭问它, “盯人的事情怎么样？”
【有了点眉目，等统找到切实证据才行。】不是网络时代，有些不方便，但做过的事一定会有痕迹。沈辞亭手捻眉头, “顺便注意他家的人际关系。”
系统秒懂，【尤其是敌对的那种...】
“没错。”
有钱有势, 他把底牌全掀了，倒是看看对方如何欺人！
*
以为卖不出去要走街串巷一整天，没想到上午就卖的差不多，到了中午吃饭时间，麻婶子匆忙从厂子大门跑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位老姐妹。
“卖的怎么样？”麻婶子急不可耐问道，一个上午她都想着有多少人买酸辣粉和串串儿，坐立不安，到了吃饭时间她是头一个冲出来的。
麻子嘿嘿，“还不错。”
麻婶子绕到他们后头，自个儿看准备的红薯粉消耗了多少，哎，她扒拉开麻子，装粉丝的大桶基本见底，堆得满满的串串儿也不剩多少，麻婶子这心立刻就放了下来，“这是相当的不错啊！”
“那是。”麻子臭屁道，问她娘要不要来份串串儿，麻婶子一口拒绝，不剩多少了，还是拿来卖，她不吃。
亏得她还叫上自己老姐妹儿捧场，没想到麻子他们自己出息，“下午还出摊吗？”她看着东西不剩多少，但回去赶着准备应该来得及。
几人看向沈辞亭，沈辞亭摇头，“出不了，汤底没剩多少了。”而且因为他们第一天摆摊没有经验，没有摆脱麻叔多熬点，串串儿五个大男人能赶出来，但汤底不行，来不及。
麻婶子偷摸儿问道：“往里头多加点水也不行？”
沈辞亭：“......”
婶子您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娘，您出什么馊主意呢！我们要口碑的，掺水了味道不对，留不住客人。”麻子一脸正直和不赞同，完全看不出，就刚刚，他也打过这个鬼主意，然后沈辞亭舀了小半勺汤底，跟着兑了大半水，让他喝下去，问他觉得这样行吗？
自然不行的，锅里还要煮串串儿，汤底都寡淡无味，串串儿又怎么能入味呢！
不愧是母子两，想的一样一样儿的。
麻婶子讪讪道：“婶子不懂，瞎出主意，你们做主，别把婶子的话放在心思。”
“娘，您别说了，您老姐妹儿来了。”麻子看着人赶紧道。
麻婶子老姐妹儿们很给力，只有最后一份酸辣粉了，就都要了不少关东煮，然后还帮着吆喝，中午人也不少，很快就把剩下的食材都卖完了。
几个老太太，不，按年龄来说，四五十岁的年纪不应该叫老太太，婶子大娘们帮到忙了也挺高兴。麻婶子感谢她们的功夫，沈辞亭拿出一份酸辣粉和塞得满满的三竹筒串串儿，递给麻婶子，不容她拒绝，“婶子回家再做饭也麻烦。”
麻婶子措手不及，沈辞亭又对几个婶子大娘们道：“感谢婶子们帮着吆喝了，这次准备不足，食材不够，下回婶子们再来，想吃什么我们请，算是谢谢婶子。”
“这有什么，小事情，不值当请什么客。”
“他们乐意请你们受着就是，下次是下次的，这次一起吃，我一个人也吃不下。”麻婶子指着四个竹筒，脸色无奈，她饭量不大，早上吃的红薯粉这会儿还没消化完。
不得不说，这小年轻的说话做派都让人心里舒坦。
“你们这没个剩下的...”其中一个大娘突然问道，“这汤底卖不卖？”
“啊？”沈辞亭不懂了。
“啊什么，麻子娘跟我们说过，这是正儿八经的高汤，那什么精华都在汤里头，对不对？”大娘语速很快。
沈辞亭老实点头，对。
“那就成了，我去找人把你买你们这高汤，你先在这等等。”
沈辞亭看了眼锅里剩下的汤，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个什么发展，急忙道：“大娘，这是用过的，不能卖，您要的话拿个锅来，我们这壶里头还剩了点没煮过菜的，送给您就是。”
大娘：“你能做主？”
不用沈辞亭回答，麻子四个就齐声声说道：“他能。”
大娘指着锅，问道“这用过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回家再下点肉啊青菜的，自己吃一顿。”沈辞亭保证道，“大娘您尽管放心，我们不用隔夜的东西，像汤底都尽量新熬制，而且当天煮过菜的，绝对不会第二天又接着煮菜来卖。”
“知道了，这汤底是干净的，能吃。”大娘自己总结，“我去叫人来，你这倒了多可惜啊。”
“不用，这汤底真不能卖，大娘，真不用。”沈辞亭不止是着急，而是惊恐了，他头回遇到让他害怕的事，大娘留步啊！
沈辞亭感觉没法和大娘对上脑回路，他感谢大娘的好意，只是要真把用过的汤底卖出去，他过不了自己这关，大娘觉得给她好印象的一个小伙子，怎么这么铺张浪费呢，看着他的眼神中带了深深的谴责。
关键时刻，还得麻婶子出马，“一点小事你们也能拉扯半天，大头他娘，你问谁想要这汤底？随便装，别给什么钱了，随便给一小把黄豆就是。”
沈辞亭：“不介意的话，随便装。”
“成。”大娘心里暗道，小年轻不会生活瞎矫情，这明显占便宜的事情，来的人能让他不剩一滴汤水。
拜热情的大娘所赐，最后沈辞亭一行人的板车上只剩下锅灶用具，汤底全被倒的干干净净，替代的是差不多半斤的黄豆。
回家路上，麻子率先笑出声，跟着几人一同笑的不行。
第一天出摊，生意红火。
*
隐约听到几个小伙子的声音，麻叔伸直脖子从窗户处使劲儿张望，这才半天啊，不会卖不动回家来了吧。
唉，小年轻脸皮薄，不好意思，他这腿要没废掉，还能出去帮孩子们舔着脸招揽生意。
“爹。”麻子回家第一件事，必定是看下他爹在家的情况。
麻叔不忍心看儿子失望的眼神，宽慰道：“头一天生意差点没事，等慢慢把熟客做起来就好了。昨晚你们一个个的应该都没睡好，等会儿在家吃完中午饭，歇歇再出去把摊儿支起来，嘴甜儿点，该叫人就叫，特别是遇着亲戚朋友了，别躲开，生意都是从熟人做起来的......”
“爹，你说什么呢？”麻子一头黑线，“我们生意好得不得了，连剩下的汤底都卖光了，这叫生意不好？”
正在传授经验的麻叔：哎？？？
“早上拉出去的那么多食材，全卖完了？”麻叔十分惊讶，不是很相信。
麻子：“真的，不信您等我娘回家，您问她。”
“这得赚了多少钱呐？”麻叔立刻想道，他可是对定价了解的一清二楚，并不是很便宜。
说到赚钱，麻子萎靡了。
爹，您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都没回，赚什么钱。”
麻叔并不失望，这几个孩子要真第一天把成本收回来还赚钱了，他还害怕他的儿子换了人呢。
“汤底没了，那得赶紧熬啊，麻子把你爹抱出去，这眼见着还能赶上下晌出摊呢。”麻叔着急说道，也是他们过于谨慎，不然家里多熬点高汤，就不至于临时赶制了。
麻子按下他爹，“不急，辞亭说今天不出摊了，还要准备明天的食材，着急忙慌的反而容易出错。”
他舔了舔嘴唇，“辞亭还说中午买鱼，再做个新样式的鱼丸，和串串儿一起卖，下午我们试菜。”
麻叔：“你们这些孩子，钱没赚到，就想着花了，有时间能赚一块是一块，钱也要省着点花。”
“爹，您可别说了，欠了多少钱每天花了多少钱，我可比您清楚，辞亭袋子里那小本子，一分钱花在哪里都记得清清楚楚。”麻子绝望中带着一丝希望，“幸亏辞亭不像爹您想把我们当老黄牛使，不然这日子当真没法过了。”
麻叔被麻子这番话逗的大笑，感慨道：“辞亭比你靠谱。”
麻子：“这是肯定的。”
“只是年纪还小，处事还不太周全。”麻叔又接着说道。
麻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亏他不周全，不然钱还没挣到手里，日子就过得水深火热了。”
“行了，爹不说了，你就听辞亭的，你们一块儿长大，他肯定不忍心把你当老黄牛。”麻叔打趣，然后问道：“辞亭说的鱼丸，要不要爹帮着做？”
“不用。”麻子把他爹连同被子抱起来出去客厅，“鱼丸这玩意儿，只要一把子力气，爹您和我们唠唠嗑，等着吃就行。”
麻叔：“又是辞亭说的？”
“对。”
*
铁柱和陈勇出去买鱼和熬汤底的食材，只剩沈辞亭和瘦猴儿围着里头煤球还烧的正旺的大炉子，窗户留着小缝，暖和得很。
麻子把他爹放在专属的椅子上，一起推来，就见沈辞亭掏出今儿个收到的所有钱，开始算账，瘦猴儿双眼亮晶晶的，麻子多嘴叮嘱了一句，“小心，别飘到炉子上烧着了。”
“烧着我，也不会烧着它们啊。”瘦猴儿深情道，他还没赚到过这么多钱呢，整个人幸福的迷瞪了。
沈辞亭快速理着一张张，顺口道：“你比钱还是重要多了的。”
瘦猴儿：我并不觉得！
沈辞亭十块一叠分好，很快便把看着非常多的零钱数了出来，其他三人跟着沈辞亭的动作同步数着数，瘦猴儿颤巍巍问道，“多少？你们数出来有多少？”
“一百八十六块五毛！”麻子震惊，偏头朝他爹寻求肯定，“爹，你数着是这些吗？”
麻叔也不敢相信啊，但总不能两个人都出错吧，“是！”他老婆子一个月工资也才四十多，就半天的时间，这几个孩子直接挣到了老婆子四个多月的工资！
瘦猴儿不停说，“我的天啊，就半天功夫，挣了这么多！比在工厂里上班还挣得多，天啊！”
“不是这么多。”沈辞亭突然说道，瘦猴儿瞬间被泼了冷水，好吧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就听见沈辞亭继续说，“这不是纯利润，没有扣去食材成本，用的煤球还有我们的人工费...”
“辞亭，请你暂时住口，别说话。”麻子严肃道，扬起最大的笑容，“瘦猴儿，咱们两个忽略沈辞亭，使劲儿的高兴，哈哈哈哈，发财啦！”
“发财了发财了...”瘦猴儿乐疯了，和麻子两个人。
沈辞亭微笑：他暂且让这两人做会儿梦。
等陈勇和铁柱回来，他再给他们算笔账。
*
“什么！一百八十六块五毛！”
“发财了啊！”
陈勇铁柱刚进门，就被分享了这个喜讯，虽然看着沈辞亭的布袋子装了不少，但将近两百块的收入，他们如何也没想到，更不敢想。
好的，区区一百多，让四个小伙子直呼发财，沈辞亭不由想，人以类聚，果然没错。
沈辞亭开口，“我有话说...”
麻子和瘦猴儿异口同声道：“不，你没话说。”
沈辞亭：“......”
麻叔看着他们吵闹，挂起了会心的微笑。
让四人把小钱钱又数了好几遍，兴奋过头后，沈辞亭的冷水虽迟但从不会消失，“今天赚到的钱，算比较多，我想着，你们高兴的原因应该是咱们能把欠款换一部分，对吧？”
陈勇/麻子/瘦猴儿/铁柱：“......”不，并不是！
【宿主，你是魔鬼吧。】
沈辞亭置之不理，问道：“先把铁柱姥姥姥爷那边还完，可以吗？”欠老人家的钱，沈辞亭一分一秒都不想拖着，“然后竹签和竹筒，还让老人家帮忙做着，一回一结账，争取不拖欠。”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手工费低的离谱，不是他强烈要求，两位老人都不打算要钱。在他们看来，竹子不用钱买，他们花的时间更不算什么，能帮上铁柱，老人家已经很满足了，但沈辞亭不能亏心。
“没问题。”这三个字有气无力。
沈辞亭听出来了，笑道：“开始做鱼丸吧，今天准备的食材也要增加，说不定时间不够用呢，别耽误明天挣更多的钱。”
比快两百的钱还多，肉眼可见的，每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鱼丸的做法简单，把鱼肉剔出来挑出鱼刺，然后剁成细腻的鱼泥，加入淀粉和调味料，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儿，捏成丸子冷水下锅，等它浮起来便可以了。
“还真挺简单。”麻子旁观了所有步骤，感觉他都会了。
八条鱼，做了满满一大盆鱼丸，沈辞亭拿出几个竹筒，瘦猴儿不解道：“要先放进竹筒里吗？”
沈辞亭失笑，“不是。”这些家伙真没有一点仪式感，他解释道：“今天是咱们正式摆摊第一天，势头还不错，酸辣粉串串儿都卖完了，正好做了鱼丸，带回家一起庆祝一下呗。”
陈勇几人无不脸色一喜，继而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当真半点没想起来给家里人带点吃的，罪过罪过。
麻叔指着几个人，说道：“论心肠细腻，你们啊拍着马也赶不上辞亭一个人。”要是老沈两口子还在，这会儿只等着享清福就行了。
铁柱蹦出来一句，“麻叔，瞧您这话说的，论起脑子灵光，我们也赶不上辞亭啊。”
麻叔眼角抽抽，“...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娘说，跟着有良心的聪明人，准没错。”铁柱奉为圭臬。
麻叔一愣，“你娘倒是没说错。”
陈勇问沈辞亭，“这鱼丸钱该怎么算？”
“对啊，咱事先说好的，可不能占便宜。”
“这不太好算啊。”
这几个受沈辞亭公私分明的态度影响，如今的觉悟，沈辞亭自个儿坐飞机都赶不上他们。
这话问的，着实让他一时无言。
沈辞亭无语道：“让你们动脑子，都不愿意，有些钱必须要分清楚，以免日后闹矛盾，比如你们凑的钱、麻叔麻婶子出的力等等；有些钱并不需要太过分明，像现在鱼丸这种情况，就属于不用记账的情况！”
只要出张嘴，等着吃就行。
然而他们还是不懂。
铁柱灵光一闪，“我明白了，辞亭你记在本子上的每一笔账，就得分清楚，没记账的，就不用，是不是？”
沈辞亭：“......”
他再次确认了把他们全都卖掉，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说不定他们还会主动替他善后！
麻叔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没错。”这么理解倒也可以。
他看着沈辞亭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的样子，惬意咬了口鱼丸，Q弹Q弹的，聪明人啊，不被他丢下的法子有两个。
要么彼此脑瓜子不相上下齐头并进。
要么一腔赤诚足以抵过所有。
他老麻子算是会看人，对于辞亭而言，后者比前者，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