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 许杰斌还没明白梁加黎口中的明白有什么含义。
渐渐地，他发现妈妈带自己去外公外婆家的次数变多了，还会打电话问大舅他们有没有时间, 让姨妈小舅都回来一起吃饭。
就是大舅他们因为工作总是挪不出时间，多是大舅妈带沈随灿过来, 姨妈和小舅偶尔会出现一次。
许杰斌觉得怪怪地，好像大舅他们和外公外婆的关系不是很好。
许杰斌没忍住问了妈妈。
梁加黎愣了好一会儿, 才说：“有些事情,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你觉得大舅他们和外公外婆关系不好，但这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不像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哦。”许杰斌没有被妈妈说服, 他直线条的思考方式正克制这类有话不直说，更确定了，原来大舅他们不太喜欢外公外婆！
陡然发现大秘密, 许杰斌没忍住告诉了沈随灿。
谁知沈随灿一口一个奶酪棒，一点都不惊讶, “我早就知道了。”
像他小叔脾气这么好的人, 都不怎么来爷爷奶奶家, 肯定关系不好啊。
都不用说，他早看出来了。
许杰斌撕开最后一个奶酪棒, 瞟了下外公他们没注意玩具房这边，“你不好奇吗？”
明明大舅他们才是亲生的，反而没有他妈妈和外公外婆处得来。
沈随灿不解：“好奇什么？我们是小孩儿，大人肯定不会告诉我们。”再说了, “我爸爸有点任性，姑姑脾气比较大, 他们两个就不说了，你看过分好说话的小叔都这样，肯定就是外公外婆更不对啦。”
不要小看小朋友，他们自有一套圆的过去的逻辑。
许杰斌提出不同的异议，“姨妈是有点凶，但是大舅很温和，小舅...才让人害怕，一点都不好说话。”
“你什么眼神啊？”冤枉他最喜欢的小叔，沈随灿生气走到另一头，哪怕是弟弟，也不可以说小叔坏话。
许杰斌还想问他呢，“你什么眼神？”
两个小朋友占据着对角线，互不搭理了。
经验浅薄的小朋友，不知道社会险恶，这间玩具房装的有监控，无良大人在另一头看热闹看的兴起。
如果不是理智提醒着沈晶晶，两个小朋友的自尊心奇高，她绝对按捺不住‘愤怒’，当场质问出声，凭什么两个小不点一致认为她脾气不好还很凶！？
这是对她最大的污蔑。
别的不说，沈时分气性比她大多了，还有沈辞亭，也比她更不好惹。
她吃亏在气质凌厉，没有沈时分和沈辞亭会装！
小朋友该练练眼力劲儿了！
*
至于两个小孩儿闹别扭的事，看监控的大人没有谁放在心里。
“外婆。”王玫进来玩具房，许杰斌先看见，沈随灿看见也叫了声奶奶。
“我来看看，你们继续玩。”王玫神情慈爱注视着两个孙辈，沈随灿看王玫坐在许杰斌旁边，想了想，还是继续在原地拼拼图。
许杰斌不自在动了动身体，忍不住看向王玫，感觉她有话想说。
“斌斌。”王玫压低声音，影响得许杰斌跟着贼头贼脑小心翼翼地，“外婆，怎么了？”
王玫问道：“妈妈每天在家里忙什么啊？爸爸工作累不累？”
许杰斌想了想，“和之前一样，妈妈照顾我，爸爸每天工作都喊累。”
噗...沈晶晶在监控这头被逗笑。
“爸爸和妈妈经常聊天吗？”王玫又接着打听。
“嗯嗯。”许杰斌注意到同样的拼图，沈随灿都完成一大半了，他还只拼成一少半，着急起来，专心在拼图上，回答王玫变得敷衍。
没从许杰斌这里听到父母不和的消息，王玫松了一口气。
梁加黎带着外孙回来，她自然是高兴的，但回来的次数太频繁，王玫的心就提起来了，生怕梁加黎和老公闹了矛盾。
至于为什么不担心是不是和许家老两口起了冲突，这些年梁加黎和公婆不说大闹，小吵是经常的，只要老公愿意帮衬，公婆掀不起风浪。
知道梁加黎的大后方没出问题，她带儿子回来没有别的原因，王玫一下子放松下来，吃午饭时，还多加了两道大菜。
*
“你说，梁加黎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沈晶晶应酬完浑身酒气，把作息规律的沈辞亭薅着陪他唠嗑。
沈辞亭泡了杯蜂蜜水，自己喝着凉白开，不甚在意，“大嫂没告诉你？她问了，就是加黎姐想让杰斌和随灿玩到一块儿，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沈晶晶感觉自己脑子被酒精影响的没办法正常思考，“蓝莓直接问了？”
“嗯。”
顺口问句怎么经常回来，又不突兀。
“好吧，这次是我带着偏见看人了。”沈晶晶清醒了三分，“大人之间的摩擦和小孩儿没关系，随灿和杰斌玩不玩得来看他们自己。”
沈晶晶不认为两个小朋友会合得来。
*
没想到倒是她看走眼了。
从小男孩儿到大男生，兄弟两不说好的像一个人，但彼此之间的默契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气质这玩意儿，真不能看表面。
许杰斌一路被填鸭式教育长大，又为了不让梁加黎失望，很少表达自己的想法说不，整个人在外人看来，就是不好相处的阴郁少年，仿佛下一刻就要使坏似的。
沈随灿呢，一直随心所欲，长辈从不干涉他健康的成长，任由他自己朝着想去的方向蹦跶，开朗阳光活泼外向，任何人看着都会夸赞一声好小伙子。
人不可貌相。
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许杰斌耿直又坦荡，沈随灿反而蔫坏儿，小主意一套一套的。
沈晶晶经常吐槽，侄子长大了反而变异了。
唯独在辞亭面前，依旧是个小甜果。
许杰斌严重怀疑，沈随灿的潜意识看出了小舅不好惹，所以在小舅面前，乖的不正常。
沈随灿打小自诩是哥哥，什么都愿意让着许杰斌，唯独他诋毁自己和小叔的感情时，毫不犹豫飞去一脚把他踹走。
许杰斌习惯性躲开，举手投降，他不像沈随灿运动技能点满，动起手来只会吃亏。
“不闹了，外公外婆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妈说让我放学后直接去那边，你呢？”许杰斌想起来问道。
沈随灿脚步一转，“我也去。”
他爸没有交待，妈和姑姑去国外拓展业务了，小叔这时候应该在夏威夷度假，他代表全家去就行。
两人身高腿长，没有搭车，吹着晚风往沈家走去。
路上，许杰斌看了又看沈随灿，脚步不自觉放慢。
“有话就说。”沈随灿说道，“不借钱，黎姑姑要是知道我助纣为虐，估计会砍了我。”
许杰斌有个烧钱来减轻压力的爱好，玩游戏！
正常玩游戏，其实花销不多。
但他喜欢氪金，懒得动脑子升级，手里的钱百分之九十都贡献给了游戏。
沈随灿愿意帮着他隐瞒家长，绝对不借钱，他跟着小叔在学理财，是个小小的有钱人，但是许杰斌往游戏黎丢钱的架势，他觉得太浪费了，还不如买点吃的喝的穿的，或者买大件的房子。
两人的成长环境不同，消费观也不一致。
“我是多想不开才会故意碰壁？”许杰斌没好气道，游戏充值从沈随灿手里一分钱都要不到。
“说！”
许杰斌踢了下路上的石子，“我觉得外公外婆挺...可怜的。”
特别是生病了后，感觉人又老了许多，他听到外婆对他妈妈说，不后悔收养她妈妈，后悔四个孩子没有一碗水端平。
大人的陈年旧事，现在他们也知道的七七八八，算是解答了许杰斌小时候奇怪大舅他们和外公外婆不亲近的疑惑。
因为他妈是既得利益者，许杰斌有段时间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大舅。
“所以呢？”沈随灿问道。
“没了。”许杰斌摊手，“外公外婆对我们很好，但对大舅...没有尽职尽责，我们尽到自己的孝心，长辈之间的事情，轮不到我插手。”
沈随灿看着晚霞，客观道：“求仁得仁，父母对某个子女偏心太过的话，就该有其他子女不平的心理准备，日后其他子女只愿意尽基本的责任，不很正常吗？”
外公外婆种下的因，才得来如今的果。
“不是人老了，有些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有资格和解的，永远只有当事人。”
他知晓他爸过去的往事时，心里跟火燎一样，特别心疼。
外公外婆怎么可以因为他爸想追求自己的理想，就真的不管他爸呢？
如果没有姑姑和小叔，他爸坚不坚持得住到最后，谁都说不好。
给黎姑姑报兴趣班又买房，对比太惨烈了。
可是沈随灿想怨外公外婆都没办法，老人是真心疼爱他，似乎在把对他爸的亏欠全都一股脑弥补到他身上。
没意义。
真正需要补偿的人，已经不在乎了。
许杰斌：“我知道。”
*
沈时分三人还是赶了回来，谁都没想到，沈力伟和王玫的情况愈发严重。
沈时分给两人做了些基本的检查，神情严肃，“我打了120，要住院观察。”
“时，时分，妈想和你说些话。”王玫用尽力气叫住沈时分，沈时分微微摇头，“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没必要，您和伟叔好好养身体。”
王玫浑浊的双眼蒙上一层阴影。
梁加黎神情乞求，哪怕沈时分装一下，让阿姨安心也好。
沈时分背影没有停顿，走了出去，沈晶晶夹着一根香烟，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不后悔就行。”
“从不后悔。”沈时分顿了顿，“情志致病，你明白吗？”
不难，放宽心即可。
沈晶晶笑了出来，梁加黎可是一直陪伴在两人左右的，“想要的，来晚了，还是来了。”
“嗯。”
“老规矩，医药费我打卡里了，国外那边我走不开，让...随灿杰斌多陪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