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伙人能力强总归是好事。
“清源清玄会愿意帮忙的。”见楚明牧已经知晓是男主吩咐人给他下绊子, 沈辞亭轻声提点,“论商场上的手段,他未必是你们的对手, 但他不需要亲身上阵,有的是愿意为他冲锋陷阵的人, 直击要害才是真正的反击。”
楚明牧正咬牙切齿出口成脏,他奶奶的, 给女人出头显着他厉害?不管前因后果, 直接冲着他们来给唐微讨公道?
“姓阎的脑子有坑!”楚明牧下了结论,毕竟不分青红皂白为在路上遇到的陌生女人冲冠一怒,正常人干不出这事。
楚明牧请的职业经理人能力不小, 不仅查到了楚氏最近被针对的原因, 还查到了唐微和阎源的交集,楚明牧只能说阎源有什么大病。
他不傻,立刻领会到了特殊的意味, 反而担忧沈辞亭,“你也说了, 商业竞争能把我和顾氏都打压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上万个工作岗位, 政府也不会允许这么大规模的群体性失业发生。”说着压低嗓音,“依唐微的德行, 本就觊觎...这会儿有靠山了,估计更不会放过,辞亭你可得注意点。”
“哼!”小火焰雄赳赳绕着无所知的楚明牧飞了一圈,“峰主会好生护住我的, 倒是你个傻小子,还打不开储物戒, 当真是榆木脑袋,资质比宗门的杂役弟子都差!好在心是好的,火大爷勉强罩着你。”
沈辞亭嘴角抽抽,揪出系统,“别带孩子看奇奇怪怪的东西。”
【恕统直言,火灵的年龄怕是比统还大。】
沈辞亭充耳不闻,“小火焰的任何问题我只找你。”
【......】
宿主明摆着不讲道理,系统叫回小火焰,认命仔细筛选了一番它接触到的文字影像等信息。
沈辞亭让楚明牧放心,甭说唐微压根儿不知道他身上具体什么东西对她有利,即使直接冲着小火焰而来,也不用沈辞亭出手,小火焰在这个世界,除了沈辞亭本人,再无一人能收服它。
楚明牧最怕这种flag,偏沈辞亭立的信誓旦旦,他更不放心了,“你快别说了,阴沟里翻船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辞亭你可得警惕着!”
“放心。”沈辞亭瞥了他一眼,语气深意,“与人相处,有来有往,管理处很乐意能帮上你。”
楚明牧自是明白的,他将沈辞亭放在首位考虑,这回拜托了管理处帮忙,那对方下回在符篆交易时提出额外的要求,他岂不是必须要还人情,而楚明牧恰恰不想因此损伤沈辞亭的利益。
“我不是会受威胁挟制或者道德绑架的人。”沈辞亭看出他的顾虑,“不用忌讳我。”说白了,沈辞亭有底气为任何事情兜底。
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可不是楚明牧的风格。
“行,那就去探探底!”楚明牧快速联系上清源道长,让他也瞧瞧隶属国家的特殊管理处和玄学世家,究竟是哪方更胜一筹。
凭一己之私驱动商业恶意竞争的世家继承人,以小见大,背后的世家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明牧并不是交给管理处出马就撒手不管了,相反,无论是他亦或是顾珏,都是相当记仇的脾性,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咬下几块肉,他们两人都是巨额财富的高度集中者,得是多头铁的冤大头才能不计后果不管亏损的和两人杠起来?除非阎源承诺给生意人的利益远远超出他们付出的,但这可能吗?
*
自来都是穿鞋的怕光脚的,疯的怕不要命的,顾珏和楚明牧一副自损根基也要追着人咬的架势,让身处其中的当事人和隔岸观火的旁观者都不由直呼‘疯子’,比起老奸巨猾的经验老道者,似乎更令人胆怯,因为年轻,所以做事不权衡利弊不计较后果,头脑发热恨不得连自己都创死。
再有来自公家的警告,这一场针对行动顺坡下驴就结束了。
大力关注的唐微委实没料到这个局面,她和阎源的感情进展一日千里,双方都觉得对方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
阎源也展现了不少自身情况,唐微心头火热,不仅是因为阎源对她的体贴维护,更是她见识到了一个令人神往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她不想庸碌的过穿金戴银的生活,唐微想,她有机会可以高高在上俯视着凡俗众生,为什么不抓住呢!
“不可能!”唐微不可置信,依照阎源的势力,碾压顾珏他们完全没问题啊,她隐约觉得漏了什么关键点,喃喃道:“不会是沈辞亭...”
“微微,没什么不可能。”唐父神情严肃,“顾楚两家没有长辈掌舵,太不可控,你别招惹他们。”
他冷眼瞧着,浑水摸鱼的一些小公司也被无差别反击,就能看出这两个年轻人绝对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严格意义上来说,顾珏和楚明牧是四个家族传承下来的财富集中继承人,这么说吧,即使是公司被玩掉了,个人持有的资产也够两人潇洒玩乐几辈子,饶是唐父心性沉稳,都忍不住生出羡慕嫉妒的心思。
所以阎源做了导火线,才会有群拥而上的鬣狗,他们何尝不是欺负掌舵人年轻,想要伺机狠狠撕下肉来。
“看走眼了。”唐父不仅是在说自己。
唐微心生烦躁,她不想听唐父灭自己威风的这些话,“爸,你不懂,顾珏厉害我承认,但楚明牧就是个纨绔公子哥,他只是占了便宜而已!”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拜托阎源调查一番沈辞亭,唐微总觉得沈辞亭是最大的变数。
唐父注视着神情倨傲的女儿,平静问道:“你以为拥有玄学本事就能无所不能吗?”
唐微猛地扭头,“爸,你知道!?”
她从来没听唐父提及。
“我没大本事,但有两分人脉,自然隐约听人提过。”唐父明白唐微的困惑,确定没告诉唐微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若不是眼瞧着唐微身上那股子小人得志的浮躁都成形了,唐父微微撇开眼,“雁过留痕,人过留声,他们这类人只要在社会上生存,当然会被人知晓。”
“唐微,你一向聪慧,别自作聪明,国家机器强大,社会秩序井井有条,他们并不像你认为的厉害。这种不科学的玄学手段,和普罗大众相比是远远失衡的,所以国家一定有严格的应对措施。”
唐微想加入其中,好奇其中奥妙,唐父非常支持她。但是,唐微显然不单纯,她所图甚大,唐父担心她收不了场,出于对女儿的慈父心肠,这才把话说的难听且直白。
显然唐微没听进去,她糊弄道:“我知道了,爸我有点事,出门一趟。”
唐父心一下沉下去,莫名的不安。
*
沈辞亭不知道男女主要联手深入调查自己了,他揉着太阳穴,后悔自己没有回家,被楚明牧拉到工作室这边庆祝,不得不忍受他的魔音灌耳。
“简直离了大谱,我一大老总,竟然被人叫什么‘疯狗’!”
“把这个难听的称号冠名给顾珏也就算了,毕竟他实至名归,但我一需要职业经理人帮着管理公司的普通小伙子,被取个这种不堪入耳的诨号,这不是欺负人吗!”
“还有...”
“闭嘴!”最先忍不住的是顾珏,他额角跳动,听楚明牧话中意思,他跟‘疯狗’二字非常适配呗?
顾珏眼眸冰冷,语气凉凉道:“我劝你好好说话,不然我不保证下回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因素来达到目的。”
楚氏偌大的产业若不在楚明牧手中,顾珏是有心想碰一碰的。
楚明牧跳脚,这人多想不开啊,“你还想有下回?”
即使他们占了上风,但亏本买卖做多了也不划算啊,尤其是楚明牧这段时间在慈善上的投入不得不减少,他习惯性抚摸脖颈戴着的符篆,功德修复好他妈的灵魂后,楚明牧第一时间拜托沈辞亭送明霖去了地府。
明霖会有新的人生,楚明牧不想成为她的羁绊。
所以在沈辞亭说可以使用功德让明霖神志短暂恢复时,楚明牧毫不犹豫拒绝,所有痛苦的过往,他统统不希望她想起来。
也不知道他妈这会儿有没有投胎转世成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楚明牧连连拒绝:“不行不行,这种亏钱的事还是别发生了,我要多挣钱,氪金给我妈攒功德!”
多攒几辈子!
顾珏一言难尽,询问沈辞亭,“他心不诚效果真不会大打折扣吗?”
楚明牧抗议,“我哪里不诚心了,没有比我更心诚的人。”
沈辞亭笑道:“不管初始目的,真正惠泽到需要帮助的人,便是功德一件。”
楚明牧得到肯定,说起正事,“阴阳村的改造差不多要竣工了,收尾完,辞亭你去检查一番,有哪里偏差的,再及时修缮。”
小火焰寄居在珠子内,对村里的变化了如指掌,沈辞亭肯定道:“放心,没有偏差。”
顾珏和楚明牧对他没回村里但十分清楚村子情况,接受良好,对于沈辞亭自带的奇异之处,他们并不惊讶。
三人吃了个半饱后,顾珏提到阎源,从清源道长的反应来看,特殊管理处和玄学世家的关系,并没有非常和谐。
感觉国家既忌惮世家,又能辖制住世家,还有心和世家好生相处。
总之立场无法简单阐述。
“阎家很厉害吗?”顾珏在清源道长那没试探出来,直接询问沈辞亭。
这也关系到他们之后如何对待和阎家有关的事情,若是对方实力不容小觑,那他们避其锋芒低头服软并不可耻,若是沈辞亭能让阎家忌惮,那顾珏可就不客气的‘仗势欺人’了。
有一点顾珏和楚明牧达成一致,不能总是向管理处请求帮助。
楚明牧同样好奇。
沈辞亭中肯评价,“在现有的玄学世家中当排首位。”毕竟是男主的家族,自然不是小家小业。
楚明牧啧啧,看来这回惹到大boss了。
顾珏思忖,轻笑着追问:“辞亭,和你相比呢?”
将一个人和整个世家作刚在天平两端较量,狂妄得没边的话语,顾珏问的轻描淡写。
沈辞亭语气平常,“蚁多咬死象。”
顾珏心领神会。
沈辞亭离开后,楚明牧叮嘱顾珏别太疯了,亏他说得出来,沈辞亭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交了死仇,阎家搞起人海战术群攻,谁扛得住?
“亏得辞亭理智,没受你蛊惑,顾珏,你可长点心吧,咱先苟着,慢慢寻摸机会痛打落水狗。”楚明牧语重心长,他不觉得顾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但顾珏赌性太大了,享受走钢丝的疯狂,想让辞亭一个人去battle一个世家,楚明牧得拉着顾珏。
话说楚明牧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跟顾珏说要稳扎稳打的一天。
顾珏神情莫名,深深看了眼楚明牧,确定他是真心实意,倒是不好多说什么,意味不明道:“能咬死大象的蚂蚁数量,我有些好奇。”
沈辞亭说的再明白不过,他是大象,阎家在他看来是弱小的蚂蚁,就这楚明牧还认为他比自己理智,这得是套了多厚的滤镜?
顾珏下一秒想到什么否定道:“你智商不行,想来是不知道的。”
“老子保送重点大学!!!”
“智商不行???”
开什么国际玩笑。
顾珏不为所动,说得好像他没有保送资格一样,只是顾珏前期一直是做的去国外留学的打算,没有关注国内大学的一系列政策,现下计划改变,只能走高考的路子。
“我要备战高考,你多盯着各家动向。”顾珏自小到大都是佼佼者,自然不肯在高考上表现平庸,而且沈辞亭一门心思都在备考的状态,确实影响到了他,使得顾珏愿意放下公司事务,像无数高三生一样追逐目标,“对了,唐微那边也盯着。”
顾珏这般多智缜密的人,当然不会漏下最关键的人。
楚明牧:“交给我了。”
天大地大,高考生最大。
*
国人历来重视升学考,无波无澜度过两天,一出考场,沈辞亭刚抬手挡了下阳光,就被蹲他的楚明牧火急火燎拉着离开。
“沈辞亭,等会儿。”老刘眼尖,把人叫住,“有些事情不好明目张胆感谢你,现在毕业了我请全班在客来居吃个饭,也厚颜代表同学们表达一下谢意。”
楚明牧挑眉,客来居啊,“老刘,咱班这么多人,去客来居吃一顿可不少钱。”
老刘憨憨一笑,“你们师母也来,我经过组织的批准,再加上这回高考,同学们应当考的还行,辞亭发挥正常捧回状元的话,到手的奖金除去吃饭还能剩点。”
成绩还没出来,老刘说这话纯粹是不想沈辞亭拒绝,如果不是沈辞亭的话,他险些就万劫不复了,哪会有如今春风得意的际遇。
沈辞亭应下,“行,您定下时间通知我。”
“好嘞。”
楚明牧迫不及待钻进凉风习习的商务车内,讲真,这两天的太阳晒得人受不住,他升起挡板,给沈辞亭在车载冰箱内拿了罐冰可乐,说道:“管理处想要再增加符篆交易数量,还有他们提出按需定制符篆。”
“顾珏没同意,他说管理处此时没有别的意图,但长此以往会把你架起来,当期待达不到时刀尖会朝内对向你,我们肯定不能上这个当。”
欲望是无穷无尽,且逐渐递增的。
“还有你们村里也有情况,最近去了不少采风的旅客,我这还没对周边进行开发,莫名就有了人流量,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百分百是唐微不死心,和阎源狼狈为奸,去村里搞这些小动作。”
“辞亭,你们村里没有像你一样的玄学人士吗?”楚明牧没有甄别的能力,但他听从村子一无所获的那些人嫌弃阴阳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还说大少爷怕是昏了头让他们来找劳什子玩意儿,偏生还说不出具体物件。
沈辞亭摇头,“没有。”
大抵是原主先祖的谋算和顾虑,原主这一支单脉相传,主弱臣强之际,灵火传到原主这代,不一定还能到原主手里。玄学是要有天赋和跟脚的,可惜阴阳村的众人,沈辞亭早就查探了,没有找到能感知灵气的人。
不过这都无妨,族长他们护了原主这一支数不清的岁月,沈辞亭自会好生还这份情。
楚明牧哑然,喃喃道:“独苗苗啊。”
珍贵程度必须往上加老大一截。
楚明牧很快转而操心起阴阳村,因为觉得村里人不是普通人,所以他和顾珏没有进行任何保护措施,任由陌生人等进村打探,他当下后背冒出很多冷汗,万一有人动了不好的念头,村民岂不是会被随便宰割!
“辞亭,你该早说才是...”
沈辞亭看着车窗外飞速流逝的景色,提醒道:“即使族人没有玄学本事,但他们也不像你以为的手无缚鸡之力,而且村里的阵法才加固升级,如若有人肆意使用玄学手段对普通人下手,阵法会识别恶意等级程度的行为,汲取这人的灵力用来哺育阵法本身。”
楚明牧脊背更凉了。
老天爷赐给他的兄弟也太极端了,顾珏一个,沈辞亭一个,将人废物利用到极致榨干最后一丝用处,还能笑的再温和不过。
他反手就给还在耍赖找父母增加生活费的秦文赵一然发了个信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当真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大,你们两加油!”
秦文/赵一然:...不是,楚明牧神经病啊!
“呵呵。”楚明牧不知他暂时失去了两个好兄弟,干笑,“挺好。”
不用担心老家被抄,安心。
他的脑袋瓜转的飞快,将本来想和沈辞亭说的一大堆事情抛之脑后,有了新业务开拓的灵感,“辞亭你这种阵法对外出售吗?”
大富豪们注重的就是安全保障,这类阵法肯定会被疯狂追捧。
沈辞亭摇头,他给阴阳村设的阵法以小火焰为阵眼,是活的,普天之下没有第二枚火灵,阵法的作用达不到‘智能化’。
“普通类别可以,但像村里的这种程度就别想了。”
楚明牧想想也是,还是别把大后方的底牌露出去,普通人普通的也够用了,就是吧这阵法他和顾珏不会啊,总不能沈辞亭远程操控,“这样的话,辞亭你的身份瞒不住了。”
沈辞亭不在意,“我没想一直瞒住,高考结束我有时间来处理事情,当然你和顾珏的代理还是继续做。”
敢情在他老人家眼里,高考才是第一要事。
被玄学人士知道的话,怕是会喷沈辞亭脑子有坑。
“得嘞,您坐等收钱就行。”楚明牧仗着卖方市场,相当自信。
沈辞亭对他和顾珏经营小工作室的能力毫不怀疑,说道:“我要赶几桩活计,有事随时联系我。”看楚明牧脑门悬挂着大大的问号,他主动详细解释,“是和我父母有旧的老主顾,不好再拖下去。”
高考前联系上的沈辞亭,不是紧急的事情,都是看风水迁祖坟调下吉位的诉求,他干脆统统安排到高考后解决。
两人去到顾珏提前订好的西餐厅,非常没情调的干完好几盘牛排,在服务生讶异的眼光下,连配菜都吃的干干净净。
没办法,考一回试损耗太多了。
*
沈辞亭回了下村里,就忙着赶活了。
原主父母发展的客户数量当真不少,沈辞亭本来只有三四门‘债务’要还,但关系网传来传去,又有不少人闻讯而来,有些的确遇上了不科学因素,有些则是杯弓蛇影,倒是不算耽误时间。
“沈大师,您走这边,当心别踩着坑了。”微胖的中年人态度小心殷勤,一张布满愁绪的脸庞努力陪着笑脸,“工地就是这点不好,坑坑洼洼的,稍不注意就会崴着脚,我强调过无数次,底下人阳奉阴违愣是不改。”
“姐夫,干工地的都是糙男人,我负责的这片工地已经是最讲究的,您有时间去巡视其他的场子,有了对比您保准会给我发奖金。”工地负责人大大咧咧的,没忍住小声嘀咕道,“咱又不是坐办公室的,瞎讲究。”
“闭嘴!”
“黄总,您这工地管理和安全措施确实远超许多施工现场。”沈辞亭刚走进工地,头一个注意到的便是醒目的各类安全标语,从这点上以小见大,即使负责人是个关系户,也是个负责的干实事的关系户。
“姐夫,您听听,大师都夸呢。”
黄总自然了解小舅子的德行,爱人全家都有一个优点——心善,他愿意走后门给小舅子做工地总负责人,看重的便是这点,这几年来小舅子也没让他失望,“我让财务拨款,安排高温补贴。”
“谢谢姐夫。”给手下人的好处要到了,负责人安分不再吱声,毕竟他们这工地已经连续半月没开工了,烧掉的都是他姐夫的钱,他得老实点。
黄总一行人找了个阴凉处站立,愁眉苦脸给沈辞亭讲明情况,“大师,您也看到了,我黄大中不是压榨工人的烂商人,小舅子更不会不顾工人死活,这邪门儿的事怎么就找上门了?”
“这大日头的,工地早早开工,中午最热的时间,我们都是让工人休息的,待遇不说很好,但也不算差。半个月前,所有的工人干活都蔫蔫儿地,提不起精神,要不是我小舅子心血来潮来巡视,有个人差点就掉进搅拌桶了,幸亏这小子眼疾手快把人拉住了。”
“所有人脑子发晕,要么吃坏了东西,要么对待遇不满意抗议呢...”
黄总没说完,他小舅子插嘴道:“不可能,我和大家伙吃的一样的伙食,我找的承包商,我不可能坑自己啊。对待遇问题不满就不可能了,您随便找业内人打听,我老孙从来没有贪过工人的工资,向来是按时按点发放。再来这回的工程任务重,我给底下人说了,要能保质保量的同时,把速度提上来,我还会找老总要奖金。”
老总是他姐夫,这点工人们都清楚。
所以工人们不会造他的反。
没人比工人更盼着这个工程顺利干完。
黄总瞪了眼咋呼的小舅子,承认,“没错,小孙没别的优点,但得人心这块做的到位。抽样派了一百来人去医院体检,身体或多或少有些小毛病,但都提不起精神这点没找到病因。”
“医生说可能工作量太大,中暑了,这也说不过去啊。”
“我们试着开工了几回,但您也知道,工地危险,脑子不清明干重活,出了什么事情,我实在负不起责任。”
他妈这块儿正说着,有四五个工人探头探脑的过来,看向负责人试探着说道:“孙总,什么时候开工啊?我们都是小毛病不打紧,停工了家里开支不过去啊。”
“是啊孙总,我们注意点着就行了,您跟大老板说说。”
老孙,不,小孙挥手驱赶,“滚滚滚,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事情解决了就开工,工地免费包你吃住还不乐意,脑子有病啊。”
几个工人摸了下脑壳,憨厚回应,“咱这不脑子真有病吗?”
小孙:......
他被噎住,示意他们赶紧回宿舍,几个榆木脑袋被人一推就冒头,没眼力劲儿的,大老板在这影子都没摸到,催开工,也不怕下一秒把工作催没了。
“小孙,怎么跟工人说话的?”黄总训斥,对着沈辞亭又变了脸色,好声好气解释,“大师,他嘴坏心不坏。您看这事怎么个弄法?”
沈辞亭:“孙总为人,不用我评价,工人们肯定就行了。”看人,看的是他做了什么,不是他花言巧语说话好听,“冒昧问一句,黄总您这块地打算做什么?”
“没什么冒昧的,国家注重绿色环保,这块地当时算是个搭头到的我手里,盖楼的话周围设施不支持,没有竞争力,我想着盖个厂房,再引进些设备和政府合作,处理垃圾再回收,顺利的话请些研究人员来做回收循环的一些项目,算是半公益性质。”
黄总向天发誓,他真没指着这块地发大财,还给城市处理垃圾做好事呢。
沈辞亭抽了抽嘴角,“您初心是好的。”
黄总说的再高大上,通俗点解释,这块地最大的用处就是集中垃圾处理池呗。
“是啊,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啊?”
沈辞亭目光深邃,悠然望着这片土地,语气温和敬重,“这块地不该用来处理垃圾。”
黄总不明白,但知道沈辞亭找出了原因,心情轻快了不少,“听您的,只要解决工人的问题,您说适合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辞亭:“英魂埋骨处,逝者所求无非安息罢了。”
他说的轻而缓,每一个字却像泰山一般重压在了众人的心中。
尤其是黄总,结结巴巴的,“英魂埋骨?大师,您说的是守卫祖国的祖宗他们吗?我的天!我要知道老祖宗他们住在这里,失心疯都不会把这块地用来处理垃圾啊,祖宗莫怪,祖宗莫怪。我这就请设计师重新规划,种花种树种草,保证把英雄们住的地方建设的漂漂亮亮。”
小孙毛遂自荐,“姐夫,交给我交给我,我绝对和设计自己的家一样用心,不不不,比我自己的家还用心!”
跟着过来的沉默了一路的副总,伸手把小孙拉拔到了后头,咳咳说道:“如果大师所言不假,小孙的资历还是浅了点,我是干工地出身的,倒是更合适。”
“不会错,肯定不会错,难怪工人们不舒服归不舒服,却没有性命之忧,只有我们为老百姓服务的人民子弟兵的老祖宗们才会手下留情啊!”小孙激动道,“要换做是我,谁挖我的坟不说,还准备把臭熏熏的垃圾倒下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只有思想崇高的祖宗们才会慈悲心肠。
“没错没错,有道理有道理。”在场没有一人不认可。
沈辞亭恍觉拂过脸庞的风柔和了不少,想来先辈们看到他们誓死守护的国家成长起来的后辈是这等模样,也算不辜负他们用血肉为矛为盾铸就而来的繁华盛世。
沈辞亭顺着风走,一行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站定之时,他说:“叫人来从这里挖,直径...约莫三十米。”
直径三十米啊。
“还有啊,你们别叫老祖宗,他们啊,最小的刚满十岁,最大的也不过四十出头,还年轻着呢。”沈辞亭听他们一个个的一口一个‘祖宗您老人家莫怪’,忍不住纠正。
黄总拿着铁铲的手一顿,喃喃道:“比我还小。”
十岁是个什么概念,光是想一想喉头都忍不住发酸。如果再顺利些,也能看到如今国泰民安的景象啊。
不是每个人都百分百相信沈辞亭的,只是英魂埋骨,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们都要确定,不能让战士们无名无姓待在漆黑的地方啊。
挖了大概有十多米,白骨显现出来,众人的动作不由得小心起来,黄总脸上沾着土,拍了拍额头,“等等,不能这么干,我联系政府部门来处理。”
“不能让英雄无名!”
虽说时间长了,但黄总想找到这些‘年轻人’叫什么名字、家乡在哪里、还有没有亲人在世...
人多力量大,他能力有限,只能找国家帮忙。
“对,我真是糊涂了,还不如老黄一把年纪想的稳妥。”副总说着拿出手机,联系能帮上忙的朋友,尽快解决这些事情,英雄也能早早入土为安。
有人脉的高层都在思考自己的朋友圈里有谁能帮上忙。
来挖地的工人们也听明白了,娘嘞,这些白骨都是报效国家的烈士,可不能把骨头给铲碎了。
小孙期期艾艾凑到沈辞亭旁边,试探着问道:“大师,您看咱有多少革命先辈睡在这里?”
他觉得大师神通广大,肯定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沈辞亭爽快了给了个数字,“近乎万数。”
嘶!
小孙倒吸一口凉气,跟着追问,“您知道他们更详细...”
“我是人,不是神。”沈辞亭瞥了他一眼。
小孙不说话了,站在累累白骨之上,一点不庄重的言行举止都会是对先辈们的亵渎。
“先去休息,等专家和政府人员过来再挖掘。”黄总挂断已经发烫的手机,走到沈辞亭边上,商量道:“大师,我叫了荟萃楼的外食去工地食堂,您...”
沈辞亭提步:“走吧,不讲究这些。”
黄总让两个工人守住这里,恭敬在前方带路。
“老黄!”刚走出去十来步,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女孩子并两位保镖急匆匆小跑着过来。
“老黄,听说你来了工地,我紧赶慢赶过来,还把夕燕带过来了,算有诚意吧。”男人一股脑说道,“听说你工地出了问题,这不夕燕家里就是在工地上摸爬打滚起家的,和你们老黄家也是缘分,说不定夕燕家能帮上你的忙呢,儿女亲家再一成,双喜临门啊。”
“夕燕,发什么愣?叫黄伯伯啊。”中年男人推了把何夕燕,恨铁不成钢,这孩子平时机灵得很,关键时候掉链子。
何夕燕直直看着沈辞亭,不可置信,他怎么会和黄家有关系?而且黄伯伯还落后沈辞亭半步?
黄总现在没心情操心儿女情长的小事,“我还忙着,何总您说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谈。”
“老黄您这就外道了...”
“啊啊啊啊!”高亢刺耳的尖叫声打断了两人,女人躲在丈夫身后,“好多骷髅!老公,我们听黄总的,之后再说吧,赶紧离开。”
何总顺着老婆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收缩,白骨大喇喇摊在那里,让他一个大男人看着都打怵,不过很快他内心一喜,明白机会来了,想来老黄遇到的困难便是这些骷髅了。
他一副自己人的语气信誓旦旦保证,“老黄,你放心,兄弟绝对守口如瓶。这些骷髅,我找几辆物料粉碎车,保证把骨头粉碎的透透的,风一扬,谁都不会知道。”
黄总:!!!
一行人怒目而视,哪里来的傻逼口出狂言,小孙招呼工人,“大家伙抄家伙什,把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打残了算我姐夫的!”
黄总冷冷道:“把他们赶出去。”
“不是,老黄你什么意思?”何总被人高马大的工人推搡着,勉强护住老婆,“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何夕燕形影单只,她叔叔婶婶当然不会保护她,工人们倒是收敛着没对姑娘家家的动粗,但他们浑身的汗臭味,熏得何夕燕作呕。
她没忍住唤沈辞亭,“沈辞亭,我们好歹同学一场,你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吗?”
黄总示意工人停止的手臂挥到半空,就听沈辞亭语调平平道:“如果你说的是,你们合伙校园霸凌、污蔑我的名声、讥讽我是个穷鬼、看不起我的家这种同学的话,我们的确同学一场。”
黄总缓缓放下手臂,大声道:“都麻溜点,今天加餐。”
三人被驱赶离开工地,何太太发疯尖叫发泄完,找何夕燕算账,“你得罪你同学不说,还连累我和你叔叔,回家你自己老实交待吧。”
“有你那个同学在,想和黄家联姻,下辈子都不可能。”何太太虽然丢了脸,但满心畅快,她女儿夫家家世一般,本来就不是很想给侄女筹谋好人家,奈何拗不过丈夫,现在好了,黄家打水漂了,其他的人选...呵呵,何夕燕自求多福吧。
何总铁青着脸,“怎么回事?”
他们这种人家,送家中子女去枫叶就读,没有谁跟成绩死磕,打的就是让小辈们联系感情发展人脉的主意。何夕燕倒好,和顾珏这种顶层的人没扯上香火情,反而还在学校结了仇,脑子被狗吃了吗?
“家里千叮咛万嘱咐在学校好好和同学相处,你把我们的交待抛之脑后?”
何夕燕咬着下嘴唇,反驳道:“没有,我去过沈辞亭家里,整个村子都是茅草房,他根本没有什么能耐。而且他还不正常,让村里老人叫他什么少主,现在这个年代哪有什么族长少主的称呼?他还喜欢微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孙小行他们都看不上他!”
她不敢说沈辞亭和顾珏楚明牧交好,不然叔叔更不会放过她。
本以为这番说辞能过关,哪成想何总脸色愈发凝重,“我会一五一十查明白,夕燕,最好如你说的这般,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何夕燕脸瞬间苍白一片,她低着头仓皇掩饰,不知如何是好。
心里升腾起一股又一股的悔意,早知道刚才不该叫住沈辞亭,或者更早的时候,不该以为他家世平平肆意拿他取笑轻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