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晋满肚子的话都哽在喉咙, 打心底来说，他是防备卫瑟的。卫瑟当年何等的意气风发，帝国武器专研第一人, 即使再眼高于顶，都是理所应当的。
沈晋仍旧记得当年的卫瑟, 为妻女讨公道时，他已经踩在了可控和不可控的中界线上, 但眼里仍有细微的光。
但审判下来后, 沈晋眼睁睁看着，卫瑟眼底的光灭了，沈晋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好似会被浓墨的黑渊吸进去尸骨无存。
沈晋暗自多了个心眼, 但他当时刚闯出门道，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打听到卫瑟没有什么异常动作, 他就放下了提着的心。
终究是年轻不知事。
再听到卫瑟的消息，见到卫瑟本人, 却是在最高法院, 卫瑟是被告人, 他炸掉了流放星，连同星球上千万的罪犯, 都炸的灰飞烟灭。
沈晋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能思考，怔怔看着卫瑟。
旁听席上极尽恶毒的辱骂诅咒甚嚣尘上，卫瑟嘴角噙着笑, 他甚至嫌听得不够清楚，往旁听席这边靠近了些, 满意享受着他复仇的成果。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卫瑟疯了，更不想活了。
在他身上，沈晋清楚感受到了行将就木的腐朽。
对于卫瑟的审判，几方人马扯皮了一年多，卫瑟身上的利益，终究让人不舍得弃了，这才定下百年的刑期。
没有人认为卫瑟会活到刑满释放，包括沈晋，也包括卫瑟自己。
但卫瑟偏偏出来了，平静的中心星再度掀起波澜，沈晋当时羽翼不丰，帮不上卫瑟，现在有底气自然要护住卫瑟。
也就是卫瑟两手空空，仇人又步步紧逼，他‘巧妇无米下炊’，不然根本没人敢靠近他。
这一拨人正是有这个担心，才压根不会考虑得罪沈晋，手段粗暴，想把卫瑟逼出来，不然给了卫瑟时间，他能把所有人炸上天！
沈晋眼眶通红，哪还像平时雷厉风行冷淡疏离的沈所长，他单方面认定卫瑟泯灭人性，暗自提防着他，侮辱了卫瑟。
“听你们卫瑟叔叔的，这种热闹有什么好凑的？”沈晋将矛头对向两个孩子，有个万一，沈晋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事。
知柚哪是想看热闹，她是担心卫瑟受刺激玩脱了，为了一群渣渣，把自己赔进去不值得。知柚觉得最好先苟着，猥琐发育，积累资本，但卫瑟显然忍不了，知柚能感觉到他胸口有一团暴烈的火焰，没有释放渠道的话，会将卫瑟灼烧吞没。
知柚戳了戳沈辞亭，上！
沈辞亭翘着腿，吊儿郎当道：“瞧您说的，我们小辈跟着卫瑟叔叔长点见识，又没坏处。”
“对对对！”知柚疯狂点头。
沈晋黑脸，“对个屁！不想要军舰了？”
沈辞亭不吃威胁这一套，一脸期待看向卫瑟，“叔叔，您作为长辈，还没给见面礼呢，要不您帮个小小的忙，给我和知柚改造个更牛的军舰吧，武器装载系统，我想要最顶级的，叔叔~”
“对对对！”知柚无脑赞同，大脑慢一步处理完信息，脸一僵，“不对不对，卫瑟叔叔，辞亭心直口快，他没有别的意思...”知柚顿了顿，眼一闭心一横，“当然了，您如果愿意帮我们的话，那就更好了。”
沈晋：“......”
丢脸！丢老脸了！
卫瑟不掩诧异，视线在三人身上移动，最后停在沈晋身上，没发觉自己眼眸中带上了细微的笑意，他如浮萍，百年前就已没了落脚的支点，卫瑟选择自我放逐，于他而言，失去妻女后，呼吸的每一秒都是痛楚。
感受到两个孩子的亲近，卫瑟以为他会排斥厌恶，因为他的女儿没有长大的机会，他浑身的破坏欲疯狂想要摧毁别人的孩子，可卫瑟此时此刻，心一颤，很平静的答应了。
“可以。”
帝国这帮废物，百年后，他原地踏步依旧可以不费吹飞之力碾压他们。
卫瑟大脑自然运转，能够装载在军舰上的武器，可太多了。
“谢谢卫瑟叔叔。”×2。
沈晋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好像看到了三个熊孩子，又好像看到了熊孩子和他们背后百依百顺的熊家长。
“卫瑟，你不是小年轻，别没有底线纵容孩子，他们两做事没个顾忌，哪天像你一样把星球轰了，我和你组团去监狱探望啊...不对，他两没有你的本事，进不了监狱，当庭就会被执行死刑。”
沈晋面无表情，卫瑟说到做到，辞亭口中最顶级的武器，非卫瑟当年轰炸流放星的光子炮弹莫属，卫瑟是能做到将其装载到军舰上的。
“叔叔，您高看我了。”沈辞亭反驳，“更别咒自己啊。”
只有至亲枉死，申冤无能，才会走极端，而沈辞亭，除了知柚，有且唯一的亲人就是沈晋了。
“油嘴滑舌。”沈晋轻斥，即使有一天他不在了，他只也想看到沈辞亭毫无负担过自己的生活。
“不许转移话题，最迟明天，你们两个就离开中心星。”沈晋态度不容置疑，两人不在，他才能无所顾忌回敬某些人一二。
知柚和沈辞亭对视一眼，相当有默契，“卫瑟叔叔，您说呢？”
“卫瑟！”沈晋提醒。
卫瑟垂眸，“暂时给个小教训算了。”言下之意是可以确保沈辞亭和知柚的安全，“十天后见。”
说完凭空消失。
凭！空！消！失！
知柚眼睛瞪得像铜铃，莫非这是星际加修仙，新世界的大门又向她打开了一角？
“哼。跑的倒是快。”宠孩子也不能这么过分，沈晋暗骂了句死要面子活受罪，给两人上课解惑，“卫瑟的天赋除了广为人知的武器研发，很少人知道他在空间跳跃上也有不浅的造诣。”
知柚眼睛亮晶晶地，“就像刚刚突然消失？”
“差不多。”沈晋解释道，“但这不是无限次的，而且对身体有害，开启条件也很苛刻，卫瑟他不要命了，再搞几次，不用贵族那边搞死他，他自己就会玩完儿。”
沈辞亭若有所思，和星舰在宇宙中进行黑洞跳跃原理相似，星舰材质特殊，能够抵抗黑洞中以及空间折叠时的巨大能量冲击，人类肉眼凡胎，血肉之躯经不住几回能量的波动。
但危急时刻逃命完全足够了。
就是不知道他亲爱的叔叔手里有没有这种价值连城的底牌？
沈晋看出沈辞亭的所思所想，无语，他还真没有。
“光子炸弹加空间跳跃，加起来才是当年卫瑟的保命符。”既然卫瑟选择在两孩子面前暴露，沈晋就不用为他保密了。
“难怪。”
任谁有一个来去自如杀伤力还巨大的敌人，都会坐卧难安，不搞死对方，誓不罢休。
“你们两别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沈晋仿佛两人肚里的蛔虫，虽然他有很大把握卫瑟不会在这件事上由着两人胡闹，但该说的要说，“卫瑟在你们眼里很酷，却是他将自己改造成半人半机械才能勉强承受空间跳跃的压迫力，即使这样，他的精神力和半机械躯壳，也是有承受上限的。”
“这项技术由他手中诞生，最后只会随他死亡消失。”
知柚听得入神，喃喃道：“百年前帝国扼杀了一位超级天才！”
“是啊。”沈晋神情郁郁，那些蠢货根本不在乎。
知柚察觉到卫瑟极少正眼看过自己，想来是会忍不住联想起他的女儿，于是知柚问道：“叔叔，卫妹妹当时多大？”
应当是和她一般大小。
“十岁。”
沈晋说的艰难。
知柚心一抽：“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晋记得再清楚不过，他重复了一遍，“十岁！”
那些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卫瑟很爱他妻子，成年后两人就登记结婚了，生下的小姑娘特别乖巧可人，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体谅父母的难处，卫瑟工作繁忙，很少陪伴家庭，妻子不满时，都是小姑娘安慰母亲。因为古人有一句‘三十而立’，小姑娘便把卫瑟三十生日看得很重要，要自己赚钱给卫瑟庆祝。”
谁能想到会碰上一群牲口！
这样的惨状，让卫瑟如何释怀？
“真该死！”知柚只是听着就难以接受，卫瑟的锥心之痛，没人能和他感同身受。
沈辞亭眯眼，他没有百分百的上帝视角，不知道卫瑟以及他所经历的事情，“系统，当年的垃圾没人逃脱吧？我指的不只是对卫妹妹造成直接伤害的人，还有后续包庇的帮凶。”
【宿主，卫瑟大佬已经给妹妹报仇了，流放星允许探视，当年被炸的不只是星球上的罪犯，还有帮着脱罪的家属。】
也是，以卫瑟的缜密心智，不会有漏网之鱼。
唉，报了仇又怎样，回不来的人永远都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