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夜色降临。
陈勇端着鱼丸回到家, 轻手轻脚打开门，吓了一跳，他娘和四个哥哥一个不少坐着等他,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在等他，反正此时此刻, 他就是这样认为的。
“娘，你们干什么呢？”
陈大娘瞥了他一眼, 问道：“手上端的是什么？”
“是辞亭下午才新做出来的鱼丸, 打算明天和串串儿一起卖，我带了些回来给你们尝尝。”陈勇老实说道，刚好麻叔把汤底熬好, 他们干脆就用新鲜的汤底把鱼丸煮了, 带回家直接吃就行，“还是热的。”
陈四哥率先用手捏了个扔进嘴里，“不错, 没有鱼的那股子腥味。”
陈大娘瞪了眼四儿子，看着陈勇欣慰道：“出息了, 知道回家给老娘带吃的。”她五个儿子, 最小的按理吃得苦最少, 最娇气才是，没想到他一个人最憨直, 陈大娘扼腕不已，简直浪费了他那张在兄弟间最优越的脸。
陈勇坐下来，哥哥们一个接一个吃着鱼丸，他把竹筒往陈大娘的方向推了下, “我没想到给娘带吃的，是辞亭, 他做好了给我们装上的。”
陈大娘：“......”
陈勇四个哥哥实在没忍住，捶地大笑，就...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他们家老小啊，也实诚的太过分了，你说你稍微哄下娘也成啊，不会撒谎，闭嘴不说话总可以吧。
可他，偏偏不。
哈哈哈哈哈，乐死人了。
陈大娘黑下脸，口沫纷飞教训四个儿子，“你们弟弟什么德行，你们不早就知道了，有什么好笑的？不管他有没有孝顺老娘的心，总之把鱼丸带回家了，你们呢？”没错，她就是看重结果，不在意过程的现实女人！
陈家四个兄弟完全不在意陈大娘的迁怒，这场面，他们非常习惯，与其骂陈勇一通，他搞不明白云里雾里的，更让人上火，还不如随便把怒火发泄出去，这个时候，他们的用处就很大了。
不用说什么，陈大娘自个儿会平复下来。
“我们？”陈三哥注意到陈勇话中的个别词语，猜测道：“除了辞亭，你们四个都没想着给家里带点吃的？”小弟关系好的朋友，就那几个人，他们都了解。
陈勇点头，“对。”
“你们真棒。”陈三哥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觉得挺有趣的，不过想来其他人绝对不会像小弟一样，有什么说什么的。
“棒什么棒，你弟这个榆木脑袋，幸亏上头有你们四个哥哥，不然被人坑死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大娘还是没忍住憋屈怼了一句。
“对了，你们摆摊怎么样？”陈大娘问道，这才是他们都坐在这等陈勇的原因，“小勇，你可是从娘这把存下来的钱全拿走，娶媳妇儿的钱又要从头攒了。”
陈勇露出喜色，“挺顺利的，准备的食材都卖完了。”
陈二哥一针见血，“卖了多少钱？”
陈勇迟疑，陈二哥倒是头回见小弟有说不出口的事，大为惊奇，“怎么？跟二哥不能说？”
“对，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涉及到我们五个人，不能轻易告诉外人。”陈勇想着大家一起商议出的规定，按照麻子说的，说道：“反正还没收回成本，等开始赚钱，我告诉你们。”
陈二哥：“今天第一天要能收回成本，那每个人都想着去摆摊算了。”
陈勇认真道：“二哥，你要有这个想法，可以实施起来。”
四兄弟和陈大娘明白了，看来一切顺利，赚的不算少。
陈大哥在意的是另一个方面，“从小到大，我们教你多少次有些话不能说，你次次都记不住，长大了倒是能对朋友间的事情守口如瓶了。”还扛住了他二哥的询问，半点不带动摇的。
“大哥，我...”
陈大哥眼底全是笑意，“这是好事。”
陈大娘再赞同不过了，其他三个哥哥也纷纷点头，他们并不是要求陈勇每件事都要告知他们，像现在，反而是陈大娘他们愿意看到的。
陈四哥故作伤心，“小弟，如今哥哥们是你的外人了吗？”
“咱们是亲人，但你们是辞亭他们的外人。”陈勇不假思索给出答案。
陈大娘衷心道：“你这孩子，终于能让娘放点心了。”她想起来什么，问道：“你们的钱是谁管着的？”别几个孩子为钱伤了情分。
陈勇：“辞亭。”
傻弟弟肯定没想法的，陈二哥小心问道：“麻子他们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没有啊。”陈勇又不真的傻，不至于听不出这意思，解释道：“辞亭记账非常详细，我们想看账本随时都可以看。”陈勇想起账本上头记得欠债，现在还心有余悸，“麻子瘦猴儿铁柱都不耐烦管钱，麻烦的很，反正收回成本了，辞亭会告诉我们的，到时候大家再一起分钱就行了。”
陈大娘连同陈家四兄弟：......啥玩意儿？管钱还有嫌麻烦的？
怕不是有毛病？
不过转念一想，任凭谁管账都轮不到他们家的傻弟弟，而且他们几个又是打小的交情，作为陈勇的家人，有些话不合适在他面前说，且到以后看着吧。他们家五兄弟，怎么着都不会让陈勇吃亏。
*
陈家对谁管账暂且没有大的异议，但瘦猴儿家可就不一样了。
瘦猴儿本名姓钱，后面一个单子云。
他自个儿觉得钱云，有些娘们儿唧唧的，更喜欢外人叫他瘦猴儿。
本来带着鱼丸回家，爹娘和底下的侄儿侄女都挺高兴的，今天头一天生意又不错，瘦猴儿心情也挺美妙，基本他爹娘问什么答什么，爽快的很。
无可避免，说到管钱这个事儿。
瘦猴儿也没想太多，直接就说归沈辞亭管，他不沾手的。
没成想话音刚落，他哥嫂就从房间里跳出来，训了他一通不知事不知人心险恶，把最重要的环节交给旁人。还鼓动他爹娘一起劝说他，起码每天都要有钱分到手。他哥嫂是什么货色，瘦猴儿早看明白了，令他郁闷的是，他爹娘竟然被说动了，言辞诚恳跟着一起劝他。
钱大嫂振振有词，“手里过钱，随便落个几块，谁能知道？瘦猴儿你别太单纯，和钱扯上关系，你们之间的兄弟义气就是个屁...”
瘦猴儿冷冷道：“我听过一句话，眼和心肮脏的人，看别人也是肮脏的。”
“你别不识好人心，你要不是自家人，我管你那么多。”钱大嫂一噎，“你把沈辞亭看的比自家人还要重，又出钱又出力，到头来自己一分钱都摸不着，你图什么呢？”说到这里瘦猴儿还能顾及着爹娘和大哥，左耳进右耳出，但钱大嫂显然不是见好就收的人，“沈辞亭爹娘早不在了，大哥也死了，没人护着他，他的精明程度比你多多了，要不然你们五个人，怎么管钱的不是你们，偏偏是无父无母死了大哥的沈辞亭？”
瘦猴儿一股子愤恨涌上心头，不止是对钱大嫂，更是对听着这番话无动于衷的爹娘和大哥，他们明明知道辞亭是他最好的兄弟，怎么能充耳不闻钱大嫂对他的侮辱？
啪啦一声，瘦猴儿抄起他娘喝水瓷碗狠狠摔在钱大嫂脚边，吓得她跳起来哇哇乱叫，正吃着鱼丸的几个孩子也被吓到，纷纷哭闹起来。
钱母心疼的抱着孩子哄着，“瘦猴儿，你大嫂不就说了几句吗？你至于闹这么大动静？看把孩子吓得，晚上睡觉做噩梦怎么办？”
“娘，我是他大嫂，当着你们的面，他都敢砸我，这要是你们不在，瘦猴儿不得动手打我啊？”钱大嫂有了钱母发话，态度更是嚣张，“瓷片差点割到我的脸就算了，瘦猴儿为了外人对大嫂动手，是不是说不过去？”
钱父命令道：“向你大嫂道歉！”
“她配吗？”瘦猴儿轻蔑，走到孩子们边上，钱大哥夫妻两急忙护着孩子，生怕他对孩子动手，瘦猴儿把竹筒里剩下的鱼丸全倒进嘴里，“你们怀疑辞亭，看不上我，这鱼丸就别吃了。”
好吃的没了，这下，孩子们哭的更厉害了。
钱父气的身体发抖，“我看他翅膀是硬了！”
瘦猴儿躺在床上的时候，耳边还能听见大哥附和他爹的话，无非是什么学坏了、对家里人没有尊重、现在这样以后还了得之类的，期间还有他大嫂插空儿的拱火。瘦猴儿心如止水，他早就看清了，无论他行为如何过分，只要他自己不退让，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法子。
就像他大哥大嫂，双工人，每个人依旧不给家里交生活费，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他爹娘明里暗里说了无数次，反正两夫妻就是不给，哪怕他娘背后把大嫂骂的狗血淋头，仍然好吃好喝供着他们，还有他们的儿女。
侄儿侄女就是哥嫂的尚方宝剑。
钱大嫂说沈辞亭精，他瘦猴儿也不差，呵呵，每天分钱，好等着哥嫂两口子怂恿爹娘从他手上要走，瘦猴儿没有这么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听着楼上动静小下来，铁柱娘不免感慨，“老钱两口子偏心老大，把孙子孙女当宝，看不出来老大那两口子没多少良心，还不如把精力放在瘦猴儿身上，起码这孩子记好。”
铁柱爹抽着旱烟，补充了一句，“也记坏。”
“是啊，这种孩子最好养，也最不好养。”铁柱娘摇摇头，她提醒过老钱两口子，两人没听进心里去，只把瘦猴儿当做还没长大的孩子，随便给点吃穿就行，这孩子啊都能挣钱了，眼瞧着要成为顶梁柱了，做爹娘的还没发现呢。
铁柱一向都是安静听着他爹娘说这些，忍不住好奇问道：“爹，娘，你们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是辞亭管钱？”
还有为什么不让他争着把钱拿在手里？
铁柱爹用旱烟头敲了敲铁柱的膝盖，“你娘不是说了很多遍，听聪明人的准没错，有什么好问的。”
铁柱非要得到确切的答案，“你们对辞亭就没点...”他指了指楼上，“一样的想法？”
“别拿你娘和蠢货比较。”铁柱娘直起身体，完全不能接受铁柱竟然把她和钱大嫂想到一块儿，“瘦猴儿他嫂子眼皮里只有钱，屁事儿都没弄明白。如果她多问几句，就该知道你们那摊子卖的酸辣粉串串儿都是辞亭的点子，现在又弄出了一种鱼丸，说明辞亭他脑瓜子里头有真货！”
“别说什么你们出钱卖力气，没有人家的点子，你的钱想花都花不出去，再说了，辞亭又不是坐着不动一个劲儿指挥你们，他照样跟着一起出摊。”铁柱娘认真说道，“你别像瘦猴儿他嫂子一样目光短浅，辞亭出的点子方子，哪怕撇开你们单独干都是可以的，而且别看他没出钱，其实他才是亏的那个人！”
铁柱：“我明白。”
铁柱爹说道：“你娘说的对，爹听着你们之间的道道儿，辞亭是个不会亏待人的聪明人，他愿意管着账本和钱，你们别听了几句闲言碎语，就寒了人家的心。”
“让你计算每天的收入支出，你也弄不明白，所以别觉得把着钱是一桩美差事。”铁柱娘哼道，“按照人家做生意的规矩来，你们还得另外给辞亭付一笔管账的费用。”
铁柱：他还真不知道。
“他没提，你也别多嘴，反正按着他的步调干就行。”铁柱娘别的都不嘱咐，只说了最重要的点。
孩子们之间有自己相处的方式，他们插手太多，意义就不同了。
至于赚了多少，铁柱娘目前并不关心，等真正给铁柱开始分钱的时，他瞒不过他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