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选择:她选燕王还是天子?

瑶台歌 灿摇 5135 2026-01-14 09:39:55

高玉容的父亲,乃是当今天子的老师,有名的鸿儒大家,亡于旧朝新朝更迭的战火之中,待大祈定鼎之后,天子念及师恩深重,追封其为太师,这份荣宠,足见君臣师徒情谊非比寻常。

有这样一层关系在,天子也格外照顾恩师留下来的女儿。

事情一旦闹大,到太后宫前,也注定要传至宫阙万间,直到陛下耳边。

于元朝露而言,并无半点益处。

众人诧异她近乎自取灭亡的举动,但铁证就在面前,到太后面前,也是无法翻供。

皇太后陆氏,年岁已四十有七,自去年起便凤体欠安,按祖制,后宫诸事本该由皇后执掌,奈何后位空缺,少不得就得劳烦太后强撑着病体,一一过问决断。

蓬莱宫中,垂落的帷幕后,隐隐投落出一道的身影,陆太后由宫女侍奉起身,虽在病中,却依旧难掩威仪,缓缓坐于侧殿的紫檀木榻上,接受众人的叩拜。

“太后娘娘,这便是全部的事情经过。”高玉容在太后身侧回禀完话。

大殿寂静无声,只听得陆太后手搭在靠几之上轻敲之音,良久之后,传出低低的一声咳嗽:“当真是那元二小姐所为?”

重重如海的帷幄,遮得那道身影朦朦胧胧,虽未曾得见,从那沉稳的气息与隐约的轮廓中,也能想象得出太后的尊容。

纱幔之外,贺兰贞道:“回禀太后,当时马场人来人往,诸郡王皆可为之作证。”

元朝露听到从内传来一声,正欲前去,一只手挡在了自己面前,她抬起视线,便见燕王一双眸子满含担忧。

“我先入内,片刻后你再进来。”

帘幔升起垂落间,飘出浓重禅香。有低低的交谈声响起,好一会后,元朝露才被引着叩拜至太后面前。

“上前来,叫哀家看看。”

元朝露膝行至太后面前,目光微抬,看到太后那搭在椅柄上的手,保养得极好,指节圆润,肤色莹白,常年养尊处优,连皱纹都几乎看不见,腕间缠着一串紫檀木佛珠,衬得手腕更加清瘦。

才进入这内殿,便觉重重帷幄将此处搭成了一座锦绣堆,檀香浓郁得飘不出去。上方之人,与她膝下那位天子一样,只是安静地坐着,未曾说一句话,便给人无形的威压。

“你便是周姮的女儿。”太后口中才缓缓吐出这一句,“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那只手伸到了自己面前,示意她平身。元朝露目光也渐抬,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庞,眉目间慈婉,眼底却透着一种漠然,若一尊无悲无喜的玉菩萨。

“的确有几分像她,你小时候哀家还见过你,长大后当真生得出挑,你母亲当年未出阁前寄宿于萧家,便是出名的美人。”

元朝露头一回从旁人口中,听到母亲的过往,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她轻屏呼吸,正欲趁太后语气温和之际,道出自己亦有一颗红佛珠,忽觉腕间一空。太后倏地抽回手:“是你做的吧。”

元朝露的身子一定。

太后指尖抵着额穴,凤眼微挑:“哀家记性越发不好,但对你倒是印象深刻,入宫后呈上来的诗书课业,比起旁的女郎们,都差上许多。”

太后这一番话,让众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显而易见,这位元二小姐给太后留下的印象极其不佳,甚至说,不喜。

“是陛下传唤你入宫来?”

“是。”

“难为陛下记得先皇留下的遗诏,要善待周氏后人,陛下格外开恩,令你入宫来承训,女儿家总要多读些书,方能开阔眼界,知晓礼义廉耻。”

元朝露察觉到了太后周身的疏离与话中带着的刺。

陆太后道:“何至于闹到哀家这里来,也不好收场。你还有何要说的?”

身侧燕王道:“母后,儿臣愿意为她担保,此事绝非二小姐所为。”

“你为她担保什么,燕王?”太后余光淡淡扫了一眼,打断燕王的话音,“你是想告诉哀家,诸多人亲眼所见的事实,此事还需要再查?”

太后的态度斩钉截铁,又是众人有目共睹器重的高玉容,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今日此事最后闹出真是个误会,怕太后最后也会偏袒高玉容。

更何况,眼下呢?

“且先退下,让外面那群人也都退开。”

陆太后扫了帘幕之外众人,眉眼之中涌上浓浓懒倦,抬起手来,身侧高玉容会意,立刻上前挽住她的手。

“本来这种事也轮不到哀家管。玉容,既是你的佛珠,便由你全权来。”

高玉容应下:“是。”

如今后位空悬,后宫诸事无人主持,太后这一举,代表的意义重大……

元朝露迎上高玉容的目光,高玉容道:“二小姐就非要闹到这一步,对你更是不利。二小姐莫非还想唤来马场边看管马匹的侍卫再做一番证词?”

“左右不过是一桩小事,我与二小姐私下和解便是,但你执意如此,那今日一切按照宫规处理——”

高玉容扫视一圈,“一切从严,若有胆敢帮忙伪证的,亦当重罚。”

元朝露道:“自然。”

事已至此,元朝露还在负隅顽抗,高玉容也是不解,她到底有何底气,莫非她也能有御赐的佛珠不成?

“你可有证人?”

“有的。”元朝露说完,扭头朝着诸贵女看去,“裴小姐。”

被点到名字的女郎,身子轻轻一震,随后抬起头来。

从马场到蓬莱宫这一路,元朝露就看到这位裴小姐数度投来目光,似乎欲言又止,眼中藏着浓浓的怜悯之色。

这位裴小姐的兄长,便是那日阅武场上、帮元朝露向天子传话的裴大人,裴熙。

她与那些人不同。

元朝露本是想在太后面前,众目睽睽之下,请出仲长君来,作证自己也有一颗红佛珠,但如此势必要惊动天子,自己与他的关系本就微妙,这是她不情愿的最后一步。

但有了裴岚便不一样,她那样的神色,必然看到了什么内情。

众人的视线,落在一身湖蓝罗裙的少女身上。整个蓬莱殿都无一丝声响,久到太后出声,提醒:“玉容。”

贺兰贞走到裴岚身侧,握住她的手臂,道:“裴小姐是看到了什么吗?”

高玉容见她迟迟不肯开口,道:“裴小姐似乎无话可说,如此我看……”

“等等。”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裴岚终是走出一步,款款行礼,“我的确有话要说。”

她抬眸时,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道:“当时并非没有一人在场,我去林中取水出来,在林场边上,远远看见谢家小姐立在玉容的马边,举止鬼祟。”

高玉容神色一变,看向谢繁丽。

谢繁丽道:“裴小姐何意?是觉得我做了手脚不成?我与那元二小姐无冤无仇,为何要做这等事?”

裴岚垂下眼帘,语气听不出偏袒道:“这我便不知了,那时见谢小姐与元二小姐的伴读说了几句话,我也未曾放在心上,谁料后来便是珠子失窃一事。”

元嫣本立在元朝露身后,此刻慢慢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裴岚。

高玉容正要发问,却听殿外传来了通报声,道是天子圣驾到蓬莱宫,连忙随众人接驾。

殿内跪了一地,等那道身影出现,却在殿门前停了一刻,目光扫过满殿跪伏的人影,道:“看来朕到的不是时候,扰了母后之事。”

皇帝的一身清简常服,入内后在太后身侧坐下,含笑道了几句话。

太后笑道:“傍晚陛下那边就送消息要到哀家这边来,没曾想叫陛下撞见这等事。”

众人跪在地,先是太后,又逢皇帝在场,只觉今日这场风波,绝非轻易可以结束。

这段时日,陛下对高家小姐亦是与众不同,想来陛下听闻此事,也必然要为恩师之女做主。

然皇帝话语间,似乎对外人在此,透着几分意兴阑珊。

太后身边的宫人忙给高玉容使了个眼色,高玉容道:“此事便先如此,晚些时候再做发落。”

“是何事?”天子突然发问。

“皇兄!”燕王到他身侧,“今日之事颇有蹊跷,既然已经审至大半,皇兄在此,不然也快快做个了断。”

元朝露就立在天子身侧一臂的距离,当高玉容说到“元二小姐或是拿了臣女的佛珠”,她清晰地听到,坐在太后身侧的天子,轻轻地一笑。

高玉容心头一紧,“陛下?”

天子呷了一口茶:“她拿你什么佛珠?”

“便是,那一颗从佛国进贡来的……”

天子看向陆太后:“朕的那一颗佛珠,太后给了高小姐?”

陆太后未曾料定皇帝会在此事上发问,道:“是,哀家看玉容这个孩子听话,又日日陪哀家礼佛,便将那颗佛珠赠予了她。”

天子摇了摇头,似乎不赞成,笑道:“是开过光之物,特为母后所求,虽不吝惜一佛珠,但到底含了佛门禅意,转赠他人前,也得先与应慧方丈说一声。”

陆太后道:“本是皇帝心意,哀家自然珍视,也是看在玉容实在听话。”

天子轻笑不语。

陆太后道:“哀家自是知道其贵重,今日这事……”

天子开口:“不过说到佛珠,共有两颗,一颗在母后这,另一颗——”

元朝露感觉天子的目光掠来,慢慢抬起头,就对上一双懒慢的凤目,“先前朕赠予了元二小姐。”

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句话落下后,静默住了。

天子的这一番话虽轻,却足以在殿内人心中卷起波澜。

先是高家小姐日日所戴之物,竟非天子御赐,而是太后私下所赏,天子全然不知情,更是不赞成太后此举。

往深了想,便是天子对太后器重高家女,这段时日传递出似是而非的信号的表态。

二者,这元二小姐何其大的面子,竟能得天子格外赏赐?

仲长君道:“的确是陛下亲自所赠,由奴婢亲自呈至小姐面前,元二小姐也知佛珠已为她开光,断断没有这个理由,再去拿旁人之物的。”

太后道:“二小姐先前为何不曾佩戴于身侧?”

皇帝悠靠在案几旁,目光饶有趣味看来。

元朝露忙道:“御赐之物,岂敢日日佩戴?臣女心中感恩却惶惑,实害怕佛珠受损,便供奉于匣中。”

这一番话却是与高玉容此前种种举动形成鲜明对比。

殿内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高玉容笑意勉强,燕王长松一口气,太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诸郡王被唤来作证,原以为必然是一边倒的局势,会经历这样大的反转。

此后便是再审。

涉及御赐佛珠一事,由天子内侍仲长君亲自审问。

事情水落石出,元家三小姐承认是自己所为,谢氏小姐将那佛珠送到自己面前,威逼利诱令她放入元朝露的袋中。

元嫣哭诉:“若我不放进二姐姐的袋中,她们便说会有办法令我在学宫待不下去,若我放进去,谢小姐说身边还缺一伴读,将我调至她身侧,定然不会再让我被二姐姐波及而遭受那些白眼……”

谢繁丽却连连否认,声称是贺兰小姐暗示她所为。

“元二小姐初入宫廷,贺兰小姐便总在臣女面前诋毁二小姐,加之此前观二小姐课业总是落后于我等,臣女便先入为主,以为二小姐便如她口中所说不堪,今日看高小姐的佛珠落在马场之上,得贺兰小姐远远示意,令我将那佛珠交给二小姐的伴读,臣女一时之间,便动了心思……”

谢繁丽惶惑,泫然欲泣道:“当真只是想给元二小姐一个下马威,一点小事未曾想,闹得如此大!”

高玉容只觉荒谬,清婉的眉目此刻竖起来,道:“你们竟欺骗我如此?用我来对付二小姐,贺兰贞,是你吗?”

贺兰贞矢口否认,上前来道,“谢小姐当真口不择言,从始至终我皆陪在高姐姐身侧,哪来的通天本事给她使眼色?”

元朝露看着那几人,并不理会谢繁丽的来拉扯自己裙摆,道:“高二小姐所说,依照宫规,必当严惩,此话尚还作数对吧?”

高玉容点点头:“对,我亦然要给二小姐道个歉。”

元朝露脊背挺直,道:“那便从严惩罚,主使被驱逐出宫,元三小姐元嫣是臣女的妹妹,晚些时候臣女亲自处理,至于当时草场之上,诸多人在此,却都口口声声称臣女窃珠……”

立刻便有郎君接话:“二小姐,非也,我等也是被莫名唤来作证的,并非为难小姐。”

元朝露道:“但臣女当时百口莫辩情形,诸位那么多张嘴,便对我一人,岂非欺负我?”

在太后与天子面前,她竟敢说出这般话,执意要讨回公道,也属实令众人一惊,此刻便应当恰好就止。事情已经真相大白,还牵扯高家与诸多王室,怎能毫不顾忌?

陆太后目光在她面上掠过,“你想如何处理?”

元朝露话音凛然:“贺兰小姐诋毁我,想必学宫中不止一人听闻,便赏杖刑,此后于学宫之中不得与诸女同堂受教。”

贺兰贞听到“杖刑”二字,面色惊变。

“其余凡参与之人,”四下人被她目光扫过,“便就罚抄经书五遍,小惩大诫,再至我面前,亲自道歉,诸位以为如何?”

这一番话听得陆太后讶然失笑,诸郡王何等身份,岂能由她惩戒?

却见天子起身,淡声道:“便就如此。”

话音一锤定音,四下一片寂静,无一人敢反驳。

元朝露笑道:“多谢陛下明察。”

……

出蓬莱宫时,天色将暮,霞光沉沉压下来。

这一件事,最后竟波及如此广,实在出乎所有人设想,且尚未完,还有在场的诸位,向元二小姐道歉赔罪一事……

元朝露沿着长廊行走,未曾走多远,便被一人拉进了侧旁的树林。

枝叶交错的阴影间,筛落黄昏光影落在面前少年身上。

萧洛之轻轻喘息着:“走得竟如此急,险些追不上二小姐。今日傍晚我听闻马场边的发生的事,便立马赶来,我与二小姐相处虽只有短短几面,却知二小姐不会干出这般事,当真委屈二小姐了。”

“没什么委屈的。”元朝露轻轻一笑。

到这个时候,她还说没有委屈。

“我本就是流落在外,不比各位小姐尊贵,初入皇宫被诸位小姐忽视,早已习以为常,好在今日尚且有一裴家小姐为我说话,又有……燕王殿下。”

她顿了顿:“当时无助之时,便只有殿下您站在我一边。”

燕王摇头:“可我未能在太后面前为你说上几句话。”

元朝露摇头笑了笑,帕子拭去眼泪,抬起首来,眼睫之上已经盈盈浸满泪珠,一颤一颤。

萧洛之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又松开,那日宫闱之中,初知她身份时极其震惊,却在见到她时,情绪被冲淡许多。待回到王府,诸多复杂情绪又重新翻涌而上。

他向来不喜欢有些事情被人逼迫着做,即便再喜欢的东西,有了“命令”那也是不情愿……

少女眼中浸满泪珠,眼尾绯红,肩膀轻轻颤抖,在柔和的晚风之中,声音朝他飘来。

她抬步欲走,身子却猝不及防被树枝一绊。燕王下意识伸手去扶,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趴在肩膀上,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那哭声沥沥,好像要将这些时日的不甘都哭净了,她的怀抱尤为滚烫,他从未与女郎如此近身接触,全身泛起一层战栗。无法摆脱之时,她的双臂也环绕上来,此刻,仿佛只有他可以为她所倚靠。

“殿下……只有你对我这般的好。”

萧洛之本欲推开她的手渐渐松下了,心中也好似有一汪泉水,随着她的哭声,慢慢涨起水来。

元朝露用他衣料吸去眼角泪珠,继续轻轻呜咽,好在日色渐晚,暮光罩下来,使得她哀哀怯怯的神色也不用装得那般生动。

燕王的身量亦是清瘦却有力,兄弟二人连这都极为相似,唯一的不同,便是他如此快便适应了她的靠近,全然没有他兄长感受自己贴近时,那样的紧绷。

元朝露正欲贴他耳畔诉说几句,却想起这里才出太后蓬莱宫几步远,柔声道:“燕王殿下,我们去别处说……”

话音才落,一抹柔和羊角宫灯,便闯入了眼帘。远处游廊转角处,走来了才从蓬莱宫中离开的天子。

元朝露下意识想从燕王怀中脱身,脚下却被藤蔓绊倒,身边人一下搂她更紧,手掌搭在她垂腰的长发之上,“可要紧?”

元朝露怎么也摆脱不了,抬起头,便对上了游廊之天子投来的一眼。

那目光极轻,像掠过湖面的风,未曾有半分停留,他的衣袍随着晚风轻轻扬起,很快便要走过这处转角。

片刻后,是女郎的一句“陛下”响起。天子停下步伐。

元朝露跨过栏杆,欠身行了一个礼,“多谢陛下今日解围,臣女心中感恩。”

昏黄的宫灯悬在廊柱上,光晕斜斜地打下来,将他的面庞切割,这般明暗交错,元朝露全然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但今日此事,不与他道谢,只怕也过不去。

“陛下?”她唤了一声。

天子道:“若有话,去宣德殿中说。”

元朝露一愣,燕王殿下就在身后,还等着她,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机会,此刻还不想去他的寝宫。

天子朝燕王投来一眼。燕王一愣,片刻后低声道:“若皇兄传召你,必然是有要事,你便跟随皇兄去吧。”

竟然是这二人选其一的局面。

天子唇角噙笑,等着她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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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之前不知道天子身份,一直主动,占据感情线上风,后来现在局势变化,对天子有一点抵触,所以现在在感情相处相处中会有一种保护机制的,两个人相处状态不是一尘不变的,让我们静候后面会发生什么吧[害羞]

本章掉落红包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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