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大结局:那一幕至今仍在他心中扎根。

瑶台歌 灿摇 4119 2026-01-14 09:39:55

乌里雪山,地势复杂。

贺兰翊的人马昨夜未曾歇息,一直在附近追踪,直到清晨,依旧没能找到纪安等人的下落。

戎北的士兵并不愿意跟随,他们被上级派来,协助一汉人男子搜寻大祈朝皇后的弟弟,可如今他们找不到人,乌里雪山昨日又发怒降下雪难,致使不少兄弟葬身峡谷,寻找的说到底并非大祈皇后本人,只是皇后的亲族,能对戎北起到多少作用?

低迷的情绪蔓延开来,戎北人接二连三撤离了队伍。

到了清晨,贺兰翊身后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名亲信。

一名亲信来到贺兰翊身边,“将军,戎北那边刚刚来催,您找不到人,就立刻回帐复命,戎北上面有话与您说。”

坐在马背上的男子,走得缓慢,脊背佝偻着,不复往日的挺直,全身掩不住散出沉沉的死气。

若非是他身体还在微微起伏,直叫人以为他已经没了生气。

“戎北?”他声音沙哑。

亲信与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不能再留下来了。

贺兰翊的伤势远比想象中的严重,活不了几时了,这一次的计划本来就是一场豪赌,极其险难,到了这一步失败是板上钉钉。

难道他们也要和贺兰翊,落一个叛国贼子的下场?

几名亲信交换眼神,不动神色选择放慢速度,与贺兰翊拉开距离。

贺兰翊策马缓缓走在雪谷之中,一张苍白的脸上毫无半点血色,鬓边沾满霜雪,曾睥睨沙场的双眼,此刻半阖着,视野模糊不清。

雪谷传来清脆的马蹄声,贺兰翊唤了手下一声,却听不到亲信回话。而马蹄声是来自前方。

只听得来人中有人道:“陛下,余下的人都已经解决了。”

贺兰翊听到这个称呼,骤抬起头来,一匹高大的骏马来到了身前,马背上人影颀长,周身的气场一出,贺兰翊便认出了来人。

“贺兰翊。”

萧濯唤他,声音清冷,高高的如同来自天际。

贺兰翊从震惊中回神,下意识握腰间的剑,却被眼疾手快的士兵发现。

一股强悍的力道,打在他手腕上,佩剑脱手落地。他身体也不受控倾倒,从马背上滚落在地。

贺兰翊捂着胸膛咳嗽,才欲起身,数道雪亮长剑抵在他的脖颈边,稍有动作,那些长剑便会毫不留情割破他的脖颈。

贺兰翊喉咙腥甜翻涌,单手撑地,抬起头来。身后已没有亲信,刚刚听到那句,“余下的人都解决了”,就是在说自己的手下。

一匹马从萧濯身后走来,马上少年道:“贺兰翊!认得我吗!”

贺兰翊笑了,望着纪安,再看向萧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也没想到,大祈天子,为了一个元朝露,竟做到这样的地步,千里迢迢深入敌国的领地,只为寻她的弟弟。”

贺兰翊笑起来,血顺着唇角流出,染红了下颌,喘着粗气,忽迸溅出力气,起身还想挣脱,却被束缚住,再次押跪在地。

大祈的皇帝就在眼前,多好的机会,只要唤来戎北的士兵,萧濯必死无疑。

可数把长剑,生生封锁他的出路,不给一丝机会。

士兵呵斥道:“乱臣贼子,还欲反抗?”

“乱臣贼子?你一个名不见传的兵卒也配这样称呼我?”贺兰翊说完,望向萧濯,“我这些年,为你征战沙场,有一次不听你的调度,背叛过你吗?”

“为大祈奔走,定鼎天下,守卫后方,有我贺兰家一份力吗?”

“我尽心尽力辅佐圣上,听你开疆扩土之令,方才有了今日的大祈,到底算不算开国肱骨之臣?”

“可如今,你却害我沦落到此地步!萧濯你实在狠心!”

说到最后,像一只濒死的困兽在哀嚎。

许久,回音终于寂静下来,萧濯不冷不淡的声线才又响起——

“谁给你的错觉,朕不会为了她杀你?”

贺兰翊猛地抬起头。

他逼问萧濯是否是因为元朝露对付自己,尚存一丝念想,他们君臣不必如此,一个元朝露而已,何须让他们生死相逼的地步?

可如今皇帝一锤定音,告诉贺兰翊,萧濯杀他,就单单为了元朝露,这一个理由。

萧濯抬手,搭上了腰间长剑。

“贺兰翊,太高估自己了,你能有今日,是朕选择了你,没有你,也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来朕的身边。”

那剑拔得极其缓,伴随着鸣剑声,一把雪亮如水的长剑出鞘。

贺兰翊肩膀剧烈的颤抖,下颌紧绷,仰起头来,“这一路,你将我如同一只狗溜着,不急不慢在后面牵着绳子,等着我为你带路找到纪安,你早就算好了一切,我的伤势注定回不去了,对不对?”

他拖着膝盖,硬生生向前一步:“你给我定罪乱臣贼子,让我身受重伤,潜入戎北,早就想试探我,究竟会做何抉择?”

萧濯道:“不愧是镇西将军。”

贺兰翊扯着嘴角,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

也当真是圣上的手段。

好一盘棋,让自己做一条狗来寻纪安,又不断施压自己,看那样极端的情况下,自己是否会投奔戎北。

投奔了,那便是叛国之罪。

他被压跪在地,面颊贴上冰冷地面,余光中看到了那悬在头顶的长剑,冷得晃眼。

他知道,今日逃不掉了。

等待命运落下前,他听到皇帝问:“你从前也让皇后这样跪在你面前,欺负她的,是不是?”

那把长剑最终没有落下,只是挑起了他的下巴。

萧濯凤眸噙笑,“这么好的头颅,只让朕来处置,未免太可惜了。”

**

雪谷中悄然发生着一切,极其隐秘,不曾惊动戎北人。

而元朝露走在冰天雪地里,尚且不知纪安和萧濯的下落。

他们与追兵狭路相逢,最终艰险获胜。可代价也很惨烈:韩蓬肋下受伤,另一人腿上挨了一剑,无法站立。

一行人清点马匹,更是心往下沉去,如今,竟只有两匹马还能勉强驮人。

最终,元朝露选择徒步前行,将两匹马留给两位伤兵。

他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韩蓬道:“娘娘,臣下来换你吧,臣的伤势没有大碍。”

元朝露摇了摇头,继续牵着马向前,“再走些路,说不定遇上我们的先前调走的士兵支援。”

韩蓬道:“可你也受了伤!”

元朝露拢了拢身上从追兵身上扒下来的御寒衣物,盖住肩膀,“我不过是被老鹰啄伤,你和他才是不能,”

韩蓬想劝说,喉咙刚滚出半句话,一阵钻心的疼痛便从肋下袭来。他闷哼一声,冷汗涔涔,扶住马匹。

一行人走走停停,脚下的雪松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又滞涩,拖慢他们的步伐。

戎北的原野,本就广袤得望不到边际,城池间隔着数百里,这样风雪交加的极端环境,一路上寥无人烟。

韩蓬则一遍遍呢喃,“我们行走了很久,就快到了。”

元朝露嗯了一声。

朔风如刀,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就如同纷乱的雪,一时担忧夫君还有弟弟,他们有没有脱离危险,一时又想到和萧濯分别前,他往自己手中塞了骨哨,说他们在很早之前就见过的话。

什么时候?

她也记不清了。

她除了西北这一带,便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映像中更未曾有过什么贵人。

不知过了多久,元朝露双腿忽然一软,再也撑不住向前栽倒去,手中的哨骨飞出,掉落在前方的雪地里,她扶着冰冷的雪地站起身,将哨骨收好,身子却一定。

江南。

回忆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潮水般的用来。

她突然想到,在江南时,她被贺兰家的奴仆押进客栈,慌乱之中,闯入了一间贵客的客房。

怀中那枚骨哨,也是这样掉了出去,骨碌碌滚过地面,最后掉在那位贵客绸缎衣袍的一角。

衣袍是极昂贵的绸缎,绣着金色暗绣,只这一角,便能看出这位坐在茶案边沏茶的公子,贵不可言。

被贺兰家带着的这一路,没有人帮过她,可她跪伏在他面前,还是朝着这一位贵人伸出了手,唤道:“公子,能不能救我。”

元朝露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便被拖了下去,仓促间,只看到那只修长的手捡起了哨骨,将它慢慢递了回来。

她拼尽全力去够,方才拿到。

……

大雪纷飞,元朝露转身看向韩蓬:“你常年跟随陛下,那你可知晓,陛下早年是否去过江南?”

韩蓬道:“江南?”

元朝露握紧了哨骨,紧张看向他。

片刻后,韩蓬似想起来,点了点头。当年天子在即位前,的确去过江南。

元朝露声音在颤:“竟然真的是他。”

她酸软的脚下,忽然生出了力气,重新往前走去。

她永远记得,被关在贺兰家昏暗马车后,心中近乎绝望,整个人陷入了深渊浑浑噩噩。

车门被打开时,她蜷缩在角落中。

那一刹那,明亮的晨光倏忽洒了进来,照亮了她的世界。

那一位士兵,正是客栈中的那位贵人派来,打开贺兰家的马车,为她松绑,让她赶紧离开。

江南的清晨晓色中,她快步奔走出逃,穿过一片片芦苇荡,飞絮如雪,她停了下来,浓烈的火烧云让她看不见后方,只能远远看到他的马车,帘幕后隐约的贵人身影。

元朝露心脉抽动,眼眶湿润,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风雪。

即便后来,她被贺兰翊的人再次强硬带回,可始终未曾忘记那一个江南深秋的清晨。

无数个贺兰家的昏暗的日子,这一幕就像是一抹亮色,和思念家人的感情一样,支撑着她、告诉她、不要认命、不要屈服。

元朝露冒雪前行,风吹走了她的面覆,便将面颊埋在围领里,双腿僵硬地走不动路了,便一遍遍捶打自己的腿。

她一定一定要活着见他。

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雪声。

恍惚间,身后似有马蹄声。

元朝露蓦然转首,警觉地拿起弓弩。

迷茫的雪雾中,出现了一道策马的身影。

元朝露手中弓弩坠地,松开了牵马的手,义无反顾地朝着那道策马身影奔去。

“萧濯!”

她扑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她,将她紧紧拥入了怀里。

他唤了极其轻的一声,喉咙滚动:“阿雎。”

元朝露将那枚骨哨送到他的手里,“你说我们很早见过,在江南的时候,是不是?”

萧濯望向那枚哨骨,“你想起来了。”

元朝露强扯出一丝笑意,不让泪落下,“是,都想起来了。”

她将头埋在他肩膀上时,看到了他身后马上一人。

元朝露愣住,松开萧濯,朝贺兰翊走去。

贺兰翊被护卫拽下马,眼前投下了一道暗影,轻笑一声,抬起头来,没有意外看到了元朝露。

“皇后娘娘。”

昔年豪雄也到了穷途末路之时,他神色憔悴,却是在笑,“当年我将你困贺兰府,如今我也被你所困,朝露。”

这一声近乎叹息又似透着情愫的“朝露”,未曾让元朝露神色波动分毫。

少女取出匕首,刀鞘挑起贺兰翊的下巴,扭头望一眼身后走来的萧濯,微笑道:“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风吹得少女的长发飘飞,她居高临下俯看着他,缓缓拔出匕首。

贺兰翊目光定住。夫妇二人,连做这样取人性命的动作,竟都尤为的相似。

贺兰翊被迫用一种屈辱的方式,仰视着昔日的女奴。

她道:“再见到你,让你跪在我面前与我说话不容易,这一日我等了很久了,陆家、贺兰家的种种遭遇,都是我策划的。”

贺兰翊:“我猜到是你。”

少女那一双眼眸依旧狡黠含光,“瓦解你们的盟约,清算你们的势力,实在是困难,可我做到了。”

贺兰翊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这一双眼睛吸引,她像是一头野性未褪的兽类,灵动、不驯、骄傲、充满着吸引力。

可她越是不驯,越是满身傲骨,越是让他心中涌起一种去毁灭的念头,想看看打断她脊梁,让她心甘情愿臣服会是何样子。

风送来她的声音:“你妄图驯服我,可你才是被我驯服的猎物。”

“一个我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牲畜。”

匕首往他脖颈一送。

“吓你的。”她突然收手,欣赏着他面上一瞬间紧绷的神色。

贺兰翊脖颈上的青筋在跳,清晰地感知匕首的的冰冷。

话音落,匕首刺来,这一下狠狠刺进他的喉咙,男人的身子剧烈痉挛,看着鲜血迸溅而出,身子向前倾倒,却被人拽了回来。

血涌出来,溅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知,握着匕首再次捅来。

一下、两下、三下……匕首拔出时,会勾连血沫,飞溅沾上她发丝,她只微微侧首,避开飞来的血注。

到了后来,几乎是泄愤一般,一次次重复着动作。

众将士生平什么血腥的场面没有见过,此时却陷入一片死寂。

皇后对贺兰翊的恨意,竟到了如此重的地步。

唯独萧濯,在这一刻来到了她的身侧。

元朝露割下了贺兰翊的头颅,回头,踉跄朝着他走去,头颅从她手中落下,便丢弃在脚边。她没有再看一眼。

萧濯扶住她的身子,双手托起他的面颊,指尖擦拭血珠:“脸脏了。”

元朝露眼中蓄泪,“嗯”了一声。

大雪飘飞,笼罩着雪地中男女。

他抚摸着她的面庞,感受着她波动的情绪,

“我一直记得那一日,你逃离贺兰翊的那一幕。”

他靠近,元朝露只觉额头传递来温柔触感,他在她额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我去江南时,本想辞去世间一切,没有什么好留念的,可我看到了你。”

他的眸光灼亮,“你在江南的晓色中,穿过芦苇荡,隔了这么多年,野火烧不尽,那一幕在我的心中不断生根。”

“我爱你。”他道。

元朝露仰起头,眼眶中浮起热泪,一瞬感觉如释重负,道:“那就带我回洛阳,我们回家。”

“好。”

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面上,照亮了前路。

一路疲于奔命,到了此刻,终于可以停下来。

大雪之后,寂静明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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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结局啦,还有一些小剧情收尾,放在尾声里。

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呢,也可以留言,会好好写甜蜜的帝后日常满足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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