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9 拥抱。

瑶台歌 灿摇 3139 2026-01-14 09:39:55

佛塔内火舌翻涌,浓烟如巨蟒攒动。

元朝露拽着元昭璧的手腕带她下楼,却被扑面浓烟逼得连连后退。

身后的元昭璧突然跌跪滑落在地,幸而元朝露及时抱住她,方才没摔下楼梯。

“阿姊……”

元昭璧道:“方才那几人将我压跪在地,折断了我的膝骨。”

她目光看向元朝露身后,忽然定住。

元朝露回首,见几名侍卫正立在楼梯阴翳中,面容被缭绕的烟雾遮蔽得几乎看不见,方才元朝露上楼,几人就曾极力阻拦。

“还请皇后娘娘速速离开!”

佛塔中的护卫与宫人,早就在帝后离开佛塔之时,便被太后悉数遣走,只剩下了这仅有的三人。

元朝露起身命令三人过来,帮助带元昭璧离开阁楼。

这些听命于太后之人,并未动作。

“既唤本宫皇后娘娘,就知晓此刻应该听命于谁。若是耽误了半刻,出去本宫定然会叫陛下亲手割了你们的脑袋!”

她厉声呵斥,目光灼灼。

此三人都是太后亲信,早奉命得知今日计划,但在行动前,曾极力劝阻过太后。

景明寺佛塔耗费了诸多人心血,若付之一炬,何其的疯狂?

如今,他们看着皇后震怒的面庞,其中两人没有犹豫,立刻上前来,一人蹲下,另一人将元昭璧从地上扶起,放到面前人背上,一只手护卫在侧。

“太后娘娘还在佛塔之上,臣等上去当请太后娘娘一同离开……”

元朝露道:“太后娘娘想来给自己留了后路,你们谁若是放心不下,那便在此等候便是。”

她看一眼那一位未曾动作的侍卫,说罢,不再停留。

几人在越来越浓的烈火中,快步下塔。

**

塔顶阁楼之上,浓烟滚滚弥漫,却尚有两道身影未曾离去。

夜风卷起火星,掠过陆太后的面颊,她目光依旧冰寒:“你方才唤哀家什么?”

下一刻,他们脚下的木台开始晃动。竟是火舌已经蔓延到了此地,烧得木头晃动,有坍塌之迹象。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起了佛塔下众人的注意。

萧濯在塔下抬眸,看烟气从佛塔顶楼升起,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真宁郡主背对佛塔,尚且不知背后之事,她今夜是为元朝露而来,急切道:“那日我曾差人将她为你所抄佛经送入宫,却未曾想到被太后拦下,是我的倏忽,但皇后也是当真为……”

话音被他突然抬手打断。

萧濯注视着佛塔,问道:“皇后此刻在何处?”

仲长君闻言一震,转目示意手下去寻皇后。

塔顶的浓烟越来越大,木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只见混乱之中,陆长离抱住陆太后的身子,将她扑到安全的室内,刹那间,方才所立之处的木台轰然坍塌。

可陆长离半个身子却滑出了断裂边缘。

木塔观台的骤然崩塌,引起了人群中一片骚乱。众人不知顷刻前还安然无恙的佛塔,怎会突然烧起了大火。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有人在九层高塔边缘摇摇欲坠。

楼下观礼的世家贵族惊呼议论。

真宁郡主捂住了唇,认出了那人是陆长离。

而这时,仲长君匆匆回来,面色苍白:“禀陛下,娘娘不在佛塔外,在佛塔……”

萧濯目中浮起凉意,神色沉了下来。

话音刚落,萧濯的衣角已经掠过众人的眼前。

“陛下!陛下!”

**

高台之上,陆太后厉声呵斥陆长离松手,却觉四周热浪翻涌,另一只手臂被他所拽,身子前倾竟要与他一点点往下滑去,

陆太后听到了楼下侍卫的脚步声,可那人竟踌躇不前,迟迟不肯上到顶层来。

在这时,陆太后看到了脚边散落的那一把匕首,刀锋上还沾着鲜血,被火光照得殷红刺目。

她摸索拾起匕首,却见陆长离仰起头看着她,话音虚弱:“当年你诞下孩儿,昏迷了数日,醒来之时襁褓中的婴孩已经被调换……”

陆太后虎口震颤,睥睨着他:“胡说什么?”

陆长离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似乎没有了气力,连开口都尤为困难,指尖正一点点从她手臂上滑落,“母亲不能食鱼虾,因为食虾会发疹,我亦然如是,润兰却并非如此,因为她……并非你所生……是母亲的兄长,怕我是男儿一事泄露至萧家,日后引来祸端……”

陆太后手剧烈发抖着,热浪裹着腥风扑面吹来,她眼中的光亮比火光闪烁得更为急促,指甲几乎掐入陆长离的手腕。

“你说什么!不可能……你怎么会是……”

她嘶哑的嗓音像是被浓烟灼伤一般,话音戛然而止,震惊的瞳孔中倒映着面前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伸出另一只手,忽然拼命般拽他,“你与哀家说清楚,来人!长离——”

陆太后鬓上的凤冠早在在动作中狼狈散落开来,衣袂也被薰得焦黑。

可高台之上,空无旁人,唯有熊熊烈火之声回应着她。

烈火吞噬着四周的一切,脚下的木台又发出了令人后背发寒的呻.吟声,似乎不堪重负,下一刻就会坍塌。

再耗下去,二人都将坠落。

陆太后已经重心不稳,自手臂松开了身边的立柱去拽陆长离后,身子便再无一丝阻拦地一点点往下滑去。

陆长离视线缓缓抬起,落在她的面颊上。

有水珠打在了面颊上,分不清是她的泪珠还是天空落下的雨水。

“下雨了,”陆太后抖着声音,眼中再无一丝锐意的杀气,只余下了慌张与恐惧,“等一等长离,哀家这便唤人来。”

陆长离望向了她身后翻涌的烈火,火势尚未烧毁木梯,还有一条下楼路。她若及时离开,还来得及走。

这一座费心建造、无数金石玉器堆砌而成的佛塔,也将不复存在。建一座塔,千万人来,可毁一座塔,不过一场大火。

一切并不会如墙壁之上宝相花纹常开不败,没有什么留下了。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起了另一场大火。

江南、药田、阴风、浓云。

胸口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就像是宿命回应一般——

他在那个江南月夜,感受着冷风穿透五脏六腑,看着自己放出的大火席卷了他妻子费尽心血所养药田。

而他抬箭对准了自己妻子的后背

他是喜欢美好的东西,却也更喜欢亲手令它们破碎的那一刻。

可她竟然活着,还说,她曾经有过身孕。

陆长离心头被一阵不甘攥住,眼睁睁看着熊熊烈火吞噬着塔身,似也在撕咬着他的血肉。

如今,这一座佛塔漫天神佛,菩萨飞天,难以描述的绚丽,他想为后世留下自己的名字,却到头来,却也要化为乌有。

所谓烈火焚心,无外如此……

在气力殆尽前,他抬手够到了陆太后脚边那把匕首,抵在自己的手指之上。

陆太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瞳孔剧缩,泛起热泪。

陆长离割断了五指。

强烈的风声在耳,他身子往下坠去。

“长离!”

陆太后撕心裂肺的尖叫淹没在烈火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道身影坠入浓烟。

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只有暴雨轰然落下。

**

塔中浓烟滚滚,遮蔽视线。

元朝露下到四楼时,抬起头却见烟气茫茫,却是那两位侍卫还有阿姊失散。

她捂着口鼻,在浓烟中摸索继续向下疾行,却被热浪所逼后退一步,睁开眼,原是这一层也起了火势,一侧栏杆外的木台被高层落下的火苗点燃,从那边一路蔓延到她所立之处。

热风掀起她的衣袍,元朝露眼前看不清,不停地咳嗽,被逼得无路可走,只能转身跑向另一侧尚未被火势的波及的栏杆。

那里终于有空气,可火势陡然又朝着此处蔓延而来,她扶着栏杆,转身望向佛塔之下。

此处四层楼高,若是跳下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攥着滚烫的栏杆,指尖被灼得生疼,忽然想起——

傍晚请真宁郡主去给皇帝传话,也不知他知晓与否,自己那卷未送出的佛经。

而此刻她却再也无暇顾及他,火浪翻涌,热焰吞噬,连这里的木台也将要被波及。

元朝露的裙裾在夜风中飘举,长发随狂风乱飞,再不犹豫,握住栏杆欲翻身,却听上方传来了“咔嚓”一声巨响,抬眸便见头顶木台裹着烈火要倾泻而下。

萧濯上到四楼之时,听到了殿塔延伸出的木台外动静,入目便见那道身影立在栏杆边,她脚下的木台晃动,身后的栏杆骤然断裂,她也在剧烈的摇晃中,身形踉跄往外跌去。

萧濯疾步上前,朝元朝露飞扑而来

“朝露!”

夜风狂卷,冷雨袭来,她的身形摇摇欲坠,几乎已经倾倒摔落之势,千钧一发之际,被搂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之中,生生拽了回来。

而在几乎二人刚刚站稳的片刻,那身后木台却被落下的木梁砸落。

元朝露胸腔之中心跳急促,未曾从心悸中冷静下来,抬起头来,撞入他一双被火光映得灼亮的凤眸之中。

汗珠顺着他高挺清冷的眉骨滑落,他目光晃动,似是觉她走投无路下、竟想出这等荒唐不顾安危的举动,像是恼恨,又像是后怕。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元朝露。”

风声赫赫在耳,大火弥漫燃烧,元朝露鬓边碎发随风拂面,感受着他攥着自己的手臂用力,掌心热得烫人。

她怔怔地望着他,胸中压抑许久汹涌的情绪,在这一刻汹涌奔出。

她再也控制不住,扑入了他的怀中,“陛下……”

**

景明寺佛塔,历经数年方才建造而成,金铎和鸣,浮屠耀夜,争绘天上宫阙之姿。

却在开光这一日,为大火离奇所炬。

度支尚书陆长离死于烈火,太后陆氏悲恸欲绝,为烈火重伤昏迷。

昨日辉煌,今成泡影。

一切都随风飘散了,在烈火中化为乌有,那些绚丽的、繁复的、金碧辉煌的、梦幻泡影一般沉入了火海,只留下凄冷月夜暴雨之下,焦黑的塔身。

大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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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家说这几张萧濯很冷漠,实际上也是连载拉长和放大了一些其中的情绪。

剧情现在连起来,发现朝露假孕之后的皇帝,被挑战底线,很生气,将朝露送入禅虚寺,形如送入冷宫,但是经历了几天,最终还是冷脸将朝露捞回来,直到现在,都未曾弄知道朝露给他写过祈福的佛经,但是在朝露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选择舍身相救。

19号不更,夜里也更新不了了,作者接下来一周特别繁忙,这周更新量大概只有2-3章,先给大家提前打一声招呼,等这一周忙完,就能完全把重心放在更新上了~所以下一周还望大家体谅一下,全文进度已经80%了。

本章掉落红包[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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