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人来人往都是人,他是如何前来的?
元朝露道:“怎会?只是等会太医署的女官齐羽要为我来施针,若是遇见陛下,怕是不好。”
萧濯单手支颐,道:“傍晚她来为朕还有太后请脉,太后凤体不佳,留她在山上宫中侍奉,你梦魇一事,朕也从她口中知晓。朕此前帮你施过一次针。”
他说着将一雕花银盒置于案上,打开,里面摆放整齐的银针。
元朝露对此毫无印象,目光疑惑看向他。
萧濯道:“便是在禅虚寺,你强吻朕前一夜。”
元朝露轻愣,眸光不由闪烁。
萧濯道:“想起来了?”
萧濯起身行至鎏金香炉旁,自袖中取出一方精巧的香盒,优雅地往其中添加香料。甜腻的香气顿时弥散开来,元朝露眉心微蹙,这香气与天子素日清冷的气质实在格格不入。
帐内沐浴水汽未散,与这香气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雾气氤氲中,他回眸望来。
元朝露上前一步,道:“那陛下今夜前来,是为臣女梦魇之事?敢问陛下,施针的法子可否教臣女一二?”
不可否认,禅虚寺那夜,她的梦魇之症来势汹汹,却感觉有针扎滚过一般,此后痛楚便渐渐缓解。自那次纾解之后,一直未曾有梦魇,直到了昨夜方才复发,且未曾如往常一般痛苦。
元朝露道:“陛下教授我这针法,之后我便也可以自己来解梦魇。”
萧濯道:“你确定要学?”
元朝露轻轻点了点头,萧濯目光平和:“那便将你的衣袍解开,朕亲自为你教学。”
元朝露顿时愣住,垂在身侧的十指攥着裙摆,耳尖倏地染上薄红。
萧濯走到案几旁,随即指尖推开宣纸,执笔蘸墨,开始作画。
画上勾勒的是人体的穴位图,他笔尖轻转,在纸上点出几处穴位标记,一边道:“你的梦魇里,都见到了什么?”
元朝露走到他身边,只安静看着画卷上内容,半晌不语。
天子看了她一眼,也未曾再追问。
“此处,这里,还有这里……皆是要注意的穴位。”
这画卷上的穴位图,许多都落在人的胸部,上一次莫非天子便是这般在她身前施针的?
她咬紧了唇瓣,心头腾起一丝恼意,正此时,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咳。
元朝露道:“陛下可是生病了?”
萧濯将狼毫笔搁在笔山上,道:“那一日你在猎林中走失,暴雨不止,为寻你在雨中耽搁久了些。次日便觉头疼,未曾在意,今夜方才知是感染了风寒。”
他抬起手臂,“不止如此,手腕也在那夜受了伤。”
元朝露道:“陛下糊弄臣女,又是风寒又是手腕受伤,我看陛下身子极好,分明不像有大碍的样子。”
“朕为何要故意糊弄你?”他说得坦然,“表妹前日由太医诊断,不也是发热了吗?”
元朝露的话就停在唇边,对上那一双懒倦的凤眸。
“我想博取表妹的怜惜,那也得有用才行,那表妹……”
昏黄烛火投落在他的眼眸之中,他一步一步靠近,逼得元朝露背抵靠上案几,无路可退了,他方道:“表妹会怜惜朕吗?”
会吗……
他漆黑的目光逼视着她,指尖勾缠上来,握住她的手腕骨,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处细腻的肌肤,白日在山洞之中,那股熟悉的暧昧之感又萦绕上来。
元朝露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直到“噼啪”雨滴落在帐篷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拉回了元朝露的思绪。
外面下了雨,不过片刻,雨势就好似大了起来。
元朝露耳畔边都是雨声,回避视线,道:“陛下该回去了。”
天子清和的声音在帐篷内响起,“回山上宫殿,还有一段路,雨下得大。”
“那陛下今日便在草坡上的那主帐中歇息。”
“先前手下已经将主帐收起,再叫宫人卫折腾,实在大费周章。”
元朝露心道,天子当真体恤手下,不劳烦他们,那便来麻烦她是吗?
他在她的床榻之上坐下,一身雪白织金华袍,气度高雅清冷。可也是这一位年轻的君王,午后将她压在石壁之上,做着那样似是而非满含勾引的动作。
天子的眸光落在床头,元朝露顺着他目光看去,见他望着那一枚她沐浴时歇下的哨骨,快步上前去,一下将哨骨握住,也握住了他的手。
蜡烛快要燃尽,晦暗的光沉沉压下来,他的面容被光影切割,元朝露错开那灼热的视线,将哨骨从他手中扯出,却被他指尖勾住。
“表妹当真要赶朕走吗?”
元朝露将哨骨扯出塞入袖摆,就听面前人轻轻叹了一声,“好疼。”
“午后陪表妹打猎,忍着手腕隐隐作疼陪同,此刻更是头疼欲裂,”他手抵住太阳穴,“表妹却还要狠下心来将朕赶走。”
他目光含着哀愁幽怨,面容苍白,本就是如玉山般的美人,眼尾微微上挑后,显得尤为勾人。
元朝露实在受不了那样的目光,颤抖地垂下眼眸,便被他握住她的手腕,“当真要赶朕走吗?”
她已经立在床榻边沿,双手撑在他肩膀之上,俯看着他的面容,他羽睫轻颤着,低柔的声音萦绕耳畔:“如此将朕赶走,朕必然要淋雨,病得只怕更加地重。”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手抵着唇瓣。
元朝露只觉那目光如钩子一样勾着自己,撩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令她如同感受着极刑。
鼻尖是越来越浓郁的甜香,她心一下一下地重跳,在恍惚之际,终是开口道:“陛下只能待一会。”
“一会那便一会。”他指尖轻揉太阳穴,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幽幽道,“不过,白日的提议,表妹可思虑好了?如要如何报答朕?”
他才得了应允留下,便又得寸进尺来。
元朝露不满看着他,却见天子忽然倾身靠近,“若是没想好,便先将此前欠朕的旧债先偿还了?”
“臣女何时欠过陛下?”
元朝露说完便后悔,萧濯慢条斯理道:“表妹做的事自己都忘了?一是禅虚寺里,你不由分说环抱住朕的腰肢,二是,太液池畔,你将朕错认为燕王。”
元朝露腰肢被轻轻一揽,整个人猝不及防倒向他,身前的青丝垂落洒在他的颈窝一侧。他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触,“这两笔债……表妹打算怎么还?”
她方才沐浴完,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外裙,也因这个动作散开来,小衣若隐若现,他垂眸扫了一眼,便抬起头来。
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人鼻尖出了汗。
他唇瓣凑近,低声问她怎么还,元朝露视线落在那唇瓣上,心在暗夜中跳得一下比一下重,也是此时,帐篷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元朝露如梦初醒,抵住萧濯的胸膛起身,站起身来。
“朝露,是我。”声音沉稳,说话之人,乃是裴熙。
元朝露与萧濯对视一眼,忽而倾身吹灭了蜡烛。黑暗霎时笼罩下来,元朝露一边低头绕过屏风往外走,一边去系外裙的裙带。
“裴大人是有何事?我已经打算歇息了。”
“是有要事,朝露,我可否进来与你交谈一二。”
“不必!”元朝露打断得干脆。
话音才落,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萧濯自后环抱而来,“妹妹将朕留下,却将未婚夫阻拦在外,当真极好。”
元朝露此时方知何为引狼入室。他手臂轻扣住她的腰肢,脑袋搁在她脖颈间,就像是一条蛇绕上来,缠着她不肯放过。
元朝露颈窝间都是他的热息,感觉他的手指勾住她好不容易系好的衣带,轻轻一扯,思绪全然混乱,仓促向外面之人,回道:“实在是我要歇息了,此刻当真没法见大人……”
她声音倏忽顿住,因萧濯凑近,磁性的声音磨过她的耳珠,“想好了怎么还债吗?”
帐篷外,裴熙道:“我来时见帐篷内还亮着烛火,不过片刻,朝露便要歇息吗?”
“是,我此刻不便见人,明早再见大人可好?我这几日感染风寒,夜里又总遭梦魇,眼下便想先好好歇息。”
外面沉吟了一刻,元朝露以为人终于要走开,却觉萧濯埋在脖颈间笑了一声。
他当真了解自己的臣子,果然下一刻,裴熙道:“你身子抱恙,便更要叫太医来看一看了,我为你去唤太医。”
“当真不用!”元朝露再次拒绝。
她抬头向萧濯投去询问的目光,萧濯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的未婚夫,你自己想办法叫他离开。”
他的声音不小,若非帐篷外的雨声,元朝露真怕被人听去,连忙捂住他的唇瓣,接着拉他往屏风后走去,到床榻边,将他往上一推,随后捞起被褥盖去。
“朝露,是我。”
又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元朝露回首,裴熙竟将燕王也带了来。
帐篷外少年沉默了一刻,方才道:“有一事我想问你,阅武场的那一日,高车国献来的天马,可是你所御下的?”
元朝露手轻轻地颤,天马此事掩盖的,是自己与天子微妙的关系。
“朝露,这件事很重要,还请你回答我。”
“燕王殿下,我实在要休息了,此事明日与你说,但请殿下信我。”
“朝露,你现在就告诉我,否则我便不离开。”
在这进退两难之时,身侧人开口:“裴熙便是这样,不达目的不会离去,且发觉了你我之间的端倪,此刻要拉扯上燕王一同来。”
元朝露想叫他闭嘴,可双手被他握住,束缚在身侧,怎么也挣脱不开。衣裙也早在拉扯间松散了开来,肩颈肌肤若隐若现。
帐篷外就是她的前两任未婚夫,而身边男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还在张口唤她“妹妹”。
“妹妹、妹妹、妹妹。”他故意一般,唤得一次比一次高声。
若叫那二人进来,便是捉奸他与天子同榻的一幕
元朝露迎着他炽热的眸子,实在是没有办法,倾身上榻,将他往床内推了一推,随即堵住了他的唇瓣,将男子的所有话音,都压在了拥吻之中。
唇瓣相贴的一刻,是一种难言的发麻之感。
不让他开口,面对的情形如悬崖一般,可吻上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禁忌与背德之感攀升。她跨坐在他身上,反握住他的手掌,吻得每一次都比前一下重,不想叫他发出一点声音。
“三哥,”她吻了片刻,面目绯红,松开他的唇瓣,“先答应妹妹,不要说话好吗?”
声音甜润无比,气息轻轻喘着。
萧濯眯眼仰视她,未置可否。
下一刻,她完全坐在了他身上,环抱住男人的脖颈,闭眼再次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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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好,萧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