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背叛

[秦]陛下何故水仙? 昔谷今山 3089 2025-01-16 11:25:39

门内传来秦政的声音,依旧是不急不缓:“概有多少人?”

芈启回道:“百人以上,夜色雨声遮挡,还不知他们是否有援军。”

他的语气很急,透过屋外雨声,秦政能听到远处已有刀剑交锋声。

芈启未想到此夜居然会冲出这样多人来,好在秦政带来的军士还算充足,道:“长安君已前去平乱,臣即刻随行,亲卫留于此护卫大王。”

“莫要放任成蟜一人动作,”秦政近了门,道:“留意他是否与嫪毐有私联。”

他这样镇静,连带着芈启都冷静几分。

接令后,他抽了佩剑,再度闯入雨帘之中。

今夜的状况不算意外,秦政也不担心这群乌合之众能拿他怎样,他比较关心的,是这背后的真相。

自成蟜执意要来雍城,秦政就觉得他多少有些问题。

嫪毐不是傻子,不可能手中没有任何筹码就做这等谋逆之事。

他对雍城严密监视,嫪毐必不可能在雍城养出上百私兵。

那么养兵必是在外地,这种可能性之下,要么是赵姬给了他这个权柄,要么,他有其他同谋。

赵姬总不会傻到让自己授意养出的私兵挟持,秦政更倾向于嫪毐有共谋。

有人给了他好处,让他出来做这场动乱中浮于表面的人物。

什么样的好处能让嫪毐这样豁出命去?

且不论好处是什么,给好处的极可能是韩系那些人。

他执意不给成蟜封地,定是招来了他们的怨怒。

秦政一直提防这行人反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把心思打到这阉人身上。

他们概是想借此次机会杀他,以此将秦王之位让出去。

华阳太后也看出来了这点,这才让昌平君一早就跟了来。

至于谋逆者心中的王选,可能不仅仅是成蟜。

秦政忽而想起他那可笑的弟弟,方才出生不久,或许嫪毐也想借了这个血脉攀上王权。

有这个天大的诱惑,做出谋逆之事也就不奇怪。

这两批人还真是胆大妄为,秦政嗤笑一声,既然这样,就不要怪他清算。

这两个祸患,他一个都不会留。

屋外雨势渐大,间杂着雷鸣,兵器交锋声被掩盖去大半,屋外亲卫严阵以待,殿门与窗门皆有人驻守,谨防有暗箭来。

秦政只消待在此处,便是万无一失。

但秦政并不觉得此夜会这样轻易过去,谋逆对于叛臣来说,只有这样一次机会。

他们准备周全,不可能连他的面都见不上。

也正如他所料,两刻钟后,雨声中,秦政听到屋外多了许多纷乱脚步声。

亲卫报给他屋外的情形:“大王,昌平君与长安君率军退回。”

若行刺者只有百人,那么至多两刻钟,芈启便能解决。

此时两刻已过,现在回退,定是有变故。

秦政垂眸,神色晦暗,也不知是何情绪,只答了一句:“知道了。”

那边芈启所率军士尽数退到秦政殿前,由成蟜暂守在雨幕中,而他抹了被雨水糊住的脸,冲到屋檐下,道:“大王,形势不妙,他们有援军!”

比之走前,他身上多了两三道伤痕,血水尽数被雨水冲下,未在深色衣袍之上显出痕迹。

秦政依旧不为所动,问道:“概有多少?”

“不知,”芈启急道:“但援军是县卒和宫卫宫骑!”

若是只是寻常刺客,那么芈启也不至于回退,方才混战,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能在对方阵营中见到秦国军士。

对方人数众多,芈启终是不敌,交涉亦无果,只能带着成蟜暂时退回来护好秦政。

此前形势危急,芈启做好了让秦政先行离开的准备,只要离开雍宫,就能去找驻守城门的芈颠。

哪想秦政闻言,其先上前开了殿门,芈启与他打了个照面,疑惑道:“大王?”

“是太后玺印,”秦政越过他出门,道:“没有玺印,士卒不会听他之令。”

他一出来,身旁亲卫即刻举盾,将他二人围在了正中,秦政道:“可有交涉?”

芈启道:“交涉无果,对方领者被蒙骗,认为是臣谋反,挟持大王,拒不肯撤兵。”

这大概就是对方的王牌之一,若他不出来,他们就会污蔑芈启谋反,借了这个由头,用太后玺印源源不断召来县卒,借此逼他从殿中出来。

这样一来,刺杀成功的几率就会高很多。

芈启道:“大王,就这样出殿,不妥吧?”

“无碍。”秦政示意他看周围层层叠叠的盾牌,让他安心,又道:“寡人不露面,士卒不会听你哪怕一言。”

芈启已然是被对方当作叛臣,若秦政一直不出现,他与秦政方的军士只会被当作反贼剿灭。

话间,那边人已然围过来,成蟜站于瓢泼大雨中,未有退后,芈启想起方才秦政的嘱托,又上前去,替了成蟜掌指挥权。

对方领者遥遥见了正中的秦政,喊道:“逆贼,速速从大王身边退走!”

秦政步入雨中,有人为他撑伞,暴雨之中,场上混乱非常,唯有他立于四方盾牌正中,不沾一丝雨水。

除去在周身护他的亲卫,众人都为他让路。

待走到芈启和成蟜身旁,秦政道:“你二人暂且退下。”

“大王。”“王兄。”

两人齐齐道,都不愿走开。

“退下。”秦政未分给他们一丝眼神,只是又重复一遍,声音不大,却是比周遭冰凉的雨水都冷。

二人一时不敢有违,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听从太后玺印,目的是从“反贼”手里解救他,自然不会对他怎么样。

而嫪毐为了让这些士卒相信他是来护王,也不会贸然出手。

“寡人遭挟持实为逆贼谰言,”秦政对这些士卒道:“尔等退下。”

士卒面面相觑,这话在被“挟持”的秦政口中说出,显得很不可信。

但对面又确实是大王,下达的是王令,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缩在众人身后的嫪毐为防秦政动摇军心,喊道:“莫要信大王之言!定是那反贼胁迫大王所说!”

“杀了那二人,”嫪毐动员道:“迎大王回咸阳!”

士卒并没有动,还是存了疑。

“放肆,”秦政只盯着那领者看,沉了声,道:“不听王令,可知是何后果?”

“尔等信那阉人之语,还是信寡人之言?”

领者见他确实未有被挟持的样子,更是动摇,于是道:“可太后玺印……”

“太后玺印算什么,”秦政打断他,已然是失了耐心:“寡人是秦国的君主。”

“尔等该听令的,不是太后,不是玺印,更不是这阉人。”

他的话,似是在告诫对方,又似是说给场上的芈启与成蟜听,声音透过雨帘,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寡人是秦国的统者,王权至高,不可违逆。凡是秦国臣民,唯有寡人之令不可有违,唯有寡人之言不可不听,唯有寡人之行不可有疑。”

话音尚未落,恰此时,空中电闪,刺目的光贯彻夜幕,映衬着他的玄色王袍,这一刹那,似有玄鸟在他身后展翅。

一道炸雷随后打下,他低垂着眸,拔出腰间剑,直指了那领者,待雷声落下,紧随而至的是他的最后通牒:“听令者,平乱有功。”

“违令者,尽数处斩。”

领者顺着锋利的剑看到了秦政的眼,更是窥到一瞬那不可直视不可亵渎不可逾矩的王权。

周边的雨声似是都安静下来,领者的耳中只剩了一句话。

唯有王令,不可违背。

“活捉这阉人。”秦政下令。

领者闻声而动,嫪毐见他倒戈,喊道:“弩手!弩手!!”

一时藏在周边暗处的弩箭齐发,箭头与围住秦政的盾牌碰撞,拉出刺耳的声音。

场上无论是士卒和芈启率领的军士都躲闪不及,皆有伤亡。

方才嫪毐与芈启交战,不久后便召来了这些士卒,并没有消耗掉多少他的暗卫,反而是芈启这边伤亡惨重,这批弩手自是没有暴露位置。

距离太近,弩箭威力极大,就是盾牌,也不免被打出凹陷。

嫪毐被他的暗卫护到中间,指着士卒领者,道:“住手!再过来,休怪我再放箭!”

领者顾及秦政,不再动作。

嫪毐特意没有让这些士卒带弩,此时他们受限于距离,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一面撤走,一面指了秦政,道:“将大王请去后宫。”

只消将秦政带走,自后路出宫,他自有人接应。

芈启率军站去秦政身前,打算与嫪毐拼个你死我活,秦政却示意他不要妄动。

这时候了,他仍旧是不急不缓,芈启不解,不禁问:“大王打算如何?”

秦政却反问:“你当真以为,寡人会任人鱼肉?”

雨势遮掩下,听不清的可不只是刺客来袭的脚步声。

他轻笑了声,眼里却尽是漠然,讥讽之意明显。

雨幕中,支援军士的脚步声,以及拉弦备箭声,可都听不清啊。

他话音刚落,嫪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将目光望向散落在四周的暗卫,道:“都躲开!”

却是已然来不及了。

宫墙之上,忽而射来数只弩箭,弩箭起势短,在场的反贼大多来不及躲,被命中脖颈,血水高涌,喷溅而出,血流汇去地表,一时雨水都冲不尽。

马蹄声在身后踏响,嫪毐回首一看,就见昌文君芈颠策马在前,大队军士紧随其后,而宫墙上,尽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弩手和弓箭手。

这一队兵马,是秦政留给杨端和的王令。

不是只有嫪毐会留后手。

早在咸阳,他就嘱咐杨端和,在他出发半日后,派这队人马夜间急行军前来雍城,秘密行军到达雍城后,莫要进城,而是在城郊偏僻处驻扎。

而留芈颠在城门之时,秦政就告知他,会有自咸阳来的军队驻扎城郊。

待城内异动之时,由他带领这一军队前来平乱。

秦政早就为自己设好了双重保障,此行本就万无一失,他自踏入宫中的那一刻起,便有恃无恐。

嫪毐见这样多的军士,自知大势已去,赶忙带着残余部下撤走。

只消他在宫内,即使逃,也逃不去哪里。

但此次事变,参与其中的不只是他,此时若不将他抓获,他的同谋估计不会放过他。

他一死,就等于被毁尸灭迹,失去了线索。

再者,还要防他再挟持了赵姬外逃。

秦政方要下令,道:“将他……”

一个声音却打断了他。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

幼时,这个声音曾为他歌唱,他会伴着歌声在她的怀中入眠。

这个声音曾一声声唤他的乳名,他会在呼唤声中义无反顾奔向她。

三岁,五岁,八岁……

岁岁如此。

“政儿。”

即使被伤过心,这个声音再度出现,却还是能唤住他。

一如既往,藏于骨血中的亲缘牵着秦政往她的方向走出了几步。

可这一次,暗处的箭矢,却对准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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