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月

[秦]陛下何故水仙? 昔谷今山 2869 2025-01-16 11:25:39

念完,他忽地哼笑一声,随后似乎是品读着其中意思,又重复了一遍:“再会。”

他将绢帛捏在手心,转而背对着众人摆摆手。

身后嬴珞会意,示意人都往旁散去,道:“速去搜查!”

秦政仍旧是站在那火堆前,看着缓缓升起的炊烟若有所思。

木堆搭建得十分凌乱,看上去像是仓促之间搭好,木料烧的程度也并不重。

蒙毅上到他的身边,还未说什么,就听他道:“他并没有来过此处。”

他应了一声,这个结果,似乎有些意料之中。

客卿既然能几度破局,那么必定就不会轻易被抓到。

他道:“所走为去赵国的必经之路,难道客卿不是去赵国”

秦政将绢帛收进宽袖,并未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回去吧。”他道。

蒙毅以为是回昨日落塌之处,当下称好,却听秦政转头吩咐道:“明日回咸阳。”

“明日?”蒙毅捎带了些惊讶。

他全然不解大王为何既要如此赶路,如今人不见了,却又回去得如此迅速。

还有方才那绢帛。

即使没看到,看大王神色,那定然是客卿留下的,估计写的还是什么气人的话。

这样一番逗弄,他居然一点都未有生气,反而是状若无事。

蒙毅一时看不清他是故作轻松,还是势在必得。

可若是势在必得,如今回去又是什么意思?

秦政并没有解答他的疑问,独自出了屋去。

在这附近山林的搜查并未有结果,在此等至第二日,秦政见还是未有结果,登上了回咸阳的马车。

看着路上复现的景色,蒙毅对此行的各处困惑越来越深。

他丝毫没留意到的是。

他们在此处的一举一动,尽然被远处的一名黑衣收在眼底。

只待他们一行人离去,从远处到来的另一名黑衣从其后悄然而上。

两人对视一眼,也就是秦政上马车之际,初始在此的黑衣消失在了山林绿意之中。

另一边。

“回去了?”

嬴政看着眼前回来报信的黑衣。

“是。”

黑衣将秦政一行人自到歇脚处之后的所有细细与他言道。

但他在小屋中燃起炊烟,放好绢帛后就撤了出去,转而只在远处盯梢。

秦政去林中小屋的事黑衣不尽然知晓。

也不知他看到时是怎样一副神色。

图上虽画的是他早已脱出,实则他还未出秦国,等的是将他骗回去的时机。

“跟随来的这二人呢?”他问。

“上卿随着上了大王的车轿,”黑衣道:“嬴珞在附近搜寻,估计还得守几日。”

看来是猜到他还未出境,打算让人守在这必经之路上,等着他自投罗网。

也是因猜到了,这才会趁早回去咸阳。

只因秦政知道不回去,他就不会行动,这路上也就抓不到人。

他可以拖延时间,但秦政可没有这样多时间陪他耗。

可惜,秦政算到这样多,却算不到,他并不打算从那条路走。

在得知守卫无多时,嬴政就猜到他会亲自来寻人。

虽不知他为何要起这份心思,但既然亲自来,定然是有这份底气。

也就是他猜到了自己会去赵国。

秦政追来的路确实是寻常人去赵国的必经之路。

但他还知道另一条。

这条路平日商贾和行人不可行。

秦国四处都有这样的道路,只有君王秘行,才会从这些路行进。

多是隐蔽小路,不对外开放,也少有人知。

因所知者甚少,平日里多是闲置,此路会有守卫,但并不会太多。

只有得知君王将临,此路才会仔细盘查,排除各处隐患,是大为警备。

此路除去君王,只有极少数近臣知晓。

秦政从未告知过作为崇苏的他,自然也想不到他会知道这样一条路。

想着,嬴政道:“今夜趁夜便行。”

既然秦政已然踏上回咸阳的路,在他有所反应前,趁夜走是最为妥当。

他已然到了出秦国的最后关口,只消从此路穿行过去,其外就有等候着的马车。

乘上马车,明日破晓前他便能到赵国。

虽各国君王在异国均有势力,但终归不是本国,总会受限。

只消出了秦国,秦政就再也没有机会那样轻易地寻到他。

“是。”黑衣接令而出。

嬴政转而在屋内换上了一声轻快猎装。

此时已然近了黄昏,他开了窗,昏黄光线洒进,方好映在了那边的桌案上。

桌案上的绢帛是扶苏送来的信。

他果然是一人独自前去了成蟜所在的城池。

这城池只听名字就颇为不妙。

是为屯留。

不过听他信中语气,那边并未有什么异样。

战况亦是喜报,久攻不下的城池终于收入囊中,蒙恬得胜后,暂且在城中补足此次的损耗。

一切似乎在朝着顺遂的方向行进。

倒是扶苏听闻他已然脱离的消息,也开始筹谋远走。

他远走自然是要带走在秦国培养的部分势力,一直在暗中帮他的王乔松自然也会跟随而去。

而麃公年老,经不起这般远走,几番犹豫,最终还是留在了西犬丘。

他在秦国的谋划进行到现在,虽出了许多意外,终于也是进行了下去。

最大的意外还是秦政的纠缠。

如若不是他步步紧逼,他本不用离开。

千算万算,是难算到他的感情。

也不知他走后,秦政会是什么情绪。

是恼怒,亦或是憎恨。

诸多情绪过后,忆及从前,他又会不会生出不舍?

嬴政无奈浅笑。

不过……

他看着日渐沉去的落日。

不说秦政,要说他一丁点不舍都没有,还是有些许违心。

昏暗光线中,他的眸子低垂。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的秦政很是惹人欢喜。

一个鲜活的,热烈的他,又怎么会不惹人注目。

相处这样久,纵然再怎么决绝,离开的前一刻,还是会这样感怀。

往后如若不是被他寻到,他决然不会主动露面。

虽对他说再会,下一次相见,却也就不知是何时。

落日只剩了最后的昏黄。

他按下心底起的情绪,转身提剑别去腰间。

其上刻着的政字明晃晃。

不过剑鞘上的字被他用悬挂的穗子挡去,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即使把他抛下,他诚心送的礼,嬴政终归还是要带在身边。

门外的黑衣尽然准备好,嬴政出了屋门,也未下令,径直往前去,其后人尽然跟上。

在昏黄与夜色交接之时,这些人身形极轻,跟随在身后,犹如鬼魅。

夜幕终于铺盖住落日。

今夜的月光很亮,天上星空闪烁,注目着旷野上纵马奔驰的一行人。

离近了那处行路,嬴政率先下马,让人先隐去马匹,随后示意黑衣先四处散去。

随后独自一人近了路上哨卡。

岗上的守卫如预想般不多。

他独自上前,守卫见人来,先是警惕,又见他气定神闲,转而过来问他是谁人,所为何事。

嬴政并未拿出照身帖,而是拿出了一卷绢帛,递了上去。

守卫接过来,见其上似乎是有着王玺的印记,当下心惊,却又起疑,与他道:“大人且等片刻。”

说完,转头想召人过来确认。

却也只是转身之际。

嬴政猛地抬手,一记手刀,下力极重,即刻就将他劈晕了过去。

在哨卡上盯梢的人目瞪口呆,当下反应过来,大喊道:“有……”

话才出口,不远处飞来一块石子,正中那人后脑,将人彻底砸晕了过去。

随后,嬴政在原地未动,方才藏在其后的黑衣接连上前。

恰巧,厚云蔽月。

黑暗中本就不多的守卫在慌乱中尽数倒下。

只待月光复现之际,一黑衣落到了他身后,为他牵来马匹。

嬴政随即上马,一刻未歇,往前奔去。

出了此路后,就会有早就备好的马车前来迎接。

一路这样顺遂,他反而又起了些不安。

他不知这种心下不宁是担忧远处的扶苏而起,还是什么其他。

只知道,他得尽快离去。

在离开秦国前,他不能再休息。

约是两刻钟后,嬴政终于看到了这路的尽头。

视线所到却并没有马车。

是停在了旁处,只等看到他才出现。

还是出了意外?

嬴政勒马停下,马儿在狂奔中骤停,在疆绳的约束下带着他在原地兜转。

跳动的星空与狂跳的心跳似乎重叠,嬴政呼吸略微有些粗重,视线远眺。

这之后的一瞬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忽而一阵车轮声。

嬴政再度勒马,这次马匹终于安静停下。

而不远处,车夫赶着马车飞驰而来。

还是来了。

嬴政胸腔心跳终于平缓。

待马车停到他面前,黑衣依照规定,在此刻散去周围。

嬴政却暂且阻了他们的动作。

不知为何,他看着被遮蔽住的车帘后方,忽而有些不妙的直觉。

他摘了腰间剑,却不出剑,而是用剑尾去挑帘。

动作干净利落,不给帘后可能在的人一点反应时间。

车帘掀起,嬴政转而顿了一下。

并没有人。

他心下当下自嘲一声,心道哪里来的这样多忧心,随即上了马车。

他在车中下令:“速行。”

车外黑衣听令散去,脚步声轻得几尽未有。

车夫马鞭扬起,即将下落。

只消此鞭落下,马儿飞驰而出,主车携着一众黑衣远走,其后再无人可拦。

星空移转,穹宇似乎见证着这一场充斥着争锋的脱逃。

也只在这一刹那。

飞来的刀刃砸去了马鞭,车外忽而几声闷响。

其外人只来得及喊了一声。

“主上!”

嬴政心下一凛。

正要去掀帘,车外人却快他一步。

长剑挑开车帘,有人往里探来。

入目是一身猎服,车外人发尾高束,一如在当时落着繁花的比武场。

月光自挑开的车帘倾入,四目相对,嬴政忽而觉得。

秦政的眼眸如天上星一般明亮。

好看的唇齿轻碰,笼罩二人的清冽光线下,嬴政听见他藏不住笑意的语调。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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