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命数
嬴政被他噎了一下。
这两日满是阴霾的心几乎都要被秦政这通无赖冲散,他问:“什么意思?”
秦政如实说自己所想:“你作为另一个我,不会背叛我,又这样懂我,对我的好是他人所不能及,怎么看都是更好。”
嬴政倒觉得他只是单纯自恋。
他拿秦政方才的话堵他,道:“既然我不愿意,你这样强迫,不还是为难吗?”
“不是,”秦政并不觉得这算强迫,道:“我又不会强要你。”
嬴政听得一阵无言。
既然这样说,他说不准真这样想过,当下问他道:“此前当真想过强来?”
秦政诚实道:“想过。”
还不止一次。
嬴政:“……”
他简直被秦政这副无赖的样子惹得发笑,继而道:“强迫我去喜欢不也算强迫?”
“不会的,”秦政说得理所当然:“你总会真心实意地喜欢。”
嬴政道:“不会。”
秦政不理他,而是笃定道:“我们本为同体,我会喜欢你,所以你自然也会喜欢我。”
嬴政开口就想反驳。
可想了半天,却又不知从何处与他辩论,看着他默了声。
最后选择避而不答,道:“就算这样,这对于你来说也不是一件足够确信的事。”
“难得做这样得失不均的事啊,小.秦王。”嬴政感叹道。
“是,”秦政笑道:“所以才说我也未有赢。”
“我们同为输家。”
输给了不可抑制的感情,但对象既然是另一个自己,那么这种输法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任何坏处与威胁。
秦政从他颈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答应我了?”
嬴政语间却是模糊不清:“考虑。”
听他这意思,秦政不免失落:“你还是想走。”
“为什么。”秦政扣住他的手又紧 。
“不是想走,”嬴政终于是说了句让他开心的话,道:“只是与过去做个了结。”
秦政随即问:“为何这样说?”
“咸阳还未被攻破,”嬴政说及此,不禁低落了些:“但估计存续不了多久。”
此前的世界,大秦的国运已然走向了尽头,纵然他回去,亦然是无力回天。
且回去的变数实在太大。
扶苏的魂灵过去,只是生到了一个伤重军士的身上,他回去并不会有任何特殊,也就意味着,他或许也会是这般命运。
假若真是如此,那么他能做到的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王朝覆亡。
“既然如此……”
秦政本想说,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回去。
他不想看到他再徒增心伤。
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如何去说出口,不知如何,才让他丝毫不在意自己一手建立的天下。
“至少与它同存同灭,”嬴政由着两人相牵的手拥他入怀,道:“小.秦王,你知道我不会对它全然弃之不顾。”
秦政诸多话压在心里,斟酌许久,最后却是未有说出口,答应他道:“好。”
说着又道:“但你得与我说好什么时候走,还要尽早回来。”
“嗯,”嬴政浅浅笑道:“否则可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你知道就好。”秦政哼了一声。
嬴政被他的模样逗笑,可也不再说话,直到此时,他才去顾及了昨日的伤神 ,抱着秦政久久不说话。
秦政陪他默了一阵,最后还是先开口问他:“你打算怎样做?”
问完,先否决了一个做法,道:“你如若打算自伤,我不答应。”
嬴政确实是如此想,听完他的话问他:“除此之外,还能如何?”
秦政想了片刻,道:“我让人去询问太医,问是否有药方能让人沉睡不醒。”
他道 :“扶苏是因意识沉去了不可醒转的地步,这才魂灵转渡,既然如此,其实也不必重伤。”
提及到此,秦政忽而想起,关于这魂灵转渡的原因,他们倒是一直未有探究。
他将这个问题告知嬴政,嬴政忽而就默了声。
这神色,好似当初他初始知晓此事之时的怪异之态。
秦政再度问道:“你在想什么”
嬴政本不想说,转念一想,秦政愿意这样与他说这样多,再什么都瞒着他,或许是不好。
他这才道:“我若是坦白,你不许置气。”
秦政听他这样说,心觉他定然没想什么好事,但还是先点了头,静听他道来。
“你方才只说我有两个去向,”嬴政这才道:“实则对我来说,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路?”秦政问他。
两人站了许久,秦政在话间牵着他再度坐下。
嬴政则继续道:“既然存在前世与此世,此世照常行进,而前世却亦未消亡,两世同存,若真是如此,我们又凭何觉得,只存在着这两个世界?”
秦政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想去……”
嬴政虚捂了他的唇,道:“先听我说。”
“若是存在多个世界,那么扶苏魂灵出窍,为何偏偏只去到了从前?”
“排除巧合,我暂且认为,当下存在的世界,只有从前与现在。”
秦政思考着他所说,随后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他所想。
嬴政这才继续,道:“延续此种假设,先将我从前的世界当作主世界,此为初始的世界。”
“身在主世界的我死后,跨越时空回到多年前遇见你,此后多种变化,导致诸多变化与主世界尽然不同。”
也就是说,自他遇见秦政的那一天起,以此为分界,从主世界分出了一个分支。
这个分支同主世界一样,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不受从前干扰的世界,也就是此世。
自此,这两个世界未有主次,互不影响,唯一的关联,就是他与扶苏来到了这边。
如若这个假设成立,也就意味着回到主世界的某个时间节点,达成一定的条件后,世界会开始分叉行进。
而这条件概是原世之人倒转时空回去从前,且在新世界改变世界走向。
这个走向不是细枝末节的改变,而必须是影响世界进程的转变。
就比如他影响的是秦政,秦政为未来的帝王,他的决策与思想会导致世界巨变,所以全新的世界线由此诞生。
基于此种理论,只消这两个条件达成,就有了创造出一个新世界的基床。
秦政听他尽数道来,其先觉得太是不可思议。
想了又想,还是否决道:“不可能。若真是这样简单,为何这样多年,就只有你与扶苏魂灵转渡,只有我们的世界是新的?”
十余年来,他对此想的可比秦政多了不知多少,他理解他的惊讶与困惑,解释道:“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疑惑的地方。”
不过,特殊的时间,与此年扶苏忽而的转世而渡,现在这个疑惑也近乎都解开。
他道:“或许除去此两项,还需三个条件。”
“一为天道所驱使,二,或许是身份的特殊,我为帝王,而扶苏是我心定的继承者。”
嬴政说到此,牵着秦政起身,一同出了屋门,去到了屋外露台。
他赶到时天色已晚,说了这样久的话,天幕已然染黑得彻底。
今夜的天空也煞是明亮。
“最后一个条件。”
繁星闪烁间,嬴政缓缓对秦政道:“天象。”
他侧目看秦政,问:“还记得吗。”
“今年的天象,可是和十二年前如出一辙。”
是为彗星多现。
秦政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住。
他怎么会不记得。
这甚至是他亲口所说。
就在堵截到他的那个晚上,他亲口说,今年的天象与从前真是像。
他还说这或许是天意。
嬴政的视线又看向了夜空:“这些条件在今年都齐备,我在此世死去,说不准会去往下一个世界。”
“若你方才语意间执意排斥我,我会选择离开,去赌这个可能。”
说完,他状若玩笑,又状若真心话,道:“如若真是这样,你猜猜,在那个世界,有了前车之鉴,我会不会养出一个更好的秦王?”
秦政被他说得握紧了拳。
养出一个更好的秦王。他怎么能这般想?
这不就相当于说,他对于嬴政来说,是可以替代的存在?
他怎能如此,他怎敢如此。
秦政猛地侧目看他。
“骗你的。”
嬴政见他转瞬又委屈又怒气的神色,找补道:“我可没有这样多的精力再去养孩子。”
说起这个,嬴政在心中叹气。
想来他高功伟绩,养孩子的本领却是差到出奇。
且不说其他,扶苏,好好的长公子,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对自己犹疑满身,最后落得个自杀的结局。
再是胡亥,此人不提也罢,将大秦江山毁了个彻底,简直不配称为嬴氏子孙。
到这个世界,养大一个秦政。
这个颇有些离谱,直言说心悦他,对他的心思更是不知歪到了哪里去。
百般对他好,不曾想养出来个枉顾人伦。
有了这样多令人心累的例子,他自然不想再去养孩子。
就算真去到另一个世界,再遇到同样的状况,嬴政会选择去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幕后者。
“你对我这般真心,”嬴政见秦政不理他,想将他搂过来,一面解释道:“我又怎么会想走。”
秦政不买账,不满道:“可你先前确实这样想。”
在他没有妥协之前,他居然打算就这样弃他而去。
“以后不会了。”嬴政与他保证。
既然秦政没有排斥他的想法,离开这种颇具风险的路他也没有必要去走。
秦政不回他的话,偏过头去,不再去看他。
还是生气了。
嬴政不免叹气。
看来最后那句话是不该逗他,把人惹毛了,还得自己来哄。
他于是又道:“若是不放心,除去回去做个了结,此年直至末尾,我都留在你身边。”
也不用过此年,只消这怪异的天象过去,诸多条件有一个不成立,他也就不能想着离开。
话说到此,秦政关心的却不再是这一点。
他知道留下来对嬴政是最好的选择,现在乃至以后,他确实不会想走。
可秦政想要驳斥他先前的想法,道:“如若你敢走,我就会如同先前那次去追。”
“哦?”嬴政嘴边挑了笑,等着他继续说。
“我才是及冠之年岁,日后有的是时间。”
秦政含着气道:“你说这样多的时间,直到我在此世死去之时,我会不会找到去寻你的方法?”
“你能去到他世,那么我亦能。届时不论横跨时空,还是在诸多世界中跳转,不寻到你,我不会罢休。”
他的眸子中再度染上了偏执,道:“你别想摆脱我。”
嬴政本想说,何必要对他有这样深的执念。
可转念一想,若未有这样深的执念,秦政就不会想着让步,他也不会因此而留下。
一切好似在冥冥中定好,既定的命数显现到他们身上,是解不开的缘,散不开的红线。
看着秦政这般偏执的模样,他忽而有些好奇。
他真的会如秦政所说,对他生出喜欢吗?
那时,他又会像秦政这样,亦对他生出这种偏执吗?
嬴政当下都有些好奇未来自己的心。
在秦政阴沉的面色前,他反倒轻声笑着,哄人道:“好,不摆脱。”
既然选择留下,也就代表着去承下秦政这份偏执。
可那又如何。
既然秦政不会再去为难,就这样与他纠缠在一起,总比去赌未知的可能,去流离未知的世间好上不知多少。
眼前尚且显了稚嫩的脸还是没有气消。
言语上哄他怕不会有什么成效,嬴政当下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不过他一贯坏心思,一贯不想循规蹈矩地去做事。
于是。
皎皎月光绕身时,漫天星河闪烁间,嬴政倾身吻了正当年少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