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追逃

[秦]陛下何故水仙? 昔谷今山 2780 2025-01-16 11:25:39

大雨滂沱。

雨幕中几道黑影穿行其中,几人在前,为其后人扫去一路守卫。

此处是修渠的民居处,民居后则是上层官员的居所。

嬴政从自己的居所出来,便是民居处。

百姓此时皆在大雨中酣睡,部分值夜的守卫躲在屋檐之下,在各种不经意间被击倒。

尽管会有发现者,喊声也传不出雨幕,也不待多余动作,下一刻,就被砸晕在地。

秦政安排来的人确实不多,制服方才门前的几名守卫后,一路过来,除去本就值夜的守卫,也未见多少拦路者。

不久,嬴政在一众黑衣的护卫下安然离去。

雨势实在太大,即使撑伞,他的衣摆依旧湿了个透。

不过出了这居住区,往后的路,也就无需他亲自走。

再往前去,黑暗中多了一处亮光,那处亮光见一行人过来,指引着往前,带领其来到一处隐蔽树林。

进了树林,行路不久,就是一辆被遮蔽住的马车。

嬴政提了衣摆上车,车内烛火轻晃,他将官服换下,转而换上了干燥的玄色常服。

之后,他轻敲旁侧车壁,示意车夫前行。

车轮缓动,周边黑衣皆从树林中牵出了马,各自上马,追随而去。

树林再度恢复寂静。

只待一行人尽然离去,不到半刻钟,树林间又起了声响。

林中再度冒出了几人,从树林中出来,已有人牵马等候在此,几人翻身上马,远远跟在马车后。

这些人亦是玄衣,隐藏于浓厚夜色中,行迹诡谲。

而细看去这些人腰间令牌。

是为秦王亲卫。

一路夜色遮蔽,车外雨势丝毫不减,嬴政于绢帛上落笔,几行字后,他将绢帛叠好,之后掀了车帘。

一黑衣见他掀帘,立马靠了过来,道:“主上。”

“为扶苏送去。”嬴政将绢帛递了出去。

“是。”这黑衣听令而去。

雨幕中,他与以马车为中心的队伍分散,独自奔向了另一条路。

与扶苏断联这样久,都不知他那边是如何了。

以他的性格,得不到联系,又遇到这样的怪事,多半会再度回秦国。

既然是与成蟜相关的怪事,又不知其中具体,在攻韩的这特殊时期,他定会选择去靠近事源,也就是独自去到成蟜所在之地。

嬴政微微叹了气。

只希望此事背后不要牵涉此次的战事。

正想着,其后有一黑衣上前,上到嬴政车帘旁,道:“主上。”

“何事?”嬴政微微侧目。

“有人跟随。”他道。

“嗯。”嬴政并不意外。

他转而又取了绢帛,在其上写画了些什么,递给此人,与他交代了许多。

黑衣领命而去,嬴政复而转头回来,对前方车夫道:“再快些。”

“是。”车夫领命,随后再挥马鞭。

而周遭几人提灯为车夫照亮前路,马车在雨夜中破开雨水与淤泥,飞驰向前。

一个时辰后,雨势终于减弱。

早前定好的交接处同样出现在眼前。

又是一队黑衣,一辆同样满是泥泞的马车从林中驶出。

嬴政未有动作,车外车夫却即刻下了马车,去到另一马车上,转而另一黑衣换了与他同样的服装,充当嬴政车前的车夫。

待远远跟在其后的亲卫赶到时,只看见两辆看不出区别的马车驶出。

就连跟随在一旁的人数,同样是一模一样。

面面相觑一阵,亲卫最终兵分两路。

再至下一个交接处,两辆马车所至,皆有一辆同样的马车。

跟上来的亲卫越分越少,到最后,不得不派人回去求援。

也是同时,昨夜传回的消息,已然到了秦政手中。

秦政拿附着消息的竹简若有所思。

屋内很是安静,静得秦政揉捏竹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台下蒙毅和嬴珞皆在,却也都未出声。

良久,秦政才道:“寡人亲去一趟。”

两人齐齐抬眼看他,再度看到秦政点头后,嬴珞转而出去备车马。

蒙毅却道:“大王当真要去?”

“嗯。”秦政示意他看桌边几乎空出的上书。

近日他连夜处理了诸多事宜,就是为了此事。

此战进展顺利,无需他太过忧心,平日不慎紧要的事也可以暂拖,等他回来之后再处置。

“既然要追,”蒙毅多问了一句:“大王当初又为何要放客卿走?”

故意将人轻易放走,此刻又要特意去寻,将事态弄得这样麻烦,这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所想是否为对,”秦政看着那张落着朱砂的地图:“总要去验证。”

秦政轻笑了声,似乎是势在必得:“何况,这是让他不得不承认的证据。”

“此事很重要,”他转而严肃道:“寡人绝非一时兴起。”

见他如此,蒙毅也没什么好说,当即应了下来:“是。”

而那边嬴珞再度进来,道:“大王,都备好了。”

秦政抬步便往外去,却又在出门前停下,回首看蒙毅,道:“一同去吧。”

蒙毅先未跟上,启唇想说什么,秦政却先于他道:“你任上的事宜暂且交给甘罗。”

话一说完,蒙毅便跟了上来。

待同上了马车,蒙毅还是问道:“大王为何要臣一同去?”

明明此事带嬴珞去便绰绰有余。

“既然说给你听了,”秦政与他解释,道:“何不做个见证?”

“也是。”蒙毅朝他一笑。

不过见证不见证另算,对于他来说,这几日不用处理成山的文书,就是极好的。

话间,秦政下令车队出发。

车辆驶出,秦政转而闭目养神。

自崇苏从咸阳离开后,他夜间又是处理政务,又是思考着其他,压根未睡一个好觉。

多辆马车的事传过来时,他方好要入睡,听了这消息,当即又清醒了过来。

“他倒是准备充足。”秦政对于他慎而又慎的处事风格屡见不鲜。

说着,他将竹简递给了蒙毅。

蒙毅接来看过,道:“既然如此,大王打算去哪条路?”

秦政只神秘道:“寡人自有打算。”

车队飞驰,路上有些许颠簸,但秦政并不嫌快,反倒是下令越快越好。

路上他一人沉默的时间愈来愈多,也不去看周边,亦不去命令该往何处去。

车队却始终坚定向前,好似一早就有定好的目的地。

蒙毅愈发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懂他长久出神到底是在想什么

也不去过问,而是去经常注意周边风景。

他认出这是去往赵国的道路。

看出这点,他不免想起几日前秦政在地图上的勾画。

从一开始扫视六国,后来只在赵韩两国徘徊,最终是圈出了赵国。

此行又是去追回客卿,难道在那时候起,他就想到客卿会去何处?

蒙毅更是不明白他二人之间这种超乎寻常的心意相通。

连日连夜路上颠簸,秦政在追人的路上,日日还关注着战报。

连战连胜后,蒙恬遭遇了韩国军民的抵抗,在一处城池前久攻。

不过到了近日,却也快要攻下。

再是几日,车队终于停下。

蒙毅还以为已然近了客卿所在,可下车后,一行人却在原地休整了一晚。

秦政也似乎是不慌不忙,当晚很早歇下。

不过当晚,一直在秦政身边的嬴珞却不见了踪影。

蒙毅则携带着一路的困倦和困惑入睡。

第二日破晓时分,一阵急促脚步声破开了屋间宁静。

蒙毅出来时,只见秦政同样出了房门,嬴珞正与他耳语着什么。

说完后,秦政就携着一众人再度启程。

此次却不是乘马车,而是亲乘马匹。

路上小路居多,蒙毅走在他的旁侧。

直至此时,秦政才与他解释了此路的困惑。

“还记得与你说过的,他曾与寡人说所做之事皆对秦国有利。”

蒙毅点点头。

他道:“寡人如今选择信他。”

接着道:“他计划了太多,又一直在朝着计划行进。”

行进在林中路,蒙毅猛然看见了不远处的炊烟。

再往旁看,带来的人已然将这一片围了个水泄不通。

又听秦政道:“秦国攻韩后,会着手攻赵。”

“韩国对于秦国并不是难事,但赵国不一样。”

炊烟愈近,众人的面前也出现了茂密树丛挡路。

秦政示意一行人下马。

下马后,他继续向前,亲卫走在前为他拨开拦路的树枝。

秦政继而对蒙毅道:“寡人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但如他所说,他会为秦国谋利,那么按照他的计划,他的下一步棋,该落在赵国。”

也就是此刻,在前的人拨开了最后挡路的树枝。

秦政眼前顿时出现一处小屋。

“找到了。”他轻笑了声。

嬴珞找了一晚的痕迹就指向此处。

炊烟自破旧的小屋中升起,屋门后,不知是否真的有那笼罩着神秘的身影。

秦政抬步上前,离到近前三步,亲卫其先为他破开了门。

一阵灰尘落后,屋内景象暴露在众人面前。

蒙毅首先轻叹了气。

果然不在。

屋中空无一人,只剩了未灭的炊烟,却也散了个差不多,不知是不是早些时候就已然离开。

而那搭造的小火堆前,立着一个小柱,其上绕着一绢帛。

秦政上前去拿来一看,只见其上有一副小图。

是他二人十分简略的小人画像,只画了头部,一个平静一个活泼,挨在一起。

绢帛轻薄,秦政很轻易就看到了背面也有图画。

他翻过来一看,只见小人分得很开,之间隔了一条线,似乎是代表着国界。

一个头上冒着怒火,一个只画了潦草的背面。

秦政本来不怎么有气,此时却被他潦草的画气得发笑。

他费尽心思逃离,居然还有心思画这种逗人的玩意。

透过破屋间隙洒下的光线轻移,秦政转而又看到了其下的两个小字。

这次他念出了声。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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