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居所
扶苏愣怔在了原地。
良久,他缓缓反应过来,却是接连不断的疑问:“?”
“???”
不说叫他父王,连秦政为何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都不甚清楚。
扶苏看着秦政的脸彻底梗住。
梗到最后,扶苏最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嬴政。
而嬴政回避了他的眼神。
随后与他解释道:“我与你的身份,他已然知晓。”
称呼间都未有君臣之分,而看秦政毫无排斥之色。
看来他不仅知道,两人还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谢下彻底和解开来。
明明此前还是一副水火不容的架势,他昏去再醒转,倒是又变成了从前那样形影不离。
甚至于可能比之从前更好。
又好到何种程度?
是双方对于身份地位的谅解,还是干脆更进一步,进到了他不甚理解的关系?
扶苏有些犯晕。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似他昏睡了许久,这个世界忽而就变成了他不甚熟识的模样。
“我……”
长久不答秦政也不好,扶苏想说话,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说。
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叫不出口?”
秦政算是体会到了逗人的乐趣,话间又靠近一步,道:“那日城墙上,可是你主动叫寡人父皇。”
扶苏愣神得愈发厉害。
那日的记忆虽模糊,但不是没有。
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他一直以为抱着自己的是嬴政,也就是自家父皇。
哪想到抱他的居然是这个世界并不相熟,但又有着再熟悉不过的脸庞的秦政。
混杂着认错人的窘迫,他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扶苏一时有些无措。
他的视线再度投给嬴政,又是一种求助的架势。
嬴政再度撇目旁看。
此时去拦秦政,晚些时候,他估计又得到自己面前来闹腾。
不如让他现在胡闹完。
不过他直接就这样让扶苏叫父王,倒是和他的秉性全然不同。
太过直接,太过外放。
也不知为何就养成了这副性子。
嬴政看着眼前的场景颇有些无奈。
扶苏见他不出言阻拦,反而微微弯了唇角,自知求助无门,只好将视线转了回来。
秦政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平静的神色中,扶苏不知为何看出了些坏心思的狡黠。
他只好先唤人道:“大王。”
照魂灵来算,他比这个小父王的年岁还要大上许多。
这样让他直接唤他父王,实在太是难为情。
秦政可不管。
虽知他实际上年岁或许比自己还要大,但有这样的便宜,为何不要。
见他实在不好意思,秦政假意威胁他,道:“现在你父皇可在寡人身边,若是不叫,寡人大可下令,不让你见他。”
扶苏第一反应是。
这可不行。
他们许多事都未谋划好,就这样被他隔开,可怎么行。
但嬴政真的会被他这样困住吗?
扶苏的视线不知第几次投去嬴政身上。
这次嬴政终于回了话。
却也不是什么好话,道:“他并不打算困住我,但若是想,也定然可以做到将你我二人隔开。”
神色一派认真,像是真的会被秦政得逞的模样。
秦政倒是没想到嬴政会帮着他这一通胡闹。
长眉微挑,他看着扶苏更添了神采。
像在说要他快些叫人。
嬴政这话一出,扶苏就知道这二人在故意逗他。
可对于一个前世的生父,和一个有着全然一样面容的,不知该如何解释关系的秦政,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进退两难间,扶苏最终心一横,抬头对着秦政,张口闭口间,他道:“父王!”
这正气凛然的叫法将秦政逗了个开心。
却也没笑出声来,只在嘴边拉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可饶是这弧度,也足够让扶苏羞得满面通红。
最终,在两个人的轮番注视之下,扶苏再也待不下去,退走几步,在确认他们不拦时,飞也似的逃了。
屋门再度大开了去,秦政看着他落荒而逃。
只待他彻底远去,秦政这才略微笑出了声。
嬴政目睹这一番场景,悠然坐去一旁,看着慢步回来的秦政,打趣他:“如今可知我为何总以与你玩笑为乐?”
秦政的笑顿时又瘪了下去。
“这样说,”秦政抬眼看他:“你还是把我当孩子。”
嬴政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反而道:“你让我怎样抹去此种印象?”
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即使在一具年岁差不了多少的身体里,这也与将他养大未有任何区别。
“我们之间隔着数十年的年岁,”嬴政问他:“你打算如何去跨越这个年岁?”
秦政皱了眉,看他一阵,随后道:“告诉我你的从前。”
只消告诉他,他自然能从其间悟出方法。
嬴政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说。
也觉得直接与他去言道未免太过煽情,太过怪异。
但他知道秦政不会放弃去了解,斟酌片刻,最后道:“你去问扶苏。”
只是讲经过,扶苏自然能说个清楚。
方好自秦政知晓扶苏身份之后,他二人都未有好好说过话。
“问他?”秦政对他的想法有些疑惑。
他问:“扶苏难道了解你的所有?”
嬴政则道:“至少在哪年发生了何事,他都了解。”
扶苏少有问他从前到底发生了何事,结合他不难被看出的崇敬之情,嬴政知道他在从前就已经将自己的往事了解了个明白。
他道:“待我暂时离开的时日,你大可慢慢问扶苏。”
秦政猜他就是不想当面与自己细细到来。
他总是习惯这样去内敛情绪,去避开他人走进他的内心。
秦政对他这点很是不满。
却也不急着去在当下改变他,只默认了他的提议。
恰好可以用这个理由去召来扶苏详谈,秦政多了这一桩乐趣,也没什么不乐意的。
他随即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嬴政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这两日已然算是耽搁,他需得好好盘算该是何时走。
秦政与他商量,道:“等回去咸阳再行此事可好?”
他为嬴政分析:“这边最多只过半月就能解决此事,这样一来,那边最多也就过去四天。”
是这样的道理,但在此一直待整整半月,嬴政暂时未有答应。
秦政则继续,道:“否则你在这边昏睡,还要命人将你运回咸阳,你难道想被人搬来拖去吗?”
倒也不是不可。
嬴政对此没有什么在意的,反正这幅皮囊又不是他的。
但秦政说的认真,嬴政想他或许是怕在外直接行此事,或会出些什么意外。
他们行事一向喜欢万无一失,将昏睡过去的他放在最让秦政心安的咸阳宫,那才不会让他有格外的忧心。
为了不让他多想,嬴政终于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好,”嬴政道:“那便多陪小.秦王几天。”
语间好似是最后只陪他这几天而已。
秦政不喜欢他在此事上开玩笑,一经听完,就即刻沉下了面色。
嬴政见好就收,当下挽救道:“放心,不久后便回来。”
秦政这才没有与他多过计较。
但终归是面对他的离开,秦政并不想去过多提及,在这之后的几日,他对此事都尽量回避。
同时也是为了不让嬴政去多想。
他原也想趁着这段时间早早寻扶苏问个明白,但上回一见,好似让他窘迫得有些过分,之后的日子里,扶苏都尽量躲着他。
秦政觉得他这般样子颇为有趣,但这些日子不论是军事政务还是私情,积压的问题实在有些繁忙,他倒也没有太多时间去逗人玩。
不过对于此事,日后倒是多的是时间,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反观战局。
几日后,先是韩国那边来了消息。
再是赵魏,几乎是同时递了请和书来。
秦国先未有答应,只告知对方,为若要表诚意,必须先将驻扎在城池中的军队先行撤出。
这消息一经送出,次日,城池中的敌军首领果然朝其外送出了请降书。
秦政安然受下请降,不费一兵一卒将这座被围困的城池重新换上秦旗。
事后,敌军主动交还俘兵后撤走,而秦政以城中粮草被掠劫一空,甚至有妇幼丢失为借口,攻入赵魏边境。
一路颇有长驱直入、誓不罢休之势,逼得赵王与魏王递上千金,无数钱财珠宝,美酒珍馐奉上,用以息战。
韩国见此态势,主动献地称臣,以平息秦国此次的怒火。
此年战事几尽在此宣告终结。
除去再次彰显秦国雄师,此一战,也彻底宣出了蒙恬的名号。
犹其是他在一夜间识出联军借用挟持蒙骜而设下的埋伏,甚至借用这一点反过来伏击。
夜色中,他带领的军队犹如散不去的鬼魅纠缠在联军旁侧,在众人慌乱之际,又如天降神兵般迅猛攻入。
一支并不算多的军队,最后却是从虎口中硬生生抢回了主将与部分俘兵。
在此战末尾,他更是领着秦军攻入两国边境。
攻势之猛,就连边境多年守关的将领都几尽招架不住。
别国将领一时间广传了这新起小将之名,各国对于秦军更是多了一分畏惧。
此战秦国虽有损失,但在结果上来说,总归也算胜者。
而战争收尾之时,也恰好在秦政的估算之内。
只是加上回去咸阳的时间,倒是不止了半月。
这期间,嬴政从初始的难免心焦,缓缓转变成了不去太过在意。
主要得益于秦政在他身边太会惹事,惹得他整天的注意力大都用去了秦政身上。
重新将从前摆到眼前之时,便是众人重返咸阳之时。
让人失去意识昏睡的药并不难找,现今万事具备,嬴政想走,随时就能走。
问题是这样单纯睡过去,而不是重伤,到底能否回去。
此事一试便知,秦政更为犹豫的是,该将他安置在何处。
初始,他本想将人放在自己殿中,却被嬴政拒绝。
他不知要昏睡多久,日日在秦政的寝殿,未免不妥。
思来想去,嬴政忽而想到了秦政想用来关他的那间屋子。
此处定然是他人不得轻易进入,且并不常用。
秦政听他这想法,初始有些犹豫不觉。
就在嬴政想问他是不是在其中放了什么不便让他看见的东西时,秦政最终答应下来。
不过答应的第一句话,是他认真道:“你不许与我置气。”
听他这话,想来此地怕不是什么好地方。
嬴政本想打消这个念头,却又实在想知道他到底将这屋子设在何处。
最终答应下来,在到咸阳的第二日,他随着秦政去到了那处。
一路上,只等近了地方,嬴政这才恍悟了是在何处。
也明白了秦政那句莫名的话的意思。
这并不是什么偏僻之处,相反,这屋子在一处什么都齐备的整间宫殿。
是在他登王之后重建,却又一直搁置未用的。
王后所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