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这么惊讶, 柳苹不由皱起了眉，而任鹫更是弱弱道：“你们…怀疑我们不是玩家吗？”

齐白实在没忍住，还想再问一遍, 被路回及时阻止：“不要浪费次数。”

他迅速冷静了下来：“你直接问我们所有人‘你们是玩家吗’。”

齐白立马重复了。

大家都配合地回答了, 然后齐白得到的是——

【他们说的都是真话】

齐白：“……都是真的。”

齐白的能力是升级过的，可以测“深度”。也就是说, 不存在说被洗脑误以为自己是玩家，也不存在自己坚信自己是玩家所以可以骗过齐白。

路回轻嘶, 他沉静道：“这不对劲。”

路回看向明照临：“进入副本时系统说了本次参加海选赛一轮的玩家是两千两百三十位, 意味着六人一组的话只能组出三百七十一组，会多四个人。系统说并不影响, 那么就代表有三百七十一间屋子都是六个玩家……只是有一个屋子是四个玩家？玩家人数并不影响副本内容？可我觉得三个卧室的安排实在是太凑巧, 刚好两两一对……但如果都是六个，多出来的两个是什么？再说系统也说了‘限定人数上限6人’, 我们现在可是超了，却没有任何反应，还允许我们互相串门？”

路回一开始会怀疑任鹫和柳苹，全部都是基于系统的播报给的线索。

但是现在…系统给的线索被推翻了？

这怎么可能？

明照临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思索片刻，还没说什么，路回就想到了什么，又看向柳苹：“……你CD好了吗？”

这话题转变之快，让柳苹愣了愣：“…应该好了, 我和任鹫起得早。”

路回放下筷子：“那走, 看看那面镜子到底有什么神奇的。”

柳苹站在了镜子前, 还有点紧张。

但她是个聪明人，没有质疑也没有反复去确认路回会不会捞她。因为确认了和不确认又有什么区别？在绝对实力面前, 她除了听从，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所以柳苹深吸了口气后，发动了自己的能力——【真实之眼】！

她漆黑的眼瞳中浮现出独特的咒文，还不等人看清，她就像是被抽了魂似的猛地一仰。

任鹫就在她身后，第一时间便出手扶住了她，显然这一幕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柳苹靠着他站直身体，轻呼出口气，眉头皱得很紧：“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显示出问题，就是一面镜子。”

路回扬眉：“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你都没有？”

柳苹觉得他最后一个问题怪怪的，无端让她感到有些毛毛的：“是……”

路回勾起唇，和他最新的猜测对上了。

虽然【真实之眼】他没写过，但他听柳苹描述，并不觉得【真实之眼】使用后，在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下，看一面镜子就只是镜子，镜子里面没有镜子面前的人。

所以……

路回看着柳苹和任鹫，问出了他心里已经敲定了的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游戏世界的？还记得么？”

柳苹和任鹫一愣，柳苹下意识地开口：“我们当然是……”

她话还没说完，表情就惊悚了起来。

而扶着她的任鹫更是浑身都惊出了冷汗：“苹果…我们……”

他愣愣地：“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明明是工作了几年后才进入游戏世界的。”

可他们现在看上去最多就是大学生，说大学生都是显年轻了，浑身上下就透露着一股高中生的味道。

任鹫和柳苹自己都觉得，自己过于“年轻”了。

明照临稍抬眉梢，也大概明白了路回的思路。

他又有些惊叹，这个脑子……确实要领先他们太多。

路回甚至还抓紧时间打断了他们的面面相觑：“你们先回答我问题再纠结别的，所以你们是年少时就开始谈恋爱吗？”

“……是。”柳苹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绪：“我们是高中时恋爱，之后…之后……之后怎么来着？”

她喃喃：“我记得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我和任鹫一直谈着，大学到工作……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记忆都这么模糊？！”

她说到最后，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中，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寻求路回的帮助：“……”

然而路回只看见她张了张嘴，伴随着两声重叠在一起的类似玻璃制品被炸开的破碎声，她和任鹫两个人就突然炸了！

数不清的玻璃碎片朝四周炸开，得亏是这地方不算大，为了确保安全，齐白和姚皜皜都不在这儿，只有路回和明照临离得最近，但即使是如此，路回第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明照临出手，直接拽了他一把的同时，也是扯过后头的毛巾一卷、一挡。

这些碎片就哗啦啦地掉落了一地。

朱绿站在门口，也是用自己的作战服外套挡了挡，得亏是乌托邦出售的副本专用外套，有一定的防护作用。

她垂眼扫了一眼那一地大大小小不规则的玻璃碎片，看着上头清晰照出来的影子：“……镜子。”

【不要照镜子】

【不要打碎镜子】

是指这个镜子吗？

朱绿看向轻啧了声说还是没来得及的路回，也和明照临一样，彻底意识到了“君朝满”的脑子就是TOP1级别的，所以她果断问：“你现在什么思路？”

路回没有打算藏私：“我现在的思路就是……”

可他话尚未说完，他们面前盥洗台的镜子又忽然爆裂！

路回一惊，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时就已经是明照临挡在他身前了。

他相信明照临一定能挡下所有的碎片，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的，他感觉到一块巨大的碎片直接贯穿了他整个身躯，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

路回直接眼前一黑。

.

路回再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睁开眼，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便听见身边传来懒散的声音：“阿满。”

路回回头，只见明照临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他：“你怎么了？”

路回第一时间没有意识到问题，满脑子都是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刚才那个镜子炸开后发生什么了？”

他皱起眉：“你明明挡在我前面，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被扎穿了？”

他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一切无异，而且不疼，就是……

路回望着自己身上变成了在游戏世界购买的作战服，还有明照临也换成了作战服，连头发都由“第二天”的散着变成了“第一天”的扎着，整个人都毛了一下。

尤其明照临抬抬眉，很是诧异的模样：“你在说什么？”

路回：“？”

他第一反应不是去问明照临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而是偏头去看时间。

原型挂钟还在它原来的位置，上头显示的日期已经不是【5月28日】了，而是【5月29日】。

路回瞳孔微缩，偏头看向明照临：“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明照临似乎真的很困惑：“阿满，你做噩梦了么？”

路回还没说什么，就听见后头有人喊了他一声：“哥。”

路回回头看去，便见齐白站在他身后，挠着头跟他说：“我翻遍了所有书，没看见这家人小孩子的名字，他们好多书都有批注，却连个名字都没留。不应该啊。”

齐白嘀咕：“就不怕和幼儿园或者小学同学混了书吗？难道他们没去过学校？”

路回难得听见齐白这么清晰而且没有迟疑和质疑自己的思路，突然有点感动。

不。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齐白。

路回看着齐白那张少了点憔悴感和清瘦感，多了几分青春和张扬，甚至眉宇间还隐隐有点少年人的骄傲的脸，更重要的是——

这个齐白矮一点。

还年轻一点。

路回想到自己那个猜测，在心里轻呼出了口气。

他就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跳到第二天，也没想到齐白会“变”。

所以路回冷静道：“陆缘缘呢？”

齐白啊了声，有点发愣：“……呃，哥，你怎么了？”

他挠头，很是费解，却也不像之前那么唯唯诺诺小心翼翼，而是直接道：“缘缘姐没跟我们一起啊。”

接下来都不需要路回问那他们的队友是谁了，朱绿就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皱着眉看他：“你是触发了什么吗？”

她还是戴着口罩，没有变化，身高和说话的感觉也没有变，但路回知道，她多半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朱绿。

好。

四个了。

还有两个呢？

路回就看着楼上再下来了两个玩家，两个他都不认识，但看着也是挺年轻的，约莫二十来岁。

不过年轻不能作为判断标准，路回现在能确定有问题的只有齐白和朱绿，甚至他俩都不能被称为“有问题”，只是……

路回轻呼出了口气，果断转身，单手攥着拳就冲明照临狠狠挥了下去！

几人一惊，就见明照临迅速握住了他的手，挡住了他的拳头不说，还把人往他那边拉了一下。

明照临力气太大，路回抵到沙发时，就没怎么稳住，往沙发上倒了一下，单腿屈膝跪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的一瞬间，又借力起来，然后拎住了明照临的衣领。

明照临一脸无辜地偏偏头，路回俯身，咬牙切齿地在他耳侧道：“骗我就这么好玩？”

明照临眨了下眼，本想继续装下去，但话到嘴边，就莫名变成了充满兴味的一句：“阿满，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路回呵呵。

他当然知道。

在这个副本里，明照临是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的。

每个人都有过往，但明照临没有。

除非镜子能够倒映出进入游戏世界后的玩家，那还有可能有第二个明照临，只是……路回觉得这个“倒映”还有别的条件。

不过现在……

路回拎着明照临的衣领起身，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我们单聊。”

明照临低笑，松开握着他拳头的手，看似很好脾气地抬手做投降状：“好。”

于是两人到了卧室里面，有明照临“盯”着，也不怕有人会偷听。

路回关上门，看着笑吟吟的明照临，不知是不是因为翻过“一页”后，陌生了一切却有最熟悉的明照临，他那点火也消失了。

其实除了副本因素在，让他能确认明照临就是明照临，也因为他知道明照临这臭性格。

他要是真不记得，不会用“你做噩梦了么”这种话去转移话题，而是会强调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去提醒人可能是你的问题。

路回轻呼出口气，有点无奈：“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逗我？”

明照临扬扬眉，也没否认：“阿满，你奓毛时挺可爱的。”

路回：“？”

他惊悚地瞪大眼睛：“……你其实不是明照临吧。”

明照临：“？”

路回又嘀咕：“算了，你奇怪也不是一两天了。”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你应该也猜到了一点吧？”

话是这样说的，路回还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镜子能够映照出过去的自己，而且很有可能是没进入游戏世界前的自己，但却又‘有’游戏世界的记忆，不过是模糊的，只要他们不去细想，就不会有问题。这些复制体一旦意识到自己有问题，就会自爆。自爆会引发真正的镜子爆裂，目前还不确定是所有复制体爆了镜子才会爆，还是只要爆了一个就都会爆。还有关于镜子爆裂……我认为镜子就是这个‘世界’的支点，也是这个‘世界’，在这里爆了就代表往下或者往上走了。至于会不会跌到真实世界…现在目前也存疑，没有什么线索支持。”

明照临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在路回问他问题时开口。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君朝满”很喜欢抛出问题，然后自己开始在那边喃喃自语地分析着。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但他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路回继续：“而且我还认为【镜子能够映照出过去的自己】这一条，还要加上一个前提，可能是站在一切能够倒映出自己身影的物品面前诞生了【恐惧】又或者【觉得那不像是自己】这类情绪加持，才能达成【镜子能够映照出过去的自己】。”

“然后就是……”路回略有迟疑：“我不确定这个【过去】是不是有特定的节点的。”

明照临扬眉，好像根本没听进去路回在说什么一样，回答任谁听了都觉得敷衍：“比如？”

可路回却完全不在意，他甚至诡异地在这其中品到了一点全心的信赖——毕竟明照临一副没有思考完全靠他的想法走的模样，这让路回无端有点舒坦：“比如是倒回到自己心里认为自己很好、美好的时候，又或者是什么后悔的事之前，也有可能是最弱小的时候？当然，更可能都有。”

路回稍停：“还有镜子也是。”

“镜子世界是随机跌落的，还是一层层有规律的？如果是随机跌落，找到那个真实的世界而非镜子世界的关键是什么呢？如果是一层层有规律的，那规律又是什么呢？假设进入新的镜子世界就会‘走动’时间，那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这些问题，路回还有太多的问题，他每抛出一个问题，又能从中衍生出太多新的疑惑，有时也能够得到一点暂时不确定的解答：“难道日期就是暗示镜子世界的不同？比如以【5月28日】为起点，往29号后开始走，就是我们的过往，往27号前面走……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秘密’。”

他是说这个副本的故事，明照临知道。

不过这个副本显然不是一个故事本，只是套了一个故事，真正的内容还是这些镜子，就是像这种副本，想要破解的话……

“恐怕不仅得往后走，还得往前翻一翻啊。”

路回叹了口气：“这种副本就是太细了。”

费脑子。

明照临没有否认他的任何一个猜想或说法。

他甚至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抱胸靠在衣柜门上，甚至还捻着自己的发尾玩。

……像是一个精致的摆件立在那。

路回走了两秒神，心道不过明照临这样的摆件，大概是把他卖了他也买不起的。

他的思绪重新回到副本上：“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触发往过去的日子倒的镜子世界了……那个失踪案，估计就是在过去里。”

“还有那个墙。”

路回的语速逐渐缓了下来：“我突然在想，那个位置会不会原来是个衣帽间，但是被填了。衣帽间的话……有些衣帽间的柜门会做成镜面的，这样会更方便全方位查看自己的衣着情况，甚至有些天花板都会做成镜面。”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背景故事的镜子只怕就是个‘怪物’了。”

明照临终于放下了自己的头发：“那还砸么？”

路回没有让他也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而是想了想后，摇了摇头：“暂时不……而且比起砸墙，还有一个更让你感兴趣的东西。”

路回说着，勾着嘴角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钥匙。

那钥匙不是别的，正是他们之前在圆挂钟里拆出来的那把。

作者有话说:

你们知道我检查这一章时的心情是什么吗……就像是标题一样……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