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院长所言, 这十九个孩子，是所有孩子里比较孤僻的。

他们有孩子只跟自己玩，有孩子只跟其中一个孩子玩, 有孩子神神叨叨的, 还经常跟空气说话，还有孩子甚至是吓人的。

院长苦笑：“有一个孩子……总是抓青蛙老鼠那些东西, 把它们…就是用自己磨出来的‘铁片’切着玩，问他在干什么, 他说他很好奇它们这样会不会死, 很好奇里面是什么。甚至要不是和他玩得好的那个管着他，我都感觉他哪天会悄悄杀个孩子。”

路回琢磨了一下, 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院长说有孩子和空气说话这上面, 因为这代表，也许有孩子也可以看见鬼。

至于院长说的那个详细案例, 路回真没太放在心上。

不是说觉得无所谓，就是暂时放在了一边。

主要是这是孤儿院里常见的恐怖元素了。

有小孩肢解动物什么的，以此反应天生冷漠反社会人格，试问哪个和孤儿院相关的恐怖片没有这个环节？哪个和孤儿院相关的无限流副本没有这个人设？

路回他们现在撞鬼了两次, 很有必要注意这个会对着空气说话的孩子啊。

路回：“那这些孩子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院长似乎没觉得路回的用词有什么问题，又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敢多说，反正她只是回答了路回的问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去吧？都才几岁，我们只能坚信慢慢教育能够教好的。”

她说这话时, 双手合拢握拳放在自己心口, 一脸的虔诚：“也许这也是对我成圣的考验和锻炼。”

路回：“。”

好了, 宗教感又回来了。

路回：“说起来，我们过来的时候, 没看到孩子们？”

院长闻言，看了看手表：“这个点，他们在楼上上图画课呢。”

“这么安静？”

“那二十四个孩子听话，上课的时候不吵不闹的。”

路回挑了下眉：“所以，剩下的十九个怪小孩不跟他们一起上课？”

说到这个，院长就又苦笑：“没有办法，他们更追崇他们之中的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确实很聪明，就连我说的那个总是杀害动物的孩子都跟他玩，他也只跟他玩。”

路回：“？”

等下？

他怎么感觉他的猜测又回来了？

——路回之前猜，会不会这个福利院剩下没有被选中表演的孩子，是十五个。

也就是整个福利院加起来是三十九个孩子。

这十五个也许是对应着他们，意味着【双生】；也许只是纯粹是对应上了破碎的瓷娃娃，是十五个且和他们配置一样，是因为副本特别设置的迷惑项，也能对应上【双生】。

前者就是和他们关联，后者就是和瓷娃娃关联。

如果是后者，也许是修复瓷娃娃，也许是他们是瓷娃娃里的怨魂，瓷娃娃破碎后就被放了出来。

是怨魂的话，还有两个可能性。

一是因为是瓷娃娃里的怨魂，所以不太一样，就和正常的小孩能看到也能触碰到，这样的话就是和小悦区别开；二是小悦就是瓷娃娃里的怨魂，只是他们可以附身在个别小孩子身上，所以导致了那些小孩子的怪。

但这个猜测是在【十五个】的前提下，路回在听到院长说还有十九个的时候，就暂时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了。

可现在，院长这么一说，路回就觉得吧……

怎么感觉那些怪孩子还是和他们有关联？

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一个反社会冷漠人格的孩子。

偏偏后者还只跟前者玩。

路回看了明照临一眼，就见明照临也若有所思地在想有一种熟悉感。

路回不知道他想到哪儿了，现在也只能说：“院长，听你这话的意思…总不能是那些孩子都跟着那一个孩子上课吧？”

让人意外的是，院长还真就点了头：“是的。”

她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那个孩子确实太聪明，我从前听人说举一反三就是聪明孩子，但他…简直像是神童。别的小孩子都是需要我们去教的，但他不一样，他可以自己收集信息…君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您描述，他的天才程度，真的是只有看到了才知道。”

“那我们能见他吗？”

路回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但不算是很意外的，院长摇了摇头：“他们那十九个孩子，在我们这儿算是比较特殊的情况，因为只跟他玩，他们谁都不信，也只信他，他们甚至还有自己的规矩，我们都得遵守。”

路回微扬眉梢：“那你们不管？说到底只是一群小孩子而已，你们不加以引导，反而是放纵他们这样的行径？”

院长叹了口气：“君先生，如果他们做的是坏事，我们肯定会管教的。但问题是在那个孩子的带领下，那些孩子虽然有些怪，却也都是好孩子，而且他们很愿意跟他学认字，甚至被他带着可以很好地照顾自己…我们福利院的老师不多，在这样的情况下，放手其实比管束更好。也能给我们减轻一些负担和压力。”

路回不置可否，并且更加确定这里面绝对有事。

但他没有继续聊，而是道：“那你能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福利院所有小孩吗？我是诚心想要收养一个孩子，所以想详细了解每个孩子的情况。”

至少让他们确定一下每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免得再被鬼骗。

可是院长只介绍了他们见到过的那二十四个孩子，就没有再多介绍了。

明照临：“你说的那个很聪明的孩子呢？”

他意味不明：“他们不开放领养吗？”

如果不开放的话，问题可就大了。

院长稍顿：“……这就是我头疼的点了。”

她叹气：“君先生，明先生，我不是说了，他们甚至还有自己的规则，就连我们都要遵守吗？这就是其中之一。”

院长说：“他们当然是开放领养的，他们也很期待自己能够被领养人选中，但是他们不喜欢被领养人反复和人做比较挑选，所以他们说，如果有领养人询问他们的话，那么一个领养人只能问他们之中的一个人，只能得到其中一个人的信息。”

路回：“？”

明照临觉得有意思，轻哂了声：“你们不遵守会怎么样？他们有什么手段盯着你，能知道你说了几个？”

院长：“您还真别说！”

她感叹道：“那个聪明的孩子，是真的神奇！他就是三言两语就能从我这儿探出来领养人多问了几个！上次有一个领养人，想领养他们其中的一个女孩子，我就把女孩子们的信息都告诉领养人了，那个领养人选择好后，我就去找他们，结果他拦着我问了几句话，就说我没有遵守他们的规则，所以那个女孩也不会跟我走，更不会跟领养人走。”

她苦笑：“我有时候都怀疑他们其实根本就不想走，哪有领养人问一个就立马确定了是这个的啊？”

路回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钉，轻声说：“像生孩子。”

院长：“……啊？”

路回随意道：“他虽然说领养人不能做选择，但是其实已经给了让步，只是仅限他们十九个人领养人不能做挑选，不是吗？”

院长：“是……”

“他们十九个至少都是身体健康，没有残缺的吧？”

“是……”

路回笑了下，意味不明：“就像生孩子一样，父母是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天资如何，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是否残疾健康…其实孩子也不能选择。他们并没有说如果有领养人确实只问了他们一个后，也决定领养这一个了，他们还需要再考量领养人，不行还会拒绝，不是吗？”

院长愣了一下：“对……”

路回：“所以啊，这孩子挺有意思的。”

他笑着说：“他竟然在福利院用领养去套生孩子要面临的困境…就像是开盲盒。”

明照临看了他一眼，然后跟院长说：“我要了解这个孩子。”

路回都没有反驳，站起身来：“那你们先聊，我出去等。”

没有人拦他，所以路回站在了走廊上。

他的手肘叠放在窗户框上，看着外头不算多么美好的风景，走了几秒神。

也不是想副本，更没有想其他的东西，就是纯粹地空白了几秒，然后思绪再开始一点点回笼。

说起来，那些孩子自己划了道，那他们住哪儿？在哪上课？在哪活动？

还有，虽然院长说的那些话都很有道理，但路回就是不太信。

因为太奇怪了。

就算这些小孩再怎么聪明，那也毕竟是小孩子，就这样放任他们？

院长这种在福利院工作的，不应该更加清楚，孩子的要求是不能被放纵的吗？

所以，肯定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东西“牵制”着院长，才致使院长会愿意听从他们的安排。

会是什么呢？

路回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钉，心说感觉要让小白来聊一下啊。

明照临那头很快就聊好了，路回进去的时候，就见明照临笑得有几分恶劣且期待，就知道他多半更加感觉那个小孩和他有关系……啧。

早知道就争取一下了。

万一真的是他想的那样，他感觉自己小时候落在明照临手里……嘶。

路回看了明照临一眼，示意他收敛一二，然后跟院长说：“那我想了解一下那个会肢解动物的小孩。”

院长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有人愿意了解那个孩子，所以她愣了一下，看向路回的目光中既有几分惊疑，也有些不确定，以致于她再问了一遍：“君先生，您想了解那个孩子……？”

路回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院长迟疑着：“倒是没有，只是我很惊讶，因为一般来说没有人愿意了解他。每个人都有点怕他，包括我们。”

“我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这孩子说不定以后是个做医生的好苗子呢？”路回笑着说，“具有探索精神，还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无论以后是做医生还是做法医，似乎都不错。”

和路回有一样猜想的明照临：“？”

他轻嗤了一声，一点也不为路回这瞎扯话的本事而感到惊讶。

有人演技很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路回碰碰明照临，笑着道：“那么麻烦明先生先避一下嫌了。”

明先生扯了下嘴角，就站起身来，把地方让给了路回和院长。

他关上门出去后，院长还压着声音再问了句：“君先生，您真的想要了解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给我的感觉是真的很危险，不是我说的那么简单的。”

路回：“那他做了什么别的吗？”

院长：“……这倒是还没有，至少在我的认知中，是没有的。”

路回颔首：“那你就直接跟我说吧。”

小时候的明照临…路回瞬间就想到了《小镇怪事》里的小孩。

脸要比现在圆润一些，没有那么有棱角，也还是留着一头长发，很可爱。

像是那种Q版手办，没有捏捏他的脸，真的挺可惜。

毕竟他那个时候和明照临是在最后的暧.昧阶段，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而且之前在《镜》的时候，因为明照临是没有过去的人，所以他不会有小时候的自己，路回也见不到他的小时候。相当于路回就见到了那一次。

但在这个副本里不太一样，路回现在猜测的那些小孩，确实和他们息息相关，但并非他们的过去投影，而是另一种“诞生”。

比如说……

他们和他们才是【双生】的关系，是绑定的关系。

比如说，他们50%的生命在那些小孩的身上。

——这个猜测，是因为小悦说院长看不到她，但是路回和明照临、梅庭都可以看见她。

路回就在想，除了他们是玩家以外，还因为什么？

抛开玩家这个身份，他们为什么能看到他们？

因为是领养人？

不，感觉不像。

因为他们触碰了人偶娃娃？

可明照临没碰啊，他当时在挂机。

所以，他们为什么可以看见小悦？

怀着这样的疑问，路回一步步走到现在，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那就是他们50%的生命是在那些小孩身上，所以他们现在处于一个阴和阳中间的位置，那些小孩也是如此，因此那些小孩应该也是可以看见小悦他们的。

而这个副本从进入开始到现在，围绕着的内容全是【领养】。

路回就在想，是不是他们需要【领养】自己。

但路回又觉得这个难度有点不太对，就是想到这一点，并不难，很多线索都是明摆着的，尤其是那个车祸导致十五个瓷娃娃碎了，院长还明确说了【生死一线间】。

这也太像是在暗示他们玩家因为在现实世界【生死一线间】了，然后被拉入了游戏世界里的事情。

所以，路回就有了这些猜测。

但猜测是不是对的，路回也说不出有几分把握。

而且如果是这个猜想的话，为什么瓷娃娃碎了是他们的50%生命被分割，路回也解释不清楚。

除非……

路回眼睫微动。

这个副本，系统想要告诉他们，副本世界就是副本世界，只是一场游戏，所以不是事事都有迹可循，有些地方纯粹只是线索……要是是这样的话，系统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这一点呢？

路回暂时没想出来，而且他们现在在副本里，也不好花费更大的精力去琢磨系统。

而现在，见路回坚持己见，院长也只能叹口气，然后道：“好吧。”

她想了想，慢慢道：“那个孩子，他叫小满。”

路回：“？”

等一下？叫什么？

他眼底掠过一抹错愕，第一反应就是他不会想错了吧！那他上面那么长篇大论的岂不是会被人认定为水字数啊！！！

然后第二反应，才是姚皜皜。

这个名字……

嘶。

姚皜皜听了会疯掉的吧。

路回想扶额，想把明照临叫进来。

不是，为什么是他在这里独自承受？

他讨厌那个小孩制定的规则。

非常讨厌。

院长没有觉察到他的瞳孔地震，只继续道：“他呢，其实是这些小孩里身体素质最好的那个，没生过病，不怕冷不怕热，也不挑食，就是性格是真的很差。没有小孩跟他玩，除了明先生想要收养的那个孩子外，说起来也是很奇怪，明明他们俩性格不一样，但他俩就是玩得很好。小满这个孩子…没什么礼貌，见到人不仅不会打招呼，还会用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目光盯着我，反正感觉是挺瘆人的。我每次见他一次，都会做噩梦，总是会想到一些恶魔。”

她说到这儿，喃喃了句：“就像是圣教里所说的那种地狱的恶童，是我们成圣路上最大的阻碍。”

路回：“。”

可以了姐，不要动不动刷你的宗教存在感。

院长：“他脾气很大，谁惹他不高兴了，就一定会打一架，而且他打架下手特别狠，他们那群孩子里，有几个都差点被他打死，最后还是那个聪明的孩子出来调节，大家才握手言和……我是觉得他是没有跟他们和好的，但那个孩子能让他们继续和平地待在一起，也是一种成功吧。”

院长道：“然后他还喜欢留一头长发，留得很长，怎么说都不肯剪。”

嗯。

路回心道越来越像明照临了。

但是为什么叫“小满”？

路回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