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其实我们运气还是挺好的。”
去找朱绿的路上, 路回跟明照临说。
至少他们还是赶上了刘勇义因为被迫违反了规则，所以被吞噬掉了的惩罚，知道了会怎么罚。
而且明天他们可以试试, 试试刘勇义的失踪, 是什么样的失踪。
像【山灵】一样被全世界遗忘？
还是纯粹的失踪？
不过说起来……
路回嘀咕：“这地方这么容易就将一个人的存在从世界上抹除了啊。”
明照临注意到了他的话语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撩了下眼皮, 眸光从路回的颈侧转到了他的脸上：“在想什么？”
“给我动动脑子啊明照临！”
话是这样说的，路回还是道：“我只是在想也许这就是这个副本的‘能力’。”
他随意道：“就像是《镜》里是镜子空间穿梭, 并且可以拉出我们的八岁投影；《我爱上班》里是邪神可以用合同的方式借出自己的力量, 就像是高.利.贷一般；《校园怪谈》的‘水母’是创造怪谈……这个副本是遗忘。”
全世界遗忘。
明照临稍顿。
他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地扯起了嘴角, 眸中的神色在月色下也显得分外危险：“阿满, 你的卡牌有【镜子空间】，还有【复活兔】……这和《镜》与《天使游乐园》刚好对应上了呢。”
路回跟明照临说这个, 真不是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他只是纯粹地想到、发现，所以才跟明照临提。
所以他在听到明照临这么说后，怔了一下, 脚步也停了下来。
明照临就看着他：“所以你在这个副本里会得到什么卡牌？”
遗忘么？让全世界都忘记他的存在？
明照临的咬字、语气，还有那冰冷却压抑着暴戾的视线，都像是沉重的锁链。
那份重量甚至不是锁链本身给予的，还有太多其他的外因，就像是一座大山, 瞬间就压在了路回的身上、心头。
路回沉默了两秒。
他很早就发现明照临对“忘”这件事分外反感暴躁……但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对于他来说, 明照临是最特殊的存在, 而对于明照临来说，他也是最特殊的存在。
“明照临。”
路回低叹了口气：“你冷静点, 这个能力太逆天了，不可能给我刷出来的。再说了就算刷出来了，我也不会用的。”
明照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路回一看就知道他不信，只能无奈道：“我向你保证、发誓，好吧？”
明照临：“你信这个？”
路回噎了下。
好吧，他确实不信。
所以路回一摊手：“那我除了跟你保证以外，我还能怎么样？我也不能怎么样了啊。”
明照临就是知道他没有手段限制路回，所以才格外地烦。
第一次那么想抓住一个人，偏偏这个人跟水做的似的，捧在手里小心一点时还能留住，但只要用力，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要是可以，明照临真的会掠夺一些奇怪的能力，比如说什么可以让他和路回永远绑定在一起，让路回没有办法从他身边逃开。
——明照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行径、念头有多离谱。
事实上就算他意识到了，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路回在他这儿也不是第一次是特例，他也有在不需要思考副本的时候想过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但他得不出答案。
野兽不需要思考太多，想不出来就不想。
他只需要根据自己的直觉和本能走，想办法把人永远绑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可他偏偏做不到。
明照临低眼睨着路回，冷戾的气息不断扩散，路回看着他，也有点烦了：“我这个副本已经哄了你很多次了，你差不多得了吧。”
什么毛病动不动就生气？惯的。
明照临什么都没有说，扭头就向着卫生室的方向继续走。
路回跟上他，嘀嘀咕咕的：“你脾气好点行不行。”
明照临面无表情：“换别人早死了。”
路回：“。”
那倒是。
只有知道明照临底色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知道明照临现在已经因为他退让了太多。
就这么说吧，回忆一下《444疗养院》的明照临，路回那会儿要是敢跟他动手动脚的，早被他把胳膊卸了。
.
回到卫生室后，因为明照临并没有在脑海里跟朱绿交流他们刚才在刘勇义家发生了什么，所以路回又简单说了两句。
朱绿注意到了明照临心情不好，没有多问。
明照临阴晴不定在玩家中也是基操了，不然为什么没有玩家乐意在副本里见到他？
这神经病是真的敌我不分，不高兴了直接动手，从不在意任何人的命的。
现在他跟“君朝满”……已是奇迹。
朱绿：“我在一楼没有发现太多东西，就是有一个东西有点特别。”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路回：“这是在放着‘苏合’的药柜里找到的，里面没有‘苏合’，只有这个盒子。”
路回扬眉，边打开盒子边问：“‘苏合’是什么？”
朱绿：“是‘苏合香’，一种药，可以止痛，而且能够抗血栓、抗血小板、抗凝血。”
她稍顿：“另外关于‘苏合香’，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说法，就是古代说这个东西可以‘辟邪’。”
“辟邪”
在副本里，这两个字眼实在是过于敏感，所以路回又挑了下眉：“猴子。”
他碰碰明照临的手臂，示意他看：“一个碎裂了的猴子玉像。”
上头还有绳子串着，而且看绳子留的空隙，可以推算出来应该是个小孩戴的。
路回轻声：“卫晓黎的妹妹。”
为什么会被放在“苏合”里面呢？
是为了辟邪，还是别的什么？
而且怎么就这么恰好也是猴子……
嘶。
路回龇牙咧嘴，牙疼一样看向明照临：“应该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明照临知道他在说什么，所以只嗤了声：“这可是副本。”
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路回为什么自己明明心知肚明这是个副本，却又会用看待现实的目光去看。
离不离谱的，这都是副本。
副本剧情离谱又怎么了？
路回一想自己以前玩过的那些游戏，心说也是。
朱绿：“？你们别加密。”
路回道：“只是我们之前说，万一【山灵】真的没有，是卫晓黎的妹妹变成的，是卫晓黎误导我们……”
朱绿沉默片刻。
路回：“是很离谱吧。”
确实很离谱，但如果还有类似指向这方面的线索的话，真的很值得人怀疑是不是这个离谱的结果了。
路回强调：“但我觉得不是。”
因为卫晓黎给他们留了日记，从日记可以看出来，他很爱他的家庭，那么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不可能背叛他的妹妹。
可如果日记是卫晓黎刻意留给他们的，那这个玉佩呢？他留下来，是想告诉他们什么呢？
猴子、又是猴子。
路回捏了捏眉心：“他就不能留一封信跟我们说个明白吗？！”
话是这样说的，路回也知道多半就是不能，所以卫晓黎只能这样一点点引导……
规则吗？
路回拧起眉。
难道卫晓黎和【山灵】见过，甚至被【山灵】拉到了自己的阵营里，然后和【山灵】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卫晓黎不能跟他们透露什么，但卫晓黎可以小心地规避着规则做点什么暗示他们。
路回若有所思：“……朱绿。”
一直听着他碎碎念的朱绿被点到后就嗯了声。
路回：“你再详细说说你们进山林发生了什么。”
朱绿没有嫌他事多，而是认真地从她邀请卫晓黎进山林开始说起，把自己能够记起来的每件事都重复了一遍。
路回捕捉着蛛丝马迹，最后锁定在了一件看似不经意，但确实引起了他注意的事，而就在他开口的时候，看似掉线了的明照临刚好和他一块儿开口——
“他在刻意阻止你过河。”
“他不让你过河，有意思。”
路回和明照临对视了一眼。
当然有意思，如果不能过河直说就好了，但偏偏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那就说明要么卫晓黎是想故意这么做然后让朱绿以为他不想让他过河，所以反而去过河中他的陷阱；要么就是他真的在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暗示朱绿不能过河。
朱绿微顿：“……”
她回忆了一下当时卫晓黎说的话，眉头一点点皱起。
卫晓黎说，那边他们一般都不过去，因为有时候会起雾，很容易不小心就拐进北山了。
他说，没有熟悉人带，走进去后就很难出来了。
一句话暗示她，镇上的人都不过河，让她自然以为以河水为界。
一句话暗示她，他并不熟悉那边的路，所以没有办法带。
他没有明说，只是用话术去表现了这两个意思。
其实如果是脑子没怎么转的人，反而会去问“你也不熟路吗”，或者“就是这条河就不能过去吗”。
但偏偏朱绿是个聪明人。
她下意识地因为卫晓黎不是蝌蚪镇人，而是来这边当医生的情况认为他对北山也不熟，所以不能过去。
卫晓黎利用了聪明人会自己多想这一点，很自然地就让朱绿以为不能过河。
她还是想少了。
朱绿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问题出在哪。
……但是朱绿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NPC。
以往的NPC就算是会下套，也不会像卫晓黎这样“段位”这么高。
还有就是…她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朱绿低垂下眼帘，那双狐狸眼冷淡且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其实朱绿知道为什么系统老是把自己刷到“君朝满”他们这一组，包括在《甜蜜之家》的时候，她也知道。
朱绿深呼吸了口气：“抱歉。”
她声音冷淡：“是我的失误。”
她不应该影响到“君朝满”的。
至于明照临？呵。
路回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个道歉，所以愣了下后，皱起了眉。
朱绿……
但还没等路回说什么，朱绿就又说：“所以还有一个规则是【不能过河】吗？这样的话，那些在山林里失踪的人，是因为这个失踪的么？”
她问完，自己就先否定：“不，之前镇上的人肯定也有过河，如果只要过河就会出事，那镇上肯定也会流传这样的故事，既然没有，那就代表还有什么……而且那些人肯定要过河才能去抓猴子。”
还有什么规则限制？
三人一时间都想不出来。
这种不是写在明面上的规则才是最难的。因为一不小心错过了一个线索就有可能把自己置于死地。
而且……
路回轻声：“其实比起【过河】的事，我现在更在意【山灵】的事。”
朱绿没有那种摆的心态了，智商和专注度就回来了：“你是觉得我们知道了【山灵】也会落不了好，只是和镇民不一样？”
路回点头：“嗯。”
他慢吞吞道：“毕竟按身份算的话，他们是【镇民】，我们是【外来人】，而卫晓黎大概率是【合作者】，猴子是【同类】又或者【半个同类】。马戏团也许是【工具】？”
不同的身份在面对同一条规则时会有不同的待遇，这点他们玩家都知道，所以不需要质疑什么。
路回看向她：“而且你一定要小心。”
朱绿自然知道他是说【赐福】的事：“嗯，我知道。”
她看了路回一眼，虽然看人看不出来什么，但朱绿还是说：“就算你不提我也会用【赐福】的。”
所以“君朝满”不用怪自己。
因为也不知道卫晓黎现在到底在干什么，还有【山灵】的问题摆在这儿，所以路回他们也没有说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而是又翻了翻卫生室。
卫生室表面上倒是没有什么东西了，就是朱绿找了一圈后，发现在一个窗台摆放了一枝苏合香的树枝，就插在里面，上头还带着叶子，所以朱绿认了出来。
她把花盆抱上去找了坐在诊室椅子上仰着头和明照临肩臂相抵在思考的路回：“新线索。”
朱绿示意了一下：“这就是苏合香。”
她淡淡：“还好我以前有一个好友是学中医的。”
不然她也不一定认识苏合香长什么样。
路回略显兴奋地哦哦了两声：“挖开看看呗。”
苏合对应了一个碎了后重新粘合起来的猴子玉佩，现在又找到了苏合，旁边没有什么东西了，那自然就是挖土看看了。
朱绿动手，没两下就摸到了一个胶囊一样的盒子。
她将其拿起来，很轻松地就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里面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就是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写着“望卫苏合岁岁平安”。
这个字……
路回轻声：“是那个日记的字。”
现在可以确定了，卫晓黎的妹妹叫卫苏合。
她在和父母来蝌蚪镇附近露营的时候，母亲被杀，父亲入狱，而她失踪。
路回：“现在的问题就是，卫晓黎找到卫苏合了吗？”
无论是生是死，他知道卫苏合的下落吗？
路回还没说什么，旁边明照临就冷不丁来了句：“你在想别的。”
路回一顿。
朱绿看向他：“什么？”
路回无奈：“就是有一些比较混乱的猜想，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他道：“我只是在想，如果卫晓黎说打得都是真的，他母亲不是他父亲杀的，而是被蝌蚪镇的人冤枉，那会不会是他的妹妹失踪这件事就和蝌蚪镇的人有关，然后他母亲知道他妹妹的事又或者她和他妹妹一块儿经历了。所以他妹妹失踪，他母亲被杀。为了解决后患，蝌蚪镇的人就冤枉他父亲，说是他杀人抛尸。但他们没有想到还有卫晓黎。”
本来是想着一家三口这样解决掉刚好——至于为什么不杀了卫晓黎的父亲，多半是当时已经没有办法动手，所以只能选择嫁祸。
结果动手的人没有想到不是一家三口，而是一家四口。甚至可能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卫晓黎。
朱绿：“所以你是觉得卫苏合……”
朱绿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种可能性，比如因为卫苏合是城里来的小女孩，长得特别漂亮，所以蝌蚪镇的谁动了心思想要卖了她；比如卫苏合被……朱绿之前去那种山沟沟做过义工，她知道，越是这种地方，侵犯儿童的事件就越多。而最可悲的是有些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侵犯了。他们只知道很痛和不舒服，但在他们眼里就好像是不听话被父母打了一样。
贫瘠的地方让他们也变得格外弱小茫然。
但路回说的却是：“我怀疑卫苏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然后被李伯献祭给了【山灵】。又或者就是卫苏合发现了什么，所以被献祭给了【山灵】。”
是哪一个呢？
路回若有所思。
“一般来说，家长都会给小孩买自己生肖的玉佩，因为生肖的说法就是守护神，所以卫苏合刚好属猴。”
路回轻喃：“我听说身体差的小孩是阴气重，阴气重，是不是就代表容易撞邪？”
这对于【山灵】这样的存在来说，会不会是一种“大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