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07
火车陆在东买的软卧，但明照临还是跟路回睡在一起。
他不想挨着其他人，这点大家都有注意到，他很排斥和其他人的接触，只有他们儿子……明照临不仅不排斥，甚至会主动接触他。
比如说把他从人群里拉开，还会在人多的时候挡一下，怕别人碰到他。
陆在东和姚其雨有种儿子出去一趟拐了个哥哥回来的错觉。
——如果路回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定会说不是。
明照临挡着他，只是因为不喜欢别人碰他。
把他从人群里拉开也是。
这人诡异得很，很多时候都不太像人，像野兽。
不喜欢他和别人挨得近，因为觉得会沾染上对方的气息，这样他会很烦。
还有……
那天“吵架”的时候路回没说，但是，总归会被发现的。
陆在东没怎么睡着，两个孩子躺下睡了后，他还盯着路回。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并没有让他放松下来，陆在东反而会害怕自己找回了自己的孩子只是一场梦。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总觉得…好像是没有找回来的。
可他不能表露出来，姚其雨和陆缘因为这一次的事已经受了够大的惊吓，他刚才低声安抚了很久，她们才勉强愿意不挤在这里。
但陆在东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就不由得坐了起来，想去确认儿子是不是还在。
但就是这一眼，他就看见明照临紧紧地抱着自家孩子，就好像怕他会挣脱一样，甚至用手臂和腿压住锁死了。
陆在东：“……”
他不得不去思考一下明照临的问题了。
这个孩子…姚其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路回身上，所以她没有觉察到。
明照临身上带着无法驯服的野性。
今天离开酒店前，他看着明照临抱着胸倚着门盯着路回来跟他们打招呼、送他们走的成非和尹葭说话，那双眼睛…陆在东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
但他仔细回忆起来，觉得自己是见过的。
在电影里面，一个演技很好的演员演的一个天生反社会危险犯罪人格……在盯他的猎物时，就是那样。
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就好像在打量自己要如何将其肢解。
陆在东是有点不适的。
因为他慢半拍地意识到，明照临那天说的话好像不是虚言，并且观察到明照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路回，对他们只有一秒不到的视线。
这孩子有点邪性。
可他家儿子喜欢。
陆在东捏了捏眉心。
而且…如果不是他，小满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难。
……算了。
陆在东想。
他们多盯着点，只要不做违法犯罪的事，不伤害人，性格怎么样，也无所谓。
人有千姿百态，不是每个人都得是乖小孩。
陆在东重新躺回去的时候，明照临就半睁开了眼，冷冷地盯着路回的脑袋顶，看怀里的人睡得有多香后，动了动，觉察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路回也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明照临安静了几秒，到底还是忍了杀意。
这么几天，他意识到了自己和路回他们的不一样。
他似乎没有那么多人类的情感，他也不在意自己过去是谁、又是什么身世，他只想抓着路回，仅此而已。
为此，妨碍他的所有人所有事，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铲除。
生命？
他无所谓。
违法犯罪还是违背道德，他更是不在意。
哪怕听路回说了那么多，他依旧觉得那又如何。
可是…他想要得到的这个小孩，他在意。
路回看着软软的，像只可以随便rua的小狐狸，但明照临清楚他不是。
所以如果他想得到完整的路回，就得按照路回的想法去做，不能违背路回的原则。
不然他一定得不到他。
很烦。
他不喜欢这种会被人摆布的感觉，就像是被套上了项圈勒着。
只是……
每次路回抬着眼睛看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些枷锁似乎也没有那么窒息。
.
在车上路回虽然睡着了，但是睡不好，所以上了陆在东的车后，他又靠着明照临睡着了。
到地方后路回还没醒，陆缘刚想把路回喊醒来，明照临就抬眼扫了她一下，然后极其惊人的一幕出现。
明照临把路回抱在了怀里，就这样下车。
三人：“……？”
不得不说的是，他们都先被明照临展现出来的力量给惊到。
他说自己才十岁啊，就这样那么稳当地把人抱下来了？？？
陆在东弯腰：“我来吧。”
他有点怕明照临摔着，也怕他扯着胳膊疼。
但根本不撒手，反而是盯了陆在东一瞬。
没由来地，陆在东觉得，他这一眼就好像是在看敌人。
甚至……明照临抱路回更紧了，就仿佛怕他把人抢走。
不是，
陆在东实在有点难以理解。
这是他儿子啊！
怎么会有人对别人儿子占有欲那么强？
陆在东他们住大院，没有电梯，但楼层也不高，三楼而已，明照临就这样抱着路回爬了三楼。
而门开的瞬间，明照临扫过屋内的一切，有一种荒唐的熟悉感。
尤其在他看见玄关上摆着的一个福娃娃不倒翁时，就有一瞬好像看见一只欠欠的爪子每次路过都要拨一下。
明照临顿了顿，无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小孩。
路回对于他来说不算重，甚至是偏轻的，像是羽毛，太轻的力度抓在手里，反而会因为走动带起的风将其吹走，他必须要用足够的力气狠狠抓在手里，才不会让他飘走。
陆缘说：“他的房间在这里。”
于是明照临就抱着路回进了他的卧室，和他想象的房间很像，不算大，但很温馨，他将他放到床上的时候，听见床垫响了一声。
明照临顿了下。
见他去看，陆缘解释：“这个床垫有一个弹簧不行了，所以睡上去的时候总会有点声音，但是小满说觉得很好玩…反正床也不会被睡塌，就没有换了。”
她道：“家里没有多的房间了，你得跟小满睡。”
明照临本来也不想让人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可以。”
“明照临。”
放好了行李的姚其雨走过来，她深深地凝视了路回许久，才说：“我带你去买一些东西，你看看你喜欢什么。”
明照临没兴趣：“和他一样就行。”
姚其雨其实也有点不想要离开，她想守在路回身边，只是她也知道自己的状态有点不对，就想努力调整好。
在明照临说出这话时，她明知道不对，还是不免松了口气：“家里还有备用的，那你先用备用的？”
明照临：“嗯。”
他随意地拉了把椅子，顺带拿了路回放在桌子上的书，姿态闲散得像是回了自己家：“随便。”
他本来是想说别吵他的，可想想答应了路回什么，又有点烦躁地改了口。
姚其雨不是很在意明照临不太好的态度，最后问了明照临一句晚饭想吃什么，明照临说都可以后，她也就直接离开了房间。
而那边，陆在东跟警方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自己已经回到家中了，还问了问案情。
他们是受害者家属，自然有权询问案件一些可以向受害者家属透露的事。
“……的确就像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们在那边找到了很多被关着的小孩，还有被绑起来的匪徒。”
那边的警察诡异地沉默了会儿，才说：“但是也有一个问题。”
他说：“我们发现那些人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
陆在东：“……”
他也觉得这样不好，可是他就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明照临。
陆在东沉默片刻，捏着眉心，放轻了声音：“具体是怎么回事？可以说吗？”
那边似乎是为难了一下，最后摸着自己后脑勺说：“我说也说不太清楚，只能说我们去的时候，那些人都死了，小孩我们是全部救出来了，本来一开始想过会不会是那些小孩害怕，所以想办法弄死了他们，但是法医鉴定致命伤都比较奇特。”
他稍顿：“就像是练家子干出来的，有几个瘦的脖子都被拧断了，胖一点、壮一点的就是因为被重物撞击了心脏休克后未得到治疗然后死了。”
警察：“这件事情最奇怪的就是，从现场来看，打斗应该只有一次。你们家小孩和云岫那边都说他们只是将他们打晕了，这三个小孩能够将他们打晕就已经惊为天人了，不可能是他们杀了他们，所以…这件事就诡异了。”
如果不是路回他们，那会是谁？
“我是在想，会不会其实不是明照临动手，而是有一个别的大人，现场虽然没有太多群殴留下的痕迹，但看得出来动手的人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很会利用工具，不像好几个人冲击来火拼。”
警察说：“所以我想请你们大人们再问一问，看看是不是还有第四个人，只是那个人因为救了他们跟他们说了要他们一定不能说出去，所以三个小孩就都没有提，只说是自己打晕的。”
他严肃道：“陆先生，我必须要提醒你，虽然这个犯罪团伙死不足惜，但如果人人都动用私刑，这个社会就没有法律，而是拳头为大，文明社会也会不复存在。”
“……我知道。”
陆在东轻声：“我会再问问的。”
“好的陆先生，那我们不打扰了，您如果后续有什么事可以再联系我。”
电话挂了后，陆在东坐在阳台上看着关着房门的房间许久，脑海里闪过了明照临那出乎意料结实、像电影里武打小演员的身材，还有在人多的地方他捞路回的动作。
太快也太迅速。
陆在东安静了很久很久，最终他放下了手机，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曾经他有想过他的儿子和别人不同，如果犯了错要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是肯定可以毫不犹豫地报警让他自首。
可现在……
他光是听云岫描述她那四年经历了什么，陆在东就无端地会去想小满也会经历这些。
甚至很莫名其妙地，他觉得小满已经全部经历了一遭。
还有更加糟糕……
就算真的是明照临…可如果不是明照临，他的小满，他们的宝贝儿子，就要在别人那被剥夺人权对待。
陆在东深呼吸了口气，看向了过来找他的陆缘，温柔地笑起来：“缘缘，怎么了？”
陆缘虽然偏早熟懂事，但找回了弟弟后的后怕不会像大人们那么劲足，因为她年纪还小，所以她的想法会很简单，弟弟回来了就好了：“妈妈说晚饭到楼下买点卤菜，小满上回想吃卤肉肠没有吃到！这一次要早点去买！”
“好。”
陆在东牵起她的手：“我们一起去买。”
.
关门声响起时，明照临撩起眼皮，看向了躺在被子里的路回，轻哂：“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路回睁开眼，看着明照临：“我没装。”
“嗯。”
明照临语气意味不明：“你只是在我上楼的时候就醒了。”
他那句“就那么喜欢被我抱着”的话还没出来，路回就嘟囔了一句：“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爸爸妈妈。”
明照临稍顿，他知道姚其雨还没出去，所以他起身直接走到了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和路回挨在了一起：“你妈没有出门。”
他无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路回哦了声，也小声道：“其实我觉得还好。”
他偏头，靠到明照临的小臂上：“但是他们变得很紧张我。”
明照临低下眼帘，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在问我怎么办？”
路回：“我是在让你闭嘴听着。”
真凶。
明照临看着某小孩冷漠的脸蛋，低哂了声，可到底没有说话。
路回就继续道：“我真的觉得挺好的，我也没有出事，而且你的出现避免了后续一切的可能性……但是也许这就是‘失而复得’？”
路回说：“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太小了。”
他认真地看着明照临：“如果我长大了，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不需要依靠别人，妈妈他们应该就不会这么担心我了。”
明照临闻言，冷淡地瞥着他，然后抽手，不让他靠着：“哦。”
路回眨眨眼，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笑起来：“你不是别人啊。”
他抓住明照临的手：“你是我的召唤兽。”
明照临：“？”
他连个人的身份都没了？
明照临还没说什么，路回就黏黏糊糊地偏头拿自己的脸贴上他的掌心：“和我一起长大呀，一起去读书、去游乐园……一起走明天的路。”
明照临微顿，看着手里漂亮的脸蛋，心情无端就好了。
他捏了路回的脸一把，盯着他的眼睛：“……嗯。”
于是伴随着这一声落下，周遭的一切好像开始飞速变化，又似乎没有任何变动。
可真的是眨眼间，路回和明照临就拔苗助长般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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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心][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