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的故事就讲到这儿, 过关了。

等到下了晚自习后，路回特意和他去看了看社团活动室那边的舞蹈室，有没有影子在跳舞。

黄珲月也跟着一起来了, 路上遇见应澄桦, 应澄桦自然毫不犹豫地跟上。

然后……

他们什么也没收获。

大家也没什么好失望的，就这样先散场了。

他们回到寝室后, 路回盘膝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转着手里的笔, 若有所思。

黄珲月搬了椅子坐在他对面, 看见他的神情，便问：“你有什么思路？”

路回扬眉：“我只是在想曾校长说的‘顺利毕业’, 是不是暗示不仅仅是我们之间的‘故事’会进行比拼, 我们本人也有可能需要下场，又或者…谁塑造的‘故事’会在晚上冷不丁地来一下。”

无论是哪一种, 他们的人身安全都是得不到保障的。

陈波涛没忍住：“那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更需要把我们的‘故事’塑造得更厉害一点？”

但在食堂的时候，路回说了最好不要这样。

可如果他们本人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那为什么不要？

路回也知道他这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所以他笑了下，看上去完全不介意的样子：“的确下一次周考我们会面临未知的危险，不确定到底是个什么形式。也许还是和邓主任打，也许是我们之间的对决但仅限于我们的‘故事’，也许‘故事’输了, 会反馈到我们身上, 又也许不会, 甚至也许我们需要下场。”

“但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下周的事, 现在我们面前还有一个让我实在是想不明白的问题。”

几人看向他，黄珲月问：“什么？”

路回漫不经心：“你们就没感觉到有问题吗？如果这个副本真的只是考验我们的想象力、编造故事能力，那么为什么要框在一个校园框架了，所有的东西还弄得这么真实，甚至还需要我们上课，更重要的是，系统说了这是一个规则本。你们有见过这样的规则本吗？”

没有。

在座的几人，都没有见过像现在这个副本这样的规则本。

一般来说，规则本应该会是在一个大背景下，去根据线索推测规则的真真假假，以此得到通关线索or击杀boss的方法，或者如何借着规则存活。

可到目前为止，这个副本都和常规的规则本不一样。

罗列出来的规则，没有一个是他们做不到的，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什么陷阱。甚至读过书的玩家们都知道，目前出来的规则，就是很常规的学校规定，没有什么不同和奇怪的地方。

唯一让人有点不太舒服且会注意到的，还是系统颁布的那个【请不要惹教职工生气，他们很辛苦】。

“还有一点。”

路回捏着自己耳垂上的耳钉，随意道：“那么多玩家，真的每个玩家一开始说的故事都能够继续完善发展？”

他扯了下嘴角：“想象力不够的玩家编不下去故事了，会怎么样？”

“……舍弃掉旧的故事，重新说一个新的。”

黄珲月瞬间接上话，他眸光有几分严肃：“你觉得舍弃旧的故事，会出事？”

“还不确定，但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行为。”

路回看向窗户外面漆黑的天，轻声：“已经形成雏形的鬼怪，大概是不会喜欢自己被舍弃的。”

“不过这也是我的猜测。”路回说：“具体……”

他话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严承中的身上：“……你换了故事？”

在他说出“已经形成雏形的鬼怪，大概是不会喜欢自己被舍弃的”这句话时，严承中的脸色就瞬间变得煞白。

所以路回在瞥见他的面色时，也停下了话头。

他将严承中点出来时，其他人也一并看向了严承中。

严承中也没有说没有，而是咽了咽口水，要不是因为是个老玩家了，这会儿恐怕已经不会说话了：“…我想不出来我的故事还可以怎么完善，因为这个真是我听我爸说的他小时候遇上的事，所以我就问可不可以换一个故事。”

老师说可以。

于是严承中就换了一个故事。

“你换了一个故事讲了什么？”

路回直接问。

严承中迟疑了一下，齐白看着他都有点着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说？你不想活了吗？”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默认齐白和路回是一伙儿的，所以在听到齐白这话后，反而挺直了腰杆：“也没有线索证明他的推测一定就是对的，不是吗？更别说我们本来也是竞争对手。”

齐白一听就知道，严承中不相信路回，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就要和人理论，又被路回拦下。

路回挡了挡他，示意他不要再说：“他说的也没错，的确都只是我的猜测，甚至现在连支撑我推测的证据线索都没有，尤其也没有规则明摆着说要从一而终，也不排除我们确实可以随意更换‘故事’的情况。”

路回都这样开口了，齐白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严承中的眼神，多少是有点不悦的。

可严承中不怕他。

上个副本他就看出来了，齐白的实力一般，至于为什么“君朝满”会将他带在身边，要么是因为足够听话，要么是有些别的用处。

路回平静地放下手，也没再说什么。

说生气，他确实没有，毕竟他理解严承中的想法。说到底他们确实是竞争对手，彼此警惕也是应该的。

不过……

路回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以他很喜欢明照临在身边啊。

如果明照临在他身边的话，那么严承中肯定没有那么多废话，就算是编来骗人，也一定会回答。而如果是撒谎的话，第一时间在恐慌之中，肯定会真假掺杂。毕竟他的心理素质看着可没有多高。

但现在……也是没办法。

今天也是想念明照临的一天呢。

.

夜晚。

严承中做了个很真实的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回说了那番话吓到了他，所以他梦见了自己进副本的第一晚讲述的那个故事。

只是视角是他自己，他打着老旧的手电在荒郊野岭行走，周围一切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诡异得令人发毛。

更重要的是，严承中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这种感觉是最恐怖的。

他甚至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他的预料中，他在摸索着前行时，猛然看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披着白色被单、头顶着铁盆的人影。

即便已经猜到，严承中还是被吓得激灵了一下，他猛地后退，又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摔在地上。

他只觉得一阵眩晕，再睁眼时，就是被“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的音乐声吵醒。

严承中躺在床上缓了会儿，而在他缓这会儿的功夫，旁边特种兵般的路回已经铺好了被子踩上球鞋，去洗漱了。

严承中起来时，全寝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严承中顿了顿，主动道：“我挺好的，我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路回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打哈欠的齐白。

齐白接收到视线，在陈波涛问严承中话时，顺便插了句：“你还是严承中？没有被夺舍什么的吗？”

严承中：“我当然还是，我没有被夺舍。”

齐白说哦，平静地拿了自己的牙刷杯，趁着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点了下头。

意思是他没有说谎。

路回若有所思地吐掉口里的泡沫，心里有了些别的想法。

今天还是一天满课，但也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玩家之间的气氛明显有些紧绷，反倒是那些NPC看上去要平静一些，还有……

在他们去食堂的路上，从寝室出去，他们是要从一楼“大厅”出去的，恰好有一块儿地比较昏暗。

转角时，路回可以肯定他没有看错，齐白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五百七十五个玩家，有十几个玩家说了和影子有关的恐怖故事，而在这十几个玩家里，只怕已经有人在昨夜赋予了其白天行动的能力。

路回眸色微暗。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今天的早自习，不再只是单单的早自习。

吴老师领着一个女生走了进来，他拍了一下手，示意学生们都朝他看过去：“同学们，老师为你们请来参加过上一届毕业季的学姐指导你们，帮助你们能有更大可能性顺利毕业，让我们掌声欢迎。”

NPC鼓掌是很起劲的，玩家们都是象征性地拍了拍手。

路回甚至脑海里已经开始在想，这位“学姐”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哪个玩家或者NPC具象化出来的存在，还是真的是学姐。

如果是后者，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毕竟……吴老师可没说这位是顺利毕业了的学姐。

学姐往前站了一步，她穿得有点保守，长袖长裙，还是高领的那种。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大家好，我叫卢山南，大山的山，南方的南。”

卢山南道：“今年毕业季高一高二也能参与，是挺让人意外的，不过我也很期待你们的表现，毕竟你们的想象力，说不定比高三的学长学姐们要强很多呢。”

吴老师默默退到讲台下，学姐就继续道：“我们学校考核的内容比较丰富，除了文化成绩外，因为一些原因，也会考验你们自身的一些别的能力，以及想象力。你们每晚上的夜课，就是在锻炼你们的想象力。”

“开学测验大家应该都感觉到了招生简章上所说的卡俄斯的独特趣味吧？能够创造属于自己的‘神’，是不是让你们很兴奋呀？”

玩家们没开口，但有NPC道：“确实。”

NPC：“我没想到都说卡俄斯神秘、神奇，是神秘神奇在这儿。”

“太爽了。”

“早知道这样，我一开始就应该认真点对待那个故事，我要说一个我最想要的东西出来！”

“嘿嘿，所以我昨晚就换了个故事。”

“还可以这样？那我今晚也要换！”

“……”

因为开学测验是昨天下午才开始，而且高二的测验结束后就可以散了去吃饭了，后面晚自习大家又很安静，不会讨论这些，所以路回还是第一次听见NPC他们的反应。

——至于为什么高一高三和他合作的玩家没跟他提这个，估计是以为他们已经看见过NPC的反应了。

而且说到底，也没什么特别的。

非要说有什么，无非就是这些NPC太“镇定”了。

他们对这种非常的力量，并不感到诧异或者惊悚。

甚至…至少是在他们1班，连一点恐惧都没有。

是这个大背景，就不是非常规的社会么？

还是…这些NPC都有问题？

“学姐！我们创造出来的东西，等我们毕业后是可以带走的吗？”

有一个NPC问了这样的问题。

卢山南莞尔，却没有正面回答：“等你们顺利毕业了就知道了。”

她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那么接下来我跟大家讲一下，大家塑造自己的‘神’要向着什么样的方向走是最好的吧。”

“首先大家可以把你们塑造的‘神’，当作你们的‘守护神’来看，这样的话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能够更好理解。”

卢山南道：“接下来你们就要有一个明确的概念，那就是你们和你们的守护神，是伙伴的关系，你们要将它们当成你们的伙伴，而不是工具。”

……这是新的规则吗？

和NPC不同，所有的玩家在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卢山南：“你们要好好对待它们，要想办法将它们完善。它们可以帮你们做很多事，但因为它们是因为你而诞生，所以它们是什么模样，是取决于你们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除了通过夜课，利用供灯让其逐渐变得更加完整、强大以外，你们的信奉，也能够给它们力量。”

“你们越相信它们，越倚仗它们，它们就会变得更加强大，能够帮到你们的事就更多。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周考、月考成绩，都取决于它们。而进入毕业季的学生，平时获取的分数，都是取决于和他们有关的周考、月考，文化成绩取得的分数将不会计入其中。因此它们能够打下更多的分数，也能让你们在学校的生活更加顺利、舒服。”

这和路回昨天说得有点不一样，所以有玩家偷摸着瞥了路回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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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路回昨晚是不建议他们把“故事”塑造得太强的。

有玩家在心里想，这一场副本应该就是玩家、NPC之间的相互竞争了。

“君朝满”是目前算上高一高三唯一拿了一百分的玩家，一个满分的成绩，说明他极大概率已经摸索到了这个“故事”的规则，然后对他们隐瞒一半，说一半，完全不是没可能。

毕竟他们是竞争对手。

路回能够觉察到有人在看他，哪怕只是晃一眼。

他不在意，只转着笔看着卢山南，听她继续说。

“每次毕业季都会有些不一样，所以我也不能准确地跟你们说什么，更不能直接告诉你们考题具体是什么，这样考试就没有意义了。”

卢山南微顿，又笑了下：“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们一句，千万要注意你们和‘守护神’之间的关系。”

她没有告诉玩家，“故事”要向着非人攻击，才会得分更高。

路回看着冲他们微微鞠躬后就要下讲台离开的卢山南，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同时也是注意到，她穿着过脚踝的长裙，下讲台时，裙子都是拖着地在走。

路回在草稿纸上写下：【卢山南】

【守护神】

【是伙伴不是工具】

【一定要注意和守护神之间的关系】

路回若有所思。

下了早自习后，高一高二不好窜年级来交换信息，所以只有在高一一班的几个玩家找过来。

闻远水、黄珲月、吴好为。和路回同寝室的陈波涛和严承中都没有过来了，而是和其他的玩家聚到了一起。

齐白轻轻咬牙，有点不悦，但他看路回一脸平静，也没有说什么。

闻远水：“新的规则出来了。”

路回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显而易见。”

闻远水：“所以你怎么看？”

路回转着手里的笔，把草稿纸往他们面前推：“还是我说的那个问题，最好不要随便换故事。”

这几个不是傻的，吴好为虽然不在排行榜，但他是杨子谈团队的，有一定的服从性和脑子。知道路回强，所以哪怕存疑，也还是会更相信路回一点。

闻远水拉开了路回前桌的椅子坐下：“的确，既然已经涉及了供灯、信仰，那么随意更换故事，确实很有可能造成‘舍弃’，也许会反噬。”

他压低了声音：“但是应该有不少人换了故事。”

路回撩起眼：“那也没办法，又不是我手里的提线木偶，我管不了。”

黄珲月：“我总觉得那个学姐话里有话。”

黄珲月个头不高，坐得比较靠前，离学姐也更近一些，所以他道：“而且我觉得她有点奇怪。”

“嗯。”

路回放下笔，回忆了一下刚才所有的细节：“…她和吴老师，有点像。”

几人一愣：“……？”

齐白弱弱：“哥，我没觉得他们像啊。”

路回：“我不是说长相，而是那种感觉，就是……莫名有点同频。”

他微拧起眉：“我甚至觉得，所有的教职工都有给我这种古怪的感觉。”

可究竟是哪儿“同频”，他还没有抓到。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