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 路回的表情也变了。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孙福圣不仅知道善神不存在，也代表善神真的就是不存在。
路回不可思议地看向明照临：“我前面那么多思考都白干？我脑细胞白死了？”
明照临若有所思：“但是这不是好事么？”
路回微顿后，瞬间从他前面那么多想法全要被毙掉的悲痛中走出来：“……对。”
他立马转变了思路：“这说明我们的目光只需要集中在孙福圣身上了。”
这样他那套七宗罪的猜想, 就更加有可能了。
齐白弱弱举手：“哥、明哥, 我有一个问题…也许是不叫【善神】呢？”
路回摇头：“不会，你的能力的二阶是可以测验本质, 本质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齐白：“我一直理解是一个人说谎了但因为他自己不知道说谎了，所以系统会给出【他没有说谎, 但这不是真的】这样的提示音, 这就是本质。”
是指回答背后的真相。
路回：“其实这个【本质】还有另一个意思，就是最纯粹的【事情的本质】。”
他想了一下：“打个比方, 我现在临时给明照临取个名字叫做傻狗, 你问我傻狗是不是真的存在，我说是, 就会判定为没有说谎，因为明照临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在我这里叫傻狗而已。”
明照临：“？”
齐白：“……”
他第一时间没敢说话。
因为明照临直接就上手一把用臂弯勒住了路回的脖子，气笑道：“阿满,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路回眼都不眨一下：“我这是在给小白举例子，又不是真的喊你傻狗。”
“？”
明照临呵了声，然后微微一笑：“第四遍了。”
路回装听不见，只继续跟齐白说：“所以当善神是真的不存在时，孙福圣说善神是真的, 自然就会被判定为说谎。要是善神其实是存在的, 他就会被判定没有说谎。而如果善神是不存在的但他被其他什么忽悠得认为存在了, 则会被判定为他没有说谎但这话是假的。”
这也是为什么明照临会说，这是好事。
因为至少他们现在确认了一点, 那就是【善神】真的不存在。
所以他们就不需要考虑【善神】，而是围绕着孙福圣去找线索就好了。
尤其在确认了这一点后，齐白问的第一个问题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在这儿待了很久，我是被善神选中的人，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这了”
这句话被判定为说谎。
确实有可能是因为他说他是“被善神选中的人”这句话被判定说谎，但在路回看来，既然这句话是假的，那么后面那句话也很耐人寻味。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这了”
并没有说明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不是吗？
而且，孙福圣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孙福圣看着就五十岁左右，但他既然没有说“我在这儿待了五十年”这样的话，那就代表他的实际年龄恐怕远远不止五十岁。
……他会是路回梦到的那个记忆里的主人公吗？
会是那个被钉死在棺材里的人吗？
而且如果说，是这两句话都被判定是说谎，那这件事就更加有趣了。
这代表着孙福圣知道自己的来历，有着自己身处这个别墅之前的记忆。
路回：“你还问了孙福圣其他问题吗？”
齐白连连点头：“我还问了他神使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孙福圣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没有异样，就直接回答了：“看你从哪种角度来看了。对于善神来说，众生平等，哪怕是信奉祂的我们，都是一样的。即便我是教主，在祂眼里，我和你们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我们都是人。只是内心已经平静的我们，脱离了俗世的层面，所以在这上面，我们和那些俗世的人是不一样的。”
“而论教主、神使、信徒，这些位置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同吧。但本质上，我们对于善神来说是一样的。区别之处只在于善神偶尔会借我显灵；神使……你们见过的，神使都像梦梦那样，因为他们帮善神引导想要信奉祂的教徒，帮善神引导愿意脱离俗世的人类，所以他们总是要辛苦一些，有时也会遇上危险，所以善神给予了他们一些能力。”
【他在说谎】
在受到善神不存在的冲击后，齐白已经心如止水了：“那要怎么样才能成为神使呢？”
孙福圣这一次倒是没有立马回答他，而是和蔼地问了句：“你想要成为神使呀？”
齐白不好意思道：“这不是看梦梦那样很酷嘛。”
孙福圣浅笑着摇摇头，面容平和：“你这样就成不了神使。无欲无求的人，才不会滥用力量，要内心归于平静，要抛舍一切人的欲望，这样的人拥有力量才是安全的。就像是有野心的人拿到了刀子，一定会捅向能被他掠夺的人，善神赐予神使力量，不是为了看到这里变成第二个俗世，所以只有你归于平静的时候，善神自会赐予你力量。这里，是桃源之乡。”
然而面对孙福圣这番话，系统又是冷冰冰地一句——
【他在说谎】
齐白心说这人是真的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不过话赶话聊到这儿，时机最好，所以齐白就没有再做铺垫，而是用困惑的语气发动能力问了句：“那梦梦呢？我看她不太像是无欲无求的人啊。”
他说：“她很推崇善神，这应该不算是归于平静吧？”
孙福圣似乎是顿了下，又似乎没有。
总而言之他的表情就是像机器人一样，没有一点变化：“梦梦是小孩子，小孩子不一样是正常的。”
然而这一次，系统却给了不同的提示音——
【他没有说谎】
齐白眼底掠过一抹错愕，下意识地就问：“为什么？”
孙福圣：“因为小孩子本来就要比我们这些被社会浸染过的大人们要纯洁干净很多，他们就像是一张白纸，不需要像我们一样经过几次洗涤才能够归于洁白。而且等到梦梦长大了以后，就会完全归于平静，少些好奇心了。”
【他在说谎】
齐白：“……”
他在这一刻，好希望他哥在他身边，告诉他他后续该问什么。
所以现在跟路回说完这些后，齐白就懊恼道：“我后面真的不知道要问什么才好了，所以没有再问。”
路回点头：“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就算我在那儿，我也只会让你别问了。”
没有必要了。
一是孙福圣给的信息点已经足够多，二是再问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也只是浪费时间，孙福圣是一定会说谎的。
他唯一被系统判定没有说谎的话就是“梦梦是小孩子，小孩子不一样是正常的”。
现在他们暂时还是把这个不知道到底算什么的东西视为一种污染同化，那么假设他们所有进入善神教的人都会被污染，以现在的信息来看，就是所有大人都会被污染同化成小风他们那样，但小孩子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小孩子是不一样的呢？
路回偏头看向明照临，和明照临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路回做的梦。
会是因为这个，小孩子才不一样的吗？
污染对小孩网开一面？
但就梦梦的态度来看，也不像是被网开一面了……她对善神的推崇可是到了一种比小风他们还要让路回他们毛骨悚然的地步。
路回暂时想不明白，这个点就只能放下，去想其他的线索。
齐白这一次问话带来的信息量可真的太大了。
所以路回看着齐白，还没来得及夸孩子一句，明照临就在旁边冷不丁地问了句：“你的能力叫什么？”
他这话出口的瞬间，路回直接看向了他，那双丹凤眼有些压低，视线里也带着警惕和警告：“明照临。”
明照临挑起眉，不仅没有因为路回不信任他而不高兴，反而笑起来，那若有所思的语气都变了，全是玩味：“阿满，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我答应过你……我想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答应你的事我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反悔吧？”
“不会那么轻易反悔”
路回从来不觉得明照临是那种和他确认了恋爱关系就会收敛爪牙乖乖在他身边当忠犬的类型，所以他自然会警惕明照临说出来的一些特定的话：“你最好是没有打小白能力的主意。”
明照临耸肩，一脸无辜：“你放心，我知道我要是拿走了他的能力，你一定会很生气。”
路回冷冷看着他，明照临就笑得更深。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路回这样很可爱。
所以他才会突然出声逗两句看他奓毛……
明照临的舌尖扫过自己的后槽牙。
要是在床上的时候，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很让人兴奋呢。
要不下一次说点什么逗一下？
明照临已经开始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其实路回在看见明照临不怒反笑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明照临纯粹发疯逗自己玩，但是……他真的在警惕这件事。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可是疯狗。
谁都不能保证他不会有一天病娇故意去掠夺他身边的朋友的能力，就为了吸引他把更多的目光放在他身上，就为了想要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情绪。
明照临慢慢学习起来人类的情感是好事，但他学习得越多，懂得越多，就会慢慢学会控制那一套。
对于这种疯子来说，让路回对他又爱又恨，感情交织着达到顶峰，才是最爽的。
路回太了解明照临了。
他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想要占有到希望那个东西的所有权利都是他的。
哪怕这个东西是个人。
所以路回不得不警告他一句：“明照临，有些事我可以纵容你，但是有些事不可能。你不想把我推开的话你最好别干出什么会让我真的生气的事情。”
明照临微挑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有兴致。
只是他不是被挑衅得激起反骨，而是看着这样的路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路回就该是这样的。
凶，但又很可爱。
以他的实力和本事，本来就该和他一样站在最高位俯瞰所有人，用命令的口气说话，而不是披着那张假皮。
所以明照临勾着嘴角：“当然。”
他笑眯眯道：“我保证。”
说着保证的人就像是在发誓，可姿态却没有半点低下。
路回看着轻啧了声。
他偶尔也会很头疼他给明照临写的这性格。
可是…路回望着心情突然变得很好的明照临，看他笑得粲然又有几分很难磨灭地就像是长在他骨子里的，只要他感到愉悦就会冒出来的恶劣……
他得承认。
哪怕明照临做的事再让他恼火，他也还是无比向往这样的明照临。
肆意狂妄。
毕竟是他掏空了自己去塑造出来的人，是他把所有想要的都堆砌在他身上的人啊，他肯定是最喜欢他。
所以真的不能怪路回过于纵容明照临。
而是明照临就是他最想成为的样子，他当然会喜欢。
……如果有一天明照临真的发疯伤害了他现在开始慢慢去接受的这个世界的朋友们，他想他也只会怪自己。
说到底是他把明照临写成这样的。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他能预料到的。
但，
路回更加相信明照临可以做到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
因为齐白的问话，下午的课路回就多看了孙福圣和梦梦两眼。
说起来，这个善神教里只有梦梦一个小孩，就那么一个小孩偏偏是神使，还是神使里比较特殊的……没有其他小孩吗？
梦梦是怎么进到善神教的呢？
下午的课也没什么特殊的，依旧是善神那一套洗脑，而现在路回他们都知道善神是不存在的了，听着就更加昏昏欲睡。
因为这一套对于他们来说，是连线索都没有的。
故而在下午的课散了后，小风又找上他们：“我们去吃饭吧。”
路回就用很随意的语气问了句：“我们一定每天都要上课，一节课都不能落下吗？”
小风：“这是聆听善神的时候，你不喜欢吗？”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没有任何的异样，可就是因为知道了善神的不存在，所以路回他们才会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假设……这些神使也都知道善神是不存在的呢？
那么他们的每一句话，是因为他们想要骗人，还是因为他们已经陷得很深没有办法挣扎出来了，所以他们只能在泥沼中成为泥沼的一部分？
路回之前听到过一个说法，那就是一个这样的组织的创始人，可能还没有这个组织那些被他骗的人那么坚定一个信仰。
因为创始人自己是知道这些东西都不存在的，但在这个组织太久的人已经坚信了。
路回无声地示意了一下齐白。
他是点了一下齐白的手臂的，齐白立马反应过来就开口，但明照临在路回背后扫了眼路回的手指，倒是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齐白：“可是说话的人是老师，也不是善神现世啊？我感觉内容好像都挺重复的，没有什么新的东西。”
他发动能力：“小风哥，你觉得善神真的存在吗？”
小风被问到这样质疑信仰存在的问题也没有恼怒，依旧那样平和，脸上的浅笑也没有任何变化：“当然，善神当然是存在的。不然是谁赐予我的能力？我们每天所听的内容是差不多，但善神就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洗礼我们的内心，让我们一点点褪去焦躁。我能够理解你们，我之前和你们是一样的，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你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他没有说谎，但这话是假的】
系统判定的，是小风前半段的回话。
因为齐白的能力只发动在“善神真的存在吗”，前面那句话没有涉及能力。
齐白一边回答小风，一边把手背到后面给路回打手势。
明照临也看得懂，所以自此，至少在小风身上他们可以明白一件事——
小风他们是相信善神的存在的，但善神真的不存在。
路回琢磨着，点了点明照临的手背。
明照临低眼扫过他的手指，无声地扯了下自己的嘴角，抓住了他的指尖。
路回：“？”
他偏头看向明照临，有几分困惑。
他问明照临感觉要问一下梦梦这个问题，问他怎么看呢，干嘛抓着他不撒手？
明照临压了一下他的指尖。
这个意思是他也觉得是，但是……
路回有点疑惑。
明照临突然抓他手是为什么？
不过路回没有问，而他们也走到了食堂，再度面临了那六碗绿色的甜水。
小风还问了一句：“你们的伤怎么样了？”
他是问冷渡他们。
杨亮亮道：“医生给我开的药特别好用！我背已经不疼了！好神奇啊！”
小风就笑：“医生给你上药了吧？他给你涂的药是善神赐下的神药，所以当然和俗世的药不一样。善神是想要帮你们洗涤罪恶，并不是为了让你们痛苦，祂希望所有人都幸福。”
杨亮亮：“善神真好……”
路回却和明照临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那个药也有问题。
但是走廊有监控…要让明照临隐身去查吗？
作者有话说:
7w营养液了！！！谢谢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