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然。
所以力大无穷的明照临拖上了那只……呃, 那个猴子男人，他们就这样去找刘勇义了。
在路上的时候，朱绿觉得有点吓人。
不是力大无穷以小孩子身躯轻松拖着大猴子走的明照临吓人, 而是在明照临旁边碎碎念的“君朝满”吓人。
但是“君朝满”在思考副本, 在一次次推导故事然后排除，把一些连不上的、有问题的全部推出来再否定。
至于太离谱的, “君朝满”倒是留下来了。
毕竟这是副本。
而且有时候现实生活比游戏和小说还要离谱。
朱绿看了眼笑吟吟地把大部分目光都放在“君朝满”身上的明照临，在明照临撩起眼皮散发出危险讯号前就先挪开了视线。
她心说这位被喊作疯子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全世界大概只有明照临一点也不觉得“君朝满”这样很奇怪, 甚至还会笑得这么……反正放明照临身上是挺OOC且恶心的。
朱绿没有说什么, 就听着“君朝满”在旁边碎碎念，也把她的脑子带动着一起转动。
路回在努力地思考【山灵】【毛方方】【老李】【李伯（老李父亲）】【抛尸案】【卫晓黎】这六个目前和【猴子】【小孩】【马戏团】没出现什么关系的线索到底能有什么关系。
十年前抛尸, 李伯发现, 之后李伯说“灾难要来了”的一周后，李伯就突然死了。
之后就是老李的失踪……老李作为巫医的传人, 而且也确实懂那些神神鬼鬼的，甚至还对北山非常熟悉，却在进山后失踪了？
假设李伯说的【灾难】就是指现在蝌蚪镇里发生的事，那李伯和这个剧情的联系就有了。
那老李的失踪呢？是因为他知道了李伯说的【灾难】是指什么, 还是他被处理掉了？又或者他独自去避难了？
那卫晓黎呢？
他在这个剧情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路回喃喃：“说起来，卫晓黎说他是支教时过来的吧？那他那个时候过来，是不是就发现了这个镇只有老李一个医生。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是可以确定他只要申请过来, 就一定会和老李共事吧？”
朱绿微顿：“你是觉得, 卫晓黎是冲着老李来的？”
“只是忽然在想这件事。”
路回说是这么说的, 但说完以后，又补了句：“不过确实有可能。”
但是为什么呢？
是冲着老李手里的巫医笔记？还是老李这个人。老李这个人和卫晓黎有什么关系吗？刘勇义也没说啊。是刘勇义隐瞒了, 还是刘勇义确实也不知道？
又或者……
路回嘀咕了句：“总不会他们和抛尸案都有关系吧。”
比如卫晓黎和抛尸案的犯人有关系，当年是李伯报的警，然后抛尸的人因此被抓住，卫晓黎是来回馈感谢报恩的？嗯……看他对老李失踪不算是特别痛心难过到自闭的模样，路回感觉他是来报仇的可能性更高。
而且，卫晓黎一看就是个很会蛰伏的人啊。
他不信卫晓黎觉得朱绿真的信他了，但他不仅和朱绿一块儿进山林，还给朱绿喂线索。
路回碎碎念：“难道说他一开始过来只是想复仇，结果后面发现这个镇不太对劲，但是又没有办法明说，所以只能偷偷喂线索？”
朱绿：“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可我觉得他不太像这么好的人啊。”
阴暗批路回说：“我怎么感觉他应该是还有自己的阴谋诡计。”
明照临拖着手里的猴人，懒懒地接了句：“附议。”
路回就在他的声音落地时打了个响指：“明照临都觉得是这样，那卫晓黎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是什么呢？
路回想到了朱绿说卫晓黎和她一起去看了马戏团的表演，还遇见了王姝静……他俩会有合作吗？
这会和卫晓黎没有见过怪小孩有关吗？
“还有那个【毛方方】。”
路回轻声：“我在想，如果幻境里的场景就是北山的话，那河里的那块写着【毛方方】的牌子，到底是小孩、有名字的猴子，还是…十年前抛尸案的尸主的名字？”
路回说出这话的时候，脑海里就闪过了一些念头。
而刚好他们已经到了刘勇义家。
路回道：“看样子我们要问刘镇长的，不止那么一件事了。”
.
王姝静家。
卫晓黎拿着老李的笔记敲开王姝静的家门时，是老王来开的门。
他扫了眼老王，并没有跟其打招呼，而是直接走了进去，就见老王的媳妇正在给王姝静扎辫子。
“那只猴子应该杀不了她。”
卫晓黎拿着自己的笔记本，温声跟王姝静说：“我们说好的不要那么早动手，你怎么急了？”
王姝静晃着自己的腿，抚摸着手背上她其实能够看见的神纹：“幻境里面出了问题。”
她说：“那只猴子把人放了出来。”
卫晓黎微顿：“就是我不记得了的那两个调查员？”
王姝静意念一动，给她扎辫子的女人就默默站起身来退开，然后她在板凳上转身看向卫晓黎，声音虽然是小孩子的声音，口吻却成熟得和大人没有区别：“嗯。我留在马戏团的鸟也被他们杀了。”
卫晓黎：“那他们挺强的。”
王姝静看着卫晓黎，笑容一点点冷下来：“卫晓黎，你该不会觉得如果他们真的全部查到了，你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吧？”
卫晓黎摊手：“我没有这么觉得啊，我要是这么觉得，我也不会瞒着他们那么多事了，直接跟他们说还有功劳吧？”
他自己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只是觉得你不用那么急嘛，毕竟他们再怎么厉害都是人，和你是不一样的。”
王姝静：“我不用着急你就可以这么随意了？怎么？给你父母报了仇后，你就彻底忘了你手上也是沾过人命的？”
卫晓黎叹了口气：“山灵大人，不要那么咄咄逼人嘛。”
他笑：“你都要成神了，而且他们现在所有人都还在你的陷阱、祭坛之上，你怕什么呢？”
王姝静冷冷地看着他：“你应该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吧？”
卫晓黎还是笑着，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当然。”
他说：“这个小镇的【规则】我记得很清楚。”
他跟王姝静说：“山灵大人，你放心。我是利用过规则达成了自己想要达成的事的人，自然不会忘记违背规则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王姝静：“你最好是。”
她哼了一声，又有点咬牙切齿：“这群人类…是他们背叛违背规则在先，还敢找调查局的人来！”
卫晓黎没有什么。
他连那句“可是也是你没有让规则顺利传递下去”都没有说。
猴子们有自己的利益要追求，人类也有自己的利益要追求，山灵亦然……而他，也是。
他也有自己的目的，才会站在这儿。
现在这个局面会变成这副模样，大家谁也别说谁的不对。
.
刘勇义家。
在看见明照临带过来的猴子时，刘勇义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路回他们在刘勇义家坐下来，还是路回开口，简略地只说了对于他们狩猎猴子的猜测：“……所以你们都知道抱着金丝猴玩偶的孩子有问题，因为你们都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们猎杀金丝猴的行径，对吗？”
刘勇义：“……”
见他不说话，路回抱着胸，凉凉道：“你不说也行，我们现在就打道回府，由着你们和那群猴子继续斗争，爱咋咋，我们不管了。”
“不！不行！”
刘勇义如梦初醒，立马道：“我说！我说！”
他深呼吸了口气，抹了一把脸：“确实是我带头……就是二十年前吧，有一个带着猴子的男人来我们这边耍杂耍，我看着有意思，又听他说也算是赚钱，有时候去城里表演，收获不小，就动了心思，也想要学。”
那时候刘勇义还不是镇长，满脑子只想着找一个谋财之路。
所以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跟刘勇义说，这算什么赚的，他有个同行，那才是真的赚钱，汽车都开上了的时候，刘勇义就在心动中，缠上了男人，向他询问生财之道。
然后男人再一次醉酒中告诉了他，有一种猴子，现在市场需求很大，皮毛和血肉，都特别值钱。要不是他这个猴子不是那种猴子，他都会拿去卖了。
这也就是罪恶的开端。
因为财迷心窍的刘勇义想起北山里是有猴子的，他问了男人是什么猴子，得到了答案，猎杀也就此开始。
“……那个男人，后来也是马戏团的团长。”
刘勇义说：“我知道他在这里面也赚了很多钱，所以开了个很大的马戏团。甚至后来他还在我们镇上做交易……”
朱绿：“什么交易？”
路回淡淡：“有人家里生了女孩不想要不想养，就卖给他们了，是吧？”
刘勇义没有说话。
但在这种问题下沉默，就是一种默认。
路回若有所思。
他一开始是设想，也许刘勇义会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会茫然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因为【遗忘】。
在他看来，这些被卖掉的孩子和那些被拐走的孩子应该是同一性质的，都会被【遗忘】。
但是……刘勇义的表情告诉他，他是记得的。
路回就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你知道他们后面甚至在你们镇上拐卖其他小孩吗？”
面对这个问题，刘勇义就懵了：“什么？”
见到他是这个反应，路回瞬间就明白了，他要么是不记得，要么就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而路回个人是更倾向前者。
至于为什么？
因为幻境。
路回现在推测，幻境是被卖掉的孩子们残留的怨念——不一定要死，人不是死了才会有怨念的。
路回之前听说过一个说法，就是人类的恶意会诞生出“恶”的念，在人类看不到的“世界”汇聚，形成坏的东西，这种坏的东西往往会缠上人类自己，也就成为了人们常说的“我今天好倒霉”。
在这个说法里，霉运就是自己的坏情绪带来的。
路回对这个说法的看法时，这个意思其实是说，人在面对糟糕的事时，如果能够看到好的一面，就不会那么倒霉。
如果事事都只能看到坏的那一面，那自然会觉得自己运气很差，整个人自然慢慢地就霉掉了。
他觉得很对。
因为成非和尹葭就是无比积极向上的人，他们看事情总是能够看到好的那一面。
哪怕是下大雨淋成落汤鸡回家，他们也会这样回到家再泡个澡的时候特别舒服，比平时任何时候泡澡都要舒服，这种体验十分难得。
路回很佩服，但他做不到。
明照临看着路回，抬手直接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路回微微回神，在对上明照临似笑非笑的眼眸时，也注意到了朱绿和刘勇义都被吸引得看向了他。
路回顿了下，没说什么，只是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种思绪有人拉着的感觉…和明照临让他留下来的感觉一样。
好像有根绳子系在他身上，而绳子的另一端是他无数次渴求能够出现的角色。
他亲手塑造的、承载了他太多感情的明照临。
路回在心里做了个深呼吸，聊回了副本。
他轻声道：“如果是那些怨念也成就了幻境的一部分，那所有的都对上了。”
凭什么他们要被卖掉换钱并且不被珍视？
凭什么那些被带走的孩子却和他们不一样，只是不见了一天就会被找疯？
凭什么区别对待？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结合了猴子们的怨恨，还有一个已经修炼到开智了的猴子作为主体，幻境就此诞生。
连幻境里的马戏团是怎么来的都有了答案。
不是因为【疯狂的羔羊】，但也是因为【疯狂的羔羊】。
只是【疯狂的羔羊】的来源不是猴子，而是那些被卖掉的孩子。
他们一定、一定在马戏团里吃了很多的苦，于是那些埋怨和恨意向着他们的出生地、被剥夺了人的权利的地方汇聚，他们的怨恨是有主的，自然也就会在这儿凝聚。
结合着其他的“恶”，成了现在的幻境。
路回轻声：“所以十一点后出现的抱着皮质金丝猴的玩偶，既是那些被你们捕猎、猎杀了拿去换钱的金丝猴的怨恨，也是那些被你们抛弃拿去换钱的孩子们的怨恨。”
是两者结合，才有了怪小孩。
刘勇义听懂了，他瞬间就像是被抽了什么东西似的，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呆呆地看着路回，真的是在眨眼间就变得失意枯萎，他动动唇，最后只是颤抖着、用沧桑的声音说：“那、那要怎么办……”
路回没有给他什么眼神，无论是轻蔑的还是厌恶的，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捻着自己的耳钉在思考副本的内容。
故事到这里，最起码幻境的事情是弄清了，路回觉得十有八.九不会有差了。但是有些新的问题啊。
路回看向刘勇义：“老李和他父亲的事，还有抛尸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路回本来也没有指望刘勇义什么都知道，只是他没有想到刘勇义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了：“这两个事，我把我知道的都跟这位领导说了。”
刘勇义自然是还没有想起路回和明照临是谁，所以他示意了一下朱绿：“我发誓我在这两件事上绝对没有一点隐瞒。”
——路回本来是在想，也许老李和李伯也和猴子的事情有关，毕竟听刘勇义这么说，抓猴子是在二十年前开始的，李伯是在十年前死掉的。所以李伯不可能不知道猴子的事……一个懂那些玄学的东西的人，不阻止他们抓猴子？
路回直接问了。
刘勇义茫然了一下：“李伯、李伯他确实没有阻止过我们。”
他说：“这件事李伯和老李都知道的，但他们没有参与，也没有说过什么。”
就这样放任他们残害猴子，甚至卖掉孩子？
路回微眯眼。
他怎么觉得这两个人也有问题了呢。
如果这两个人有问题的话……卫晓黎就有“洗白”的可能性啊。
因为路回觉得，卫晓黎是冲着老李来的。
一个医学生只在医院按流程实习后就立马申请来蝌蚪镇，蝌蚪镇一直以来又只有老李一家是医生，再没有别的医生，只要来，就一定会和老李迅速打好关系。
所以路回觉得，卫晓黎就是冲老李来的。
那么，如果老李和李伯都有问题，当年的抛尸案呢？
抛尸案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抛尸案？
毕竟…是李伯说发现林子里有不自然的痕迹后才阻止人开挖，挖出了尸体。
路回做一个阴暗的假设，假设是李伯先杀了人，然后把人埋在了地里，再说发现了不自然的痕迹，然后让挖出来，最后锁定在了和那个人同行的人身上？
当然，这个猜想里还有很多问题。
比如警察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就下定论说是同行人杀的，如果真是李伯操作的，那李伯肯定还做了别的什么。
回到抛尸案身上了啊。
路回若有所思，又问了刘勇义另一个问题：“【山灵】。”
他问他：“你知道【山灵】吗？”
出乎意料的，刘勇义愣住后，摇摇头：“什么【山灵】？是说山林吗？”
他居然不知道【山灵】？
路回轻嘶，呢喃了句：“难道是卫晓黎骗我们的？”
怎么会有一个说法是有【山灵】庇佑镇子，但镇子的镇长都不知道这件事啊？
这也太奇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