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知道她快死了
好在陆妄这一眼来得快走得也快, 也可能是齐铮的傻帽实在太傻,扣在楚招星脑袋上让大家都不忍直视,连韩京南一眼看过, 都楞没认出来是他。
叶凌霜奇怪地看了楚招星一眼, “你认识陆妄?”
楚招星歪歪头,配合上齐铮的傻帽显得更傻, 一副无知模样地问, “你说谁?”
“陆妄啊。”叶凌霜说:“就是韩京南旁边那个男的, 外面的无业游民, 他怎么会过来的?”
楚招星看她模样像和陆妄挺熟悉, 便问:“那是你朋友?”
“朋友?”叶凌霜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我可配不上做他朋友, 韩京南倒能算他朋友……哦,我知道了, 估计他是遇见什么事了, 把人打坏了要家长来之类的,不然也不至于把这大佛给弄来。”
怪不得, 楚招星心想, 这俩人原来从这么早就熟起来了。
楚招星若有所思, “你觉得他和韩京南是一路人吗?”
叶凌霜想点头,下一秒却摇了摇头。
“这么告诉你吧,当然,希望你不要有用到这句忠告的一天——”
叶凌霜眉一挑,“宁可惹了韩京南,都不要惹到他, 被他盯上的人,非死即伤。”
陆妄只是在门口停留了几秒, 似是对着墙根后多看了两眼,便和韩京南消失了了拐角。
预备铃响了,班主任挥手轰开几个意图在走廊多呆一会儿的男生,带着女生走了进来。
齐铮跟在她们身后,面红耳赤地搬着一张桌子走了进来。
楚招星从未见过齐铮这副表情,不由啧啧称奇,又看向前面和班主任并排站在讲台边的女生,立刻知道了齐铮的缘由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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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也知道了韩京南逗留的缘由所在,他觉得这二者应该是同一个缘由。
这女生实在太漂亮了。
不是叶凌霜那款的漂亮,叶凌霜的漂亮是传统挂的漂亮,琼瑶戏的长相,颇具含蓄的古典之美,眉眼之间天生带点水光,是与她本人性格毫不相符的楚楚可怜感。
而讲台前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五官轮廓明明算甜美那挂,有几分天生的幼态,但又有一点说不出的野性,二者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让她即便套在海棠这套普普通通的黑白校服里,都有一种女明星拍校园戏的下凡感。
从爹到妈,但凡有一个基因稍差一点,都绝对生不出这么一张脸来。
齐铮吭吭哧哧搬着桌子来到后排,放在了他们座位的斜对角,接着他挠着脑袋坐下,楚招星斜他一眼,低笑道:“哟,春心萌动啦?”
班主任将桌子一拍:“安静下来,都安静安静!”
班上叽喳声顿时停了。
“这是咱们班转来的新同学,叶行云,也是咱们班叶凌霜的堂妹,对吧?”
“对。”
叶行云一笑,露出对梨涡。
这一笑明显甜到了齐铮心里去,楚招星觉得旁边的凳子吱嘎晃悠,他坐都快要坐不稳了。
“大家好,我叫叶行云。我之前一直在国外上学,刚刚回国。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谢谢大家。”
她说着鞠了一躬。
班上掌声雷动。
文科班,男生少,而花市的女npc们并不像某些花市文的重要角色设置,要做永远在嫉妒倾国倾城女主的女配,在花市特色情节之外的时刻,没有被规定人生的她们就像现实生活中的女生,爱看美女,也爱和美女交朋友。
花市……
花市的故事丰富多彩,尽管楚招星一向只看自己的性向部分,但他知道,这地方确实是有女主的。
如果在他的那个世界,遇见个这种纯纯女主长相的美女,他只会带着欣赏的眼睛去看,然而在花市这种地方,他不得不多一分心思。
从国外回来的大美女转学生……怎么看怎么有种第一章开头的感觉呢?
这时他突然想起昨天叶凌霜的那句“最近身边都是些主意正的人”。
她说自己马上就要认识了,这个人说的就是叶行云?
楚招星看着前面女生人畜无害的笑脸,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主意正的地方。按照他看小说的多年经验来看,如果主角身上有“主意正”这种标签,那多半不是个悲剧虐文。
花市文种丰富,只要别是楚莱一样的主角,做主角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班主任已经开始指挥。
“陈安克,你搬着桌子到那个单人桌旁边,对,就是齐铮搬进来的那张,让你以后上课再也没人能聊天。”
全班哄堂大笑。
她又指着叶凌霜的同桌命令道:“刘可舟,你搬桌子坐到陈安克的位置,去和白晓音一桌。”
“叶行云初来乍到,先让叶凌霜带带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你姐姐。”
叶行云甜甜一笑,“好的,谢谢老师。”
名叫刘可舟的女生开始收拾东西,她原本就成天面色沉郁,和谁也不说两句话,看了叶行云一眼,就一言不发地将书包放到桌子上,推着桌子往后走了。
坐外面的齐铮连忙去帮她挪桌子。
把没人的那张桌子挪到原本刘可舟坐的地方,叶行云背着书包过来,朝他说:“谢谢你。”
齐铮声音都变夹了,“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
楚招星在英语课上成功做完了数学练习册。
齐铮早对他的学习方式见怪不怪,尽管他仍旧很坚持,坚持把自己解答详细的题给楚招星看,再看着楚招星大题和大脑一样放空的练习册唉声叹气。
殊不知——他当然不会知道,楚招星在学校这本练习册确实做得很符合大家对于“楚招星”的刻板印象,但他在家中还有一套一模一样的练习册。
楚招星觉得这套练习册还不错,做一做还是可以的。
但他不打算让身边的人产生一夜之内天翻地覆的感觉,一个学生的改变更适合一步一步慢慢来,就像他已经计划好了,期中考试该在卷子上写点什么。
中午吃饭照例该是和齐铮去食堂吃,但他齐铮不幸犯了低血糖,正在校医室打点滴,尽管楚招星认为这是他一上午过于兴奋所致,毕竟他上午讲话的时候再次恢复了“我我我我我我我叫齐铮”的模样,实在叫人很难不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恰好孟海楼今天来学校收拾东西,他就打算去帮忙。
孟海楼连着几天都没上学,记者晚上在学校围着,他只能在楚招星家避风头。今天趁白天来收拾收拾,起码下周都不能来了。
楚招星觉得学校问题很大,按照他那个世界的处理方法,哪怕存在不要命的媒体变量,学校也该安排一下宿舍,让他暂时住校不出去也算是个好办法。结果领导班子就和集体傻了一样,居然放任状元苗子被无良记者追着骚扰。
孟海楼是高三的断层学年第一,是今年最可能冲上清北的存在,是今年七月份海棠招新最有力的牌子。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去满足媒体的kpi,动摇学生的精神状态,他简直怀疑校领导们都是各大报社派来的卧底。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得知,海棠那位最年轻有为的大校长和其中一家大报社的总编辑是炮友关系,二人正隐约有转正的趋向。
看上去多少有些离谱,但想想这是花市倒也正常。
事已至此谩骂无用,既然打定主意要护着孟海楼,他就得自己创造条件。
每次看到孟远松默默跟在儿子身后,他就会想,如果当初自己的父母从车祸中活下来,自己现在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说不定也没这么胆大,也会稍微惜一些命。
这阴阳眼有时候也没那么好,让人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就会容易想东想西。
楚招星决定上楼去找孟海楼。
但刚才惊鸿一瞥差点和陆妄四目相对的场景还深藏他心,他不是不能见陆妄,正相反,他倒是很期待和陆妄正式见面的那一天。
那会是个他精挑细选的好日子。
他又找到了叶凌霜,希望她能在送走孟海楼之前上去看一眼韩京南在干什么。
叶凌霜让他滚。
楚招星一脸友善地拿了个橘子给她,告诉她这是为国为民的大事业。
叶凌霜呵一声,拿出手机拨了几下,很快告诉他,韩京南暂时还停留在他的教室门口,大忙人陆妄已经无了。
楚招星递给了她两个橘子,拜托她拖着点韩京南,起码让他留在自己班门口,不要到处乱走。
叶凌霜接了橘子睨着他,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报酬。”
楚招星陪着笑,“姐,您想要什么?”
“鸭脖。”叶凌霜莞尔一笑,“就是你家做的那个鸭脖,下回给我带一袋来。”
楚招星麻溜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光鸭脖,还有鸭胗鸭翅,保你赠完玫瑰手上全是余香。”
世界可真是个巨大的闭环,他想,孟海楼家的卤味,最后还是为孟海楼而贿赂了出去。
然而刚收拾好东西的叶行云却异常地感兴趣起来,她很兴奋道:“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热闹让我去看看。”
楚招星同情地看了一眼齐铮空荡的座位。
于是楚招星带上了叶行云,一路很难不低调地前往高三。
高三的班在三楼,叶行云全程开开心心左顾右盼,路过的学子纷纷侧目看她,楚招星已经能够预料到晚上表白墙捞人的盛景。
叶凌霜赶到的很是时候,韩京南刚刚拎着一个男生的领子出门,正要往墙上去撞。
叶凌霜当场喝止了他,接着喝退了那个倒霉蛋,倒霉蛋感恩戴德地跑了,叶凌霜皱着眉头看他,“韩京南,你有多动症吧,手不打人能骨折吗?”
韩京南确实有一张好面孔,且非常善于运用他的面孔,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恼,仍然勾着他那带点坏劲的笑,哼了一声,半暧昧地道:“叶大小姐管我这么多,你是我什么人啊?”
寻常的海棠女生面对他这话很可能会脸红心跳,然而叶凌霜并非寻常海棠人,她眉一挑,“我是你妈。”
只凭一个叶家,韩京南并不太会放在眼里,但叶凌霜是苏鹂歌的干孙女,苏鹂歌讲句话,花市都能抖三抖,因此就算他再不满叶凌霜,也不能和她把关系搞砸。
真他妈的,他想,叶凌霜最近变得越来越怪,明明上学期还挺像个小姑娘,现在简直跟个庙里的姑子一样,白瞎了那张脸。
叶凌霜就站在他们班门口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眉开眼笑地聊天,他不想和她碰面,也不想出去了,直接打发了个跟班,让他出去给他泡份面回来。
韩京南的缺席让孟海楼的这趟返校一下变得轻松愉悦了许多,他很快收拾好了包,拎着两个大袋子出了教室门。
几个同学和他说再见,叮嘱他路上小心,楚招星双手插兜站在门口,见他大包小裹出门,便伸手去接。
“东西给我,走吧。”
孟海楼正说谢谢,又往外走了两步让其他同学能顺利进入教室,然而一扭头,手头的一个大布兜子就直接掉到了地上。
书本从里头哗啦啦散出来,他瞳孔中流露出一丝明显的惊疑,正对着眼前的叶行云——
“是你?”
楚招星诧异地看向叶行云。
“你们认识?”
“见过,挺有缘。”叶行云脆生生笑,朝孟海楼伸出手。
手链上银铃叮当作响,她说:“你好呀,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叶行云,和楚招星一个班。”
孟海楼脸上顿时泛起绯红色,飞快地握了下她的手。
别说,他倒是比齐铮有出息得多,起码人还像个人,话也还能正常说,在叶行云笑眯眯的注视下,默不作声地将地上的书本捡起来放回了袋子里。
他跟躲避女妖精的唐僧似的,连两大包东西都没给楚招星,脸上的红色哗一下子上来,走了好几步才渐渐褪去,看着楚招星犹疑道:“真的是你们班的?”
“今天刚是。”楚招星从容回答。
他最爱看人热闹,边下楼边笑嘻嘻揽着孟海楼肩膀嘀咕,“怎么认识的?”
孟海楼轻声说:“前两天放学路上碰见的。”
《在弟弟灵堂被搞翻之后》的作者不爱写bg的cp,恨不得全世界都是男同,由此推测,孟海楼在他那小说中应当没有官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且一直争议不小的反派而已。
然而只要两个月,只要他能顺利考上大学,他的命运就会被改变,他便不会是一个反派了。
楚招星并没在意他和叶行云的关系,人总会有点意外认识的朋友。他觉得叶行云这人人不错,聊什么梗都能接得上,关键是自来熟,一上午的前后桌坐下来,大家相处非常愉快。
看着不像个虐文主角,也就让人放下心来。
楚招星惊觉自己来花市没多少日子,但平白生出了不少感情,大约是这奇葩世界给人带来的冲击,现在每遇见一个人他都会下意识揣测一下,这人有没有背负着什么剧情线,还是个像他一样的npc。
原本只想提前清扫一下障碍,享受一下常人来不了的花市生活,没想到认识的人越多,越觉得本市秘密暗潮涌动。
抛开混乱迷醉的外壳,这其实是一个比他所在的世界更容易调动起人恻隐之心的地方。
他与叶行云送孟海楼到了校门口,孟海楼戴上口罩和帽子,朝他们挥了挥手。
叶行云举手在嘴边比出喇叭,“一路顺风!”
眨眼就是三天后。
楚招星拎着一篮子水果走进医院。
杨文柏走在他身侧,点头哈腰连声说着“楚大师客气了,来就来了还拿什么水果呢?”
小瓜挺喜欢医院,当然,它喜欢的应该是地下的太平间。
可惜太平间离这处高级病房实在太远,小瓜无福享用,只得跟着楚招星来到萌萌的病房前。
女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小脸红润,如同只是睡了一觉,马上就能苏醒。
并非将死之人,但始终醒不过来。
楚招星心头奇怪,忽然听到小瓜说:“不对啊。”
“怎么了?”
“这孩子身上有鬼气。”
楚招星愣了下,“鬼气?我怎么一点没看见?”
“这不是普通鬼气。”小瓜说:“她的身上应该被下了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楚招星一直随身携带着的灵符在他口袋中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
这张符看似和叶凌霜那一叠批发灵符完全相同,实则在腰处却有一点微妙的差别。
它有一个小小的弯勾。
看起来是寻常朱砂笔写就,但唯有写的人才会知道,这是用人的鲜血描出来的。
配合上它的笔触,便不是一张普通的符了。
符上的咒会自动融入人的体内,如果再施加术法,就能让绘画者随时随地了解拥有者所在位置和处境。
然而楚招星并没有察觉到符纸的不对。
他注视了床上的女孩一会儿,让小瓜感受着遗留的气息,问杨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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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女士,我想问一下,萌萌这段日子有没有什么比较反常的举动?”
杨杰仍旧身穿西装,眼线挑起一个凌厉的弧度,摇头道:“没有。”
“那她有没有和什么比较奇怪的人接触?”
“也没有。”
楚招星换了个问题,“那这样说,在她从楼梯上摔下的前一天,都接触了什么人?”
杨杰回忆了片刻,“前一天,她就一直在家里待着写作业,事发前两天她们老师找家长,她爸帮她打掩护让我知道了,我气得罚她不许出门。”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狐疑道:“您是怀疑身边有什么人在害她?”
楚招星也没隐瞒,“是有这个怀疑,但如果不知道她具体经历了些什么,想解决是很难的。”
“不瞒您说,我们这样的家庭,平时也很怕出事,她摔下来的那天我们都不在,至于前一天,除了我们俩,就只有照顾萌萌的阿姨在。”
“阿姨?”
“阿姨是从小带杨文柏的,和他感情很深,我相信她不会害他的女儿。”
楚招星点头。
“其实我还想问一下,萌萌前一天死亡,第二天早晨就直接宣布下葬,感觉动作稍微快了一点,想问问您家是有什么这方面的讲究吗?”
杨杰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家里认识一位先生,今年过年的时候他来了我家,当时他和杨文柏说了一句话。”
杨杰至今都记得那位老先生凝视着杨文柏的神情,他个头很矮,但站在杨文柏这么个大块头面前,气势丝毫没有低一头,甚至将杨文柏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连她一个旁人都感觉到了迫人的气场,杨文柏几乎快要被他的目光盯死在墙上了。
“您的女儿今年有个大劫难,可能丧命,若真不幸丧命,需牢记不能发丧,且要尽快焚烧遗体,火葬场只能由您和孩子母亲前去,不要请任何其他亲属,否则恐会引发大难,重则——让您家中摊上官司。”
杨杰顷刻天旋地转,根本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从杨家走出来的。
“先生说,大劫是生来带的,没有任何破解之法,只能凭孩子的造化。我原本以为,萌萌是没能抗得过这个大劫,没想到,大劫才刚刚开始。”
楚招星沉默片刻。
“这先生确定是可信的先生吗?”
“绝对可信。”杨杰毫不犹豫道:“他是我爷爷年轻时候的朋友,平时云游在外,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出现,我的名字都是他给取的,不会有一点问题。”
既然每个人都没有问题,那问题就很大了。
“好吧。”楚招星遗憾地道:“方便带我去您家看一下吗?”
这项任务又交给了杨文柏。
杨善学习好,上的是本地一所很有名气的初中,为了方便杨善上学,杨杰在离她学校很近的地方买了个复式暂住。
“叮”一声门开了。
别人或许看不出这里的古怪,但楚招星一进来就听见了小瓜唧唧歪歪的动静。
“妈呀妈呀楚招星,这里真的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
“现在已经很淡了,但我还是能感觉到,有小鬼来过这里,不是普通的鬼,是被炼化过的。”
“炼化?”
“对,而且这鬼生前不是好死,死后可能是被抓住控制了。”小瓜信誓旦旦,“就在那边,最左边的那扇门,鬼最后待的地方就是在那里。”
“杨叔。”楚招星手一指,“那是谁的房间。”
“哦,那是我们家阿姨住的地方,她现在出去买菜了,萌萌出事的那天,她正好回老家,她您可以放心,萌萌从小就是她带,她绝对不会害萌萌的。”
楚招星若有所思。
“能查到里面那只鬼的消息吗?”
“查不到。”小瓜惆怅道:“捉它的人应该有点道行,用什么办法把它从鬼界销户了,除非它出现在我眼前,我或许可以靠气判断,不然我这里完全找不出来。”
“和医院里的鬼气一样吗?”
“应该是。”小瓜说:“但医院的鬼气太杂乱了,那一丝鬼气被压得很弱,不过我觉得,这里的鬼气让我有一点熟悉……”
楚招星没有先去保姆房,而是又问杨文柏,“那萌萌的房间是哪间?”
杨文柏一指头顶,“楼上。”
萌萌的房间是初中生最爱的极简黑白风,楚招星进门溜达了一圈,觉得自己像极了刑侦剧中最干练的那个男主角。
“真奇怪。”小瓜嘀嘀咕咕,“这里也有一点鬼气残留。”
“所以她现在躺在那,根本不是意外。”楚招星说:“恐怕就是有人不想让她活。”
“这里和下面那屋子都有鬼气,但都很淡,鬼已经走了很久了,再过两天就一点都不剩了。”小瓜说。
“矬子里拔大个的话,能感觉到鬼气最多的地方是在哪吗?”
小瓜毫不犹豫,“楼梯口。”
“果然。”楚招星点头,“案发现场啊那是。”
“楚招星,我看这案子难办,这个鬼的本事不会比齐钰差,就算你找到它,也未必是它的对手。”小瓜语气难得有几分认真了,“我觉得,你不如把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你说司空锦?”
“虽然我不太愿意让你和他打交道。”小瓜咬牙切齿,“但咱们认识的人里面,确实只有他一个擅长这些——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接活啊?我们多去几次火葬场不就解决了吗!”
“去一百次火葬场,我也解不开孟海楼之谜。”楚招星顺手拿起桌上一本作业翻了翻,上面遒劲的“杨善”二字映入眼帘。
大概是萌萌的大名。
“孩子学习不错啊,这题满分。”楚招星翻着桌上几张卷子,这东西是涉及不到隐私的,他翻看了几张后,手指便一寸寸划过旁边的地方。
“这里原先应该还摆着什么,旁边都落灰了,只有这个地方没有。”
“所以你为什么要接活!”
“因为人生在世总要干点大事。”楚招星将桌上的卷子恢复原样,走出门站在楼梯口,杨文柏正在下面抽烟。
杨文柏吐出一圈烟圈,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楚招星正趴在楼梯上,笑吟吟看着他。
“楚大师?”他勉强咧开嘴。
“杨叔,别紧张,我想问一下,您家的这位阿姨,您确定可靠,对吗?”
“当然!”杨文柏立刻说。
“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是她带大的,她原先在我家做阿姨,人特别好,做事也很麻利,后来小杰生了萌萌,我想起她来,又找她来照顾小杰,当时试了好几个阿姨,小杰最满意她,萌萌也是她从小带大的。”
楚招星点头,“也就是说,这位阿姨和您很有感情,不可能背叛您。”
杨文柏微笑着说:“是的,阿姨做了很多年,我们都把她当成家人一样。”
小瓜突然又在脑袋里嚎叫一声。
楚招星被它嚎得烦不胜烦,不太乐意地问:“又怎么了?”
“我知道这鬼气息为什么熟悉了!”小瓜惊恐地道:“你记不记得你十二岁那年碰见的那个男的?买命钱的那一回!”
楚招星脸上的笑容僵在一个要上不上的地方,他狠狠咬了下舌头,嘴角随着这个动作一起漾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杨叔,您不用担心了,我刚刚在萌萌房间替她算了一卦,卦象显示,逢凶化吉。”
他笑了笑,接着一本正经地编道:“您就让她先住在医院,从她摔下来那天开始,算一个七七四十九日,该结束的事情,自会在这之前结束。”
楚招星没让杨文柏送他回去。
杨文柏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也不怎么好,全程都在下面吞云吐雾,楚招星客气了下,他也就顺水推舟了。
直到出了小区门,楚招星的面色终于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方才的话实际半真半假,七七四十九日确实是真,但四十九日之后,便是萌萌真正的死期了。
须得在这之前找到真相,找清楚那鬼背后的来历,立刻把她的命数夺回来。
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这一次时间比较充沛,坏消息是这回事情有点复杂,光靠他和小瓜比较难办。
还是需要再来个帮手。
“你想让我去跟踪杨文柏?”
空气中的孟远松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叔叔,其实我也不太好意思开这个口,但我现在需要做的这件事,只有您比较方便。”
“好。”
楚招星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孟远松笑了笑,温和地道:“如果没有你,他们俩这些日子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呢。我相信你做什么都有你的理由,就算没有理由,你是个好孩子,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您还真是。”楚招星叹了口气,“好人不长命,但您相信我,这次不会让祸害遗千年的。”
孟远松伸出手,他原本是想拍拍楚招星肩膀的,但他伸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无法完成这一动作,又遗憾地将手放下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手中应该掌握着一些应家的证据,应家的少爷,就是当年顶替您的人。”楚招星闭了闭眼,慢慢补全了后面的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一次,您可以亲手粉碎他们家。”
——
他在暴雨中挣扎。
雨下了不知道多久,从窗外望去黑压压的一片,铅云席卷过远处的村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然而更多的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便被吞没在了雨里。
他颤巍地走出屋门,雨水瞬间兜头而下,然而他无知无觉,只颤抖着跪在地上,拼命在土里扒着什么东西,暴雨糊住了他的眼睫,泥水在他的毛孔内膨胀,让他如同一尊被灌注的泥像。
直到他倒在地上时,口中仍然念念有词。
“别走……别再走了……”
遮天蔽日的洪流灌溉而来,韩京南惊叫一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