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管她死不死?
世界在呼喝中远去, 孟海楼站在栅栏里,楚招星用身体将许桃枝挡得严严实实,抬眼朝他吼道:“别看!”
孟海楼像被抽了魂呆呆站着, 楚招星低头吩咐, “带她到车后面,把她挡住了。”
保安犹豫着道:“这伤不能乱动吧, 容易死的……”
话音未落楚招星一眼冷峻看下, 嘴唇勾起一个淡漠至极的弧度——
“管她死不死?”
楚招星平日一向嘻嘻哈哈脾气好, 然而那目光却惊人地凌厉骇人, 竟然把保安吓得抖了下。
他接着快步走向大门, 另一个有眼力见的保安立刻给他开门, 他冲到孟海楼面前, 孟海楼仍旧站在栅栏前,几个保安已经将许桃枝团团挡住, 他看不见了。
“哗啦”一声, 楚招星抖开手中校服,下一刻黑暗铺天盖地而来, 笼罩了在孟海楼头上。
校服的质量是众所周知的差, 哪怕盖在头上也不妨碍光从上面透进来, 然而孟海楼却觉得世界安静了下来,校服里的世界安静而舒服,带着学校桌椅的气息,让他再也不想走出去了。
校服外的人群熙熙攘攘,似是苏鹂歌从屋里赶了出来,她正在大声指挥着主持大局。又过了一会儿, 救护车的声音“呜呜”地响了起来。
医护人员在说着什么“失血太多”“人太老了”“身体不好”,可都消散在风里, 他很快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过了许久,楚招星的声音稍见清晰,他说:“别怕,我看过了,她没事。”
接着他问他:“能进屋吗?”
很缓慢地,孟海楼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好”。
孟海楼一进屋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与此同时楚招星将他头顶校服瞬间抽去,他睁眼看到了陶琳的脸。
她抱着他,声音明明在发着抖,但仍在极力放得轻柔而和缓。
“小海别怕,妈妈在这里,别去管外面,妈妈在这儿呢……”
孟海楼懵懂地被她抱着,僵硬的四肢终于渐渐舒缓下来。
他抱紧面前的人,轻轻叫了一声:“妈。”
“妈,可以结束了吗?”
“结束了,都结束了。”陶琳抱着他,泪水从她眼眶中滚落下来,像是说给孟海楼,也像是说给自己。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们了,你一定要好好考试,你要去北京了,你会考上的,你肯定会的……”
这是高三离校的日子,后天就是6月7日,高考第一天。
楚招星走出苏家的时候救护车已经走了,连地上的血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只是一幕戏。
生活是一场巨大的马戏,大家都是杂耍动物,总有惊心动魄的火圈在前面等着钻,这是谁都避免不了的。
楚招星比别人走运一点,提前知道了火圈的大小和形状,也只是能稍微提前排练排练。
而已。
“小瓜。”
小瓜懒洋洋应了一声“哎。”
他低声说:“我们要准备准备,硬仗开始了。”
小瓜瞬间警惕起来,“什么硬仗?你要去哪打仗?国内不是很和平吗?”
楚招星拨了拨头发:“我要挑起第一次花市大战了。”
小瓜:“……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楚招星不假思索,“如果许桃枝不死,这大战还可以晚一点开始,起码能等到孟海楼高考之后,谁知道她这么出其不意。”
“孟海楼他爸遇见她儿子,孟海楼又遇见她,这一家子也是够厉害的,毁人高考生生不息,还总能有新鲜办法。”
他声音中嘲讽更浓,小瓜已经不敢说话了。
楚招星难得轻声细语地说:“别怕啊,我的小瓜。”
小瓜觉得轻声细语的楚招星才是最吓人的,上次他这样和它讲话还是在他们那个世界,讲完之后转头就和一个鬼打了一架,更可怕的是他还打赢了。
小瓜只好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那许桃枝血都流成那样了,你肯定能看出来她要没命了,为什么要骗孟海楼她还能活?”
“她活不了了,还不想让孟海楼好好活。”楚招星冷笑一声:“不是谁都像我这样从小见多识广,她在孟海楼这里死一百遍也无所谓,但一定得等他考完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孟海楼没见过人死,楚招星却见得稀松平常,他毫无心理阴影地坐上了地铁,路上还顺带买了根棒棒糖吃。
《在弟弟灵堂被干翻之后》里,应霖和许桃枝作为陆妄的干爷爷干奶奶,从头到尾就没有出过任何事,他们始终是幸福温馨一家人的代表,应思快快乐乐当着二世祖,应霖没有被抓入狱,而许桃枝更没有死。
坦白说,楚招星没想让许桃枝死,毕竟事情全是应霖做的,许桃枝虽然不招人待见,但确实算不得主谋,只是在其中起到了一个不加阻止的作用。
但许桃枝比他想象得更可怕。
许桃枝死得实在太突然,楚招星的经验完全可以判断,用不着到医院,她大概在半路就会咽气。
她的死会让陆妄发疯。
如今应家天翻地覆,明眼人都会知道他们再没有转圜的余地,银手镯会是这父子俩今后唯一的饰品。
连许桃枝的脑子都比陆妄要灵光得多,她一针见血地知道找孟海楼母子签谅解书,企图让他们父子少判几年,而齐钰传回来的消息是,陆妄还在那试图动用“阶级的力量”。
虽然花市存在众多极端不合理的、超脱法治社会本来面貌的事情,但归根到底这里还是架构在寻常人类社会上,那么总的大框架就不会改变。
阶级也不是傻子,事情被杨文柏闹得那么大,楚招星还添了一把火——
杨文柏和应思每次说话都有录音的习惯,这就是他手里的把柄。楚招星把这些东西一起弄了个压缩包,放到u盘里邮去了刑警大队。
以防万一,快递是从苏家邮出去的。
除却人证还有物证,一切证据确凿,网络发展又如此迅速,应家父子如果还能无罪释放,民心就彻底塌了。
天底下没有任何一样力量是万能的,所谓阶级无穷的力量也就只有两类人才会相信:一类是陆妄,一类是许桃枝。
前者在天上待久了,后者在地上跪久了,一切的不合理都变成了他们的习惯,在他们的眼里就合理了。
陆家现在掌权的是陆妄他爸,他与苏鹂歌势力持平,苏鹂歌的面子他会给,所以孟海楼在苏家,在这之前是绝对安全的。
但陆妄不同,他和他爸关系不好,从来也不会顾及他爸的脸面,况且他从来都认为苏鹂歌是当年拆散应霖和许桃枝的恶人,连场面上遇见苏应衡时态度都极差。偏偏许桃枝死在苏家,死在孟海楼面前。
是该做好准备了。
许桃枝死了,这事马上就能传到陆妄的耳朵里。
陆妄不会认为错误的源头是他的干爷爷应霖,他甚至还会认为是孟家不自量力,他们生而为底层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底层,虽然他们是很倒霉,但下等人倒霉也是常态,生而低贱就是原罪。
死一个孟远松而已,怎么就不能死得无声无息呢?
原书中是有这么一段的,陆妄带着楚莱出门,去他和狐朋狗友的酒会,恰好也是楚莱和韩京南的第一次见面,韩京南念完大学从国外回来,大家给他接风洗尘。
韩京南说起飞机晚点了,便有人在底下回忆起旧事来,说有个大少爷当初为了挽回前女友,在机场动关系直接拦下了前女友即将起飞的飞机,实在是深情到让人刻骨铭心。
众人哄堂大笑,唯有楚莱问:“那别的乘客呢?”
韩京南对他有好感,自然好声好气和他解释:“别的乘客当然是坐在那里等着,等着小姑娘什么时候做出决定什么时候再起飞。哎,那小姑娘最后跟他了没?”
楚莱安静地坐在当中,直到陆妄开口问他,逼着他回答为什么这么扫兴,他才抬起一双锋利的眼睛,冷冷道:“这天底下的其他人,在你们眼里是不是连人都不算?一切都要为你们的特权服务?”
陆妄被他激得勃然大怒,而他怒的原因却很有意思——他完全不理解楚莱生气的点在哪,觉得这简直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此断定楚莱就是在莫名其妙在找茬。
接着自然就是花市的特色情节,收费章。
楚招星原本没记得引出收费章的这段故事主角是谁,直到那天听杨文柏直播间大爆料才意识到,这原来是熟悉的朋友,应思大少爷的风流韵事。
可惜这风流韵事,以后只能成法考故事了。
而楚莱又准备出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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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是放了个大假,本来想着能看看楚招星的考试,没想到这个月恰好有人到教育局举报,学校的月考临时取消了。
大家都很感激那位不知名的举报人,据说举报的名头是学校利用月考之名搞晚自习分层次培优补课,举报人是高二的,虽然举报的事情在副校长和教育局局长钻完一次小树林后顺利压下去了,但校长为了避风头,决定把高一高二的月考都暂停一个月,卷子直接各班自己考掉。
楚莱很遗憾,他原本还想亲自监督一下楚招星的,为了避免他日日看着自己写作业,楚招星不得不日日躲在学校的晚自习里,让齐铮倍感欣慰。
楚莱定的是10号的机票,这一走大概又要很久回来,下一次见面大概率是过年,他对楚招星的期末考试格外挂心,特意嘱咐他:“希望你期末能有进步,我暑假也会托人给你找些好的补课老师。”
楚招星盘着手上的白玉珠串,一听这话连忙拒绝。
“不想补课的话,期末就好好努力。”楚莱淡淡道:“如果你的期末考试做不到全部及格的话,你的暑假就需要多补几门课了。”
楚招星连连点头。
及格啊,他心想,这简直是太简单了,简单到没有任何挑战性。
这次月考他本来打算考进前三十,这样期末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考个20几名,下学期经过一个暑假的沉淀顺理成章开学十来名,接下来就可以愉快地和叶凌霜搏击宝座了。
成为海棠中学步步上升的励志典型,楚招星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很多事情其实没有那么难,只要身边有一件更难的事情来对比。曾经刚上学的时候他也不是很爱学习,直到被鬼追着跑了两次之后,他坐在桌子前面对着课本,头一次意识到安安静静地写一下午作业是个多么舒服的事。
比起斗陆妄,抓管乔,给刘子睿计划生路这种种相比,学习这件事完全就是幼儿园级别。
要是楚莱能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他本来的成绩,大概要把他的眼镜都吓掉。
吃着楚莱给他削的橙子,他忽然想,司空锦去哪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连带着微信也没回过一个,让人多少有些担心他的死活。
而微信还停留在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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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摘珠串,不管发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