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小时候见过它的
楚招星走进医院的时候, 杨文柏还没来。
杨善仍然在床上沉睡,今天却不像上次,屋内鬼气不少, 连楚招星都瞬间感知到了。
这次鬼气最盛的地方在窗口, 楚招星附身去看,上面还残留了一抹黑灰。
“还真是个实体鬼啊。”
实体鬼看起来时常光顾这里, 每天都偷点杨善的精气走, 久而久之, 杨善的身体越来越差, 因为她的生命全被偷走给了另一个人。
他问小瓜, “和她家里的一样吗?”
小瓜充分肯定, “一模一样。”
“很好, 恭喜我们碰见了英语报纸之外,第二样新世界的老朋友。”楚招星拍拍手, “虽然好几年没见, 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东西,当年差点被这小玩意给磨没了。”
那得追溯到楚招星十二岁那年, 本命年的离谱事总是要多一些, 比如他那总在嚷嚷着不想上学的同桌忽然真的不来上学了, 原因是他爸还不上高利贷正在躲避,再比如隔壁大哥风平浪静和他做了快十年的邻居,忽然在那时被小瓜发现是个弄高利贷的犯罪分子,再再比如这两者被警方巧妙地合并在一起,变成了一桩案件。
案子破了,同桌仍然没来上学, 楚招星很奇怪,担心警察没有通知到他, 于是给他打电话去问,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同桌居然得了癌症。
考虑到癌症是不传染的,楚招星决定去探望他一眼,没想到这一看不要紧,他竟在同桌的身边发现了一个黑面獠牙的伥鬼。
事件调查过程比较繁琐也比较恶心,刚吃完饭的楚招星不愿再去回忆,总之经过多方探查,事情的真相总算水落石出了。
原来是他爸借了高利贷还不起,某天却在路上捡到一个钱包,发现里面竟然躺了一块黄金,当即高兴得涕泗横流。而此时他已经下定决心金盆洗手不再去赌,为了避免自己心动,立刻就把这金子塞给了旁边的儿子。
于是儿子在懵懵懂懂中成为了这份买命金的卖家。
是将咒法附在金子上,接受的人就等于自动签署了契约,接着和咒法绑定的伥鬼就会来吸走他身上的魂气,再将另一头的气渡过来,日复一日,就会将二者的命运进行转换。
小瓜说,杨善身边留下的鬼气,和当年他那位初中同桌身边的鬼气如出一辙。
买命钱的故事自古就有,真正操作起来也不算太难,通常都只要一个愿意昧良心的厉害先生,不一定非得有个实体的鬼。
这年头搞实体经济的人都越来越少,搞实体鬼的就更少了,如果不是手中资本雄厚且另有所图,基本不会派实体的傀儡鬼亲自上阵。
遥记当年那份买命钱还牵扯出了一件挺大的阴谋,虽说坏人的阴谋最后被粉碎了,但同桌已经被吸成了干尸,甚至还是一具会攻击人的干尸,为了保命,楚招星被迫含泪手刃了他的遗体。
想想着实令人后怕,彼时作为一个过儿童节都不会被人阻挠的弱小初中生,楚招星闭眼就能想到干尸最后的遗容,在床上疯狂烙饼数夜才渐渐恢复安眠。
干尸遗容宛在眼前,是以此时此刻他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又有人在抓魂了。
杨善就是被选中的魂魄。
这时门口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音,是杨文柏来了。
“杨先生来了,正好我有个问题想问您。”他压低了声音问:“萌萌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杨文柏有些狐疑,但还是报了个日期。
楚招星随手抓起旁边护士查房留下的笔和纸,在上面快速画了几下,过了两分钟抬眼道:“天生贵命,将来定能有成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杨文柏勉强笑了笑,“那也要先熬过这一关啊。”
“能不能熬过这一关,杨叔。”楚招星压低了声音,白炽灯的照耀下,他声线透出几分诡异,“这关键不在我,在您。”
杨文柏微微楞住。
“都是男人,我其实还挺羡慕您的。”他暧昧地笑了笑,“花开两朵,感觉一定很好吧?”
普通人遇见这样的问话很可能骤然慌张乃至当场破防,但杨文柏久经沙场,确实不是个普通人,哪怕心底可能已经惊涛骇浪掀了几番,他脸上仍然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楚大师,您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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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就咱们两个人。”楚招星附身过去,“杨叔,您看,都是自己人,您和我就别遮掩了,是不是?”
杨文柏还想说什么,楚招星压低了声音,朝着病床上的杨善努努嘴,“虎毒不食子,您这些天我也都看在眼里,如果有别的办法,您也不会愿意牺牲萌萌的,是吧?”
杨文柏终于颤抖着手抬起头,“还,还有什么办法?”
“这就需要您配合了啊,杨叔。”楚招星向后退了几步,“咔嚓”一声将门落锁,随即抱着臂靠在上面,“您不用担心我说出去,我这人讲缘分,只要您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帮您。”
日光将他的脸孔渲染出了一丝说不出的邪性,他翘着嘴角,眸中光影灿若星辰。
杨文柏紧盯着他,“什么东西?”
楚招星的目光在空中飘荡,含着某种明晃晃的恶意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病床上的杨善身上。
“采阴补阳,听过吗?”
“杨叔,您这两个女儿,都够漂亮的。”他压低了声音,“我可一个也舍不得呢。”
杨文柏乍然意识到他在说些什么,霎时扭头去看病床上的杨善,杨善闭着眼一动不动,绝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可能开启一个新的转折。
“也不着急,我可以给您些时间来思考。”楚招星手中转着那支笔,转而一笑,“我们聊点别的吧,您这么多年藏着另一个家,挺不容易的吧?”
杨文柏完全被弄蒙,只能连声说:“是,是……啊不是。”
楚招星又若无其事地道:“杨先生是有福气的人,应先生很拿您当朋友,帮了您不少啊?”
杨文柏如被雷劈了一般立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楚招星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应先生也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他作为应老先生的婚前生子,受了很多的颠沛流离,所以他对皎皎母女非常感同身受,而且,他也非常同情您为了进入高门而舍弃真爱的行为……”
杨文柏藏匿文皎皎母女藏得非常习惯,多年来竟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光靠他一个人是不太可能的,一个好汉三个帮,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帮应该就是一位熟悉的老朋友。
——应思
之前听叶凌霜说过几句,杨文柏碍于赘婿形象,见人总带三分舔,恰巧应思出于身份原因,格外喜欢被舔,于是俩人一拍即合,时常并肩出席于各大场合。
杨杰似乎对此不太满意,因为他们杨家的圈内地位比应家要高,好在应思惯会做人,总能讨得杨家长辈喜笑颜开,杨文柏舔应思,应思舔杨家,恰好形成了一个人人满意的闭环。
本来只是个猜测,但从杨文柏的神情来看,这猜测显然就是八九不离十的事实。
“虽然您无法做到像应老先生一样,抛家舍业也要给自己的真爱一个名分,但您愿意拿另一个女儿的命来换自己真爱女儿的命,也是不太常见的。”
楚招星叹了口气,杨文柏乱糟糟的头脑根本无力辨别这话是夸奖还是讽刺,“您也算是,父爱无疆了。”
杨文柏徒劳地说:“我也不想……我也没办法……都是我的女儿,但凡能有别的人选,我肯定不会让萌萌……”
“是啊。”楚招星的后背靠在门上,将越来越近的一串脚步声严丝合缝地挡在了外面,若有所思道:“还是应老先生比较好运,想当年应先生高考失利,档案调换个名字而已,可供选择的人就很多了,哪至于动到自己的骨肉头上呢?”
杨文柏从未有过如此不堪的时刻,他睁大了惊恐的双眼,“楚大师,你还知道……”
“别紧张嘛,我就随便说说。”楚招星不动声色地按下袖子里的录音笔,“我刚才说的,您考虑好了吗?”
杨文柏大约是在权衡利弊。
“一定要这两个孩子吗?”他艰难地开口:“我可以给您介绍别的女孩,保证漂亮,而且干净……”
“杨先生。”楚招星的神色倏地暗下来,“您舍得让您的女儿去死,却舍不得让她来陪我……”他手中的圆珠笔一下一下敲着墙壁,“还是说,您舍得让床上的女儿去死,却不舍得另一位女儿来陪我?”
杨文柏脸色红了又白,仿佛经过了漫长的一个时刻,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您,只要别让她们……别太……”
他一番话说得犹犹豫豫,表情窝囊得就像花市文中带着男友来单位见老板的员工,楚招星压根没去仔细听他叽歪了一些什么,就在杨文柏用他那充满森*晚*整*理哀伤和绝望的眼神注视着病床上的杨善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个打火机。
火光跃动之间,他忽然问杨文柏:“为什么?”
杨文柏现在对他的每句话都敏感到了一个恐惧的地步,“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杨善也是你看着长大的,除了妈不一样外,她和皎皎的区别在哪?”
杨文柏沉默了约莫半分钟,打火机一跳一跳的光芒中,他苦笑了一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违背祖宗,改姓成杨家的赘婿,杨善姓杨,皎皎姓文,都是我的孩子,但……皎皎的存在,起码让我不那么愧对祖宗了。”
楚招星轻笑了一声:“从来也没人逼你当赘婿吧。”
“我……让我出去想想。”杨文柏疲惫地扶着额头,“能先借个火吗?”
楚招星将打火机递到他面前,挑起眉,“如果想好了的话,回来的时候……”
杨文柏接过打火机,在楚招星的声音中拧开了锁,然而在他正要按下门把手之际,忽然感觉到了外面的一股大力。
反应过来时他立刻要松手后退,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下一刻只听“咣当”一脚,门被从当中直接踹开,大力将杨文柏直接拍了出去!
那瞬间杨文柏只觉得自己看见了死神,他八面玲珑的嘴仿佛忽然到了归还日期,此刻只能如一只濒死的鱼般大张着。
杨文柏踉跄两步,随着那扇被踹开的门一起坐在了地上,满面恐惧地看着面前的杨杰。
一把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他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