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只信鬼,不信人
楚招星是被鬼救了的。
是刚刚被一刀贯穿了心脉的人, 死了变成了鬼,用自己刚刚凝结出的短暂实体,挡在了楚招星面前的刀刃上。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外貌温婉柔和, 明明她已经死了,而他还活着, 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楚招星甚至来不及去问她为什么救他, 身后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一拍, 与此同时小瓜喊着快跑, 他脚下顿时又挪动了起来。
自父母去世之后, 他头一次感受到了铺天盖地袭来的恐惧, 然而流淌的血水占据了他的双眼, 他只觉得自己满眼都是红色,只能在小瓜的吼叫中跌跌撞撞向前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过了漫长的一个时候,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侩子手终于被几名热心群众控制在了地上。
楚招星也见到了救他的女鬼。
她的魂魄淡得可怜, 如果不是阴差赶来, 她直接就会在原地魂飞魄散。然而她还是在安慰他, 让他别怕。
她说:“你和我的孩子一边大,你妈妈一定也很担心你。”
楚招星没告诉她,她下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他妈妈。
如果说在那之前他只是努力做到跟鬼和平相处,从那之后,他便开始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身边的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少他能看见每个鬼的人生,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 我从来不信任生活中的人,我只信任鬼, 能让鬼在死了之后都认可的人,一定是好人。”
楚招星眨眨眼,“你说是不是?”
司空锦微微叹了口气。
后来楚招星机缘巧合帮了个鬼,便托这位鬼去看看当时把他推到刀刃上的那个女人,想看看她有没有因为内疚而半夜睡不着觉。
结果他得知,女人不光吃好得睡得好,还得到了她姐姐姐夫的一片感恩之心——因为她当时抱的孩子是她姐姐的,她回去后告诉她那嫁入豪门的姐姐,是自己救了外甥一命。
“我那也是求生之举,为了活命而已。生死关头,有什么好指责的?我又不是圣母,我只会管我自己!”
面对楚招星派去的鬼的质问,她心安理得地说:“再说,那孩子不是没死吗?他要是死了,我一定给他烧纸,君子论迹不论心,既然他没死,我有什么错?”
那是楚招星第一次听到“君子论迹不论心”这句话,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对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有所误解,可见人绝不能听到一个词就到处乱用,一个自信的文盲对未成年人的危害堪称深远。
楚招星让那个鬼在她的梦里织一场幻境,让她在幻境中也多试几次被推到刀刃上的滋味,至于她在试过之后精神还是否会正常,那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了。
反正是她自己说的,只要不死就无所谓。
再后来,他从学校附近小卖部的老板嘴里得知,那人是因为老婆跑了,所以报复社会,在大街上到处砍人。
小卖部老板长吁短叹了一番,和另一个中年男顾客说:“所以还是女人误事,好好一个小伙子,就这么给逼疯了。”
楚招星叼着刚买的棒棒糖,挺奇怪地问:“他老婆不应该跑吗?”
俩中年男人都低头看着他,不约而同地乐了,“你还小,等你长大就理解了。”
“可他砍的人也都是大人啊。”楚招星歪歪头,“我要是他老婆我早就跑了,为了活命也要跑,不跑的人不是都被他砍死了?”
俩中年男人对视一眼。
“小孩,懂什么?”
他们很快笑开来。
“要是他老婆不跑,他才不会砍人呢,对个女人在意到这样,也算是至情至性了!就是可怜了路人,他该直接去砍他老婆和奸夫才对嘛!”
楚招星觉得他们说得不对,他还没见过人因为某件突发的事就变成一个祸害,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一个祸害的出现也需要多年的沉淀,至少在他看到的各种鬼故事里是这样。
如果他的老婆不跑,一定会是第一个被他砍的人,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怎么样?”楚招星翻身坐起来,笑眯眯看着司空锦,“这个故事还喜欢吗?”
“不喜欢。”
楚招星挑了下眉。
“为什么?”
司空锦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开启了另一个话题:“陆家的事,苏家的事,你都不要再管了。”
“好。”楚招星欣然点头,“这总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吧?”
“因为陆妄一死——”司空锦顿了顿,“陆正诚就会盯上你,他比陆妄危险得多。”
“陆妄还不够危险?你知道他在做什么生意吗?”
“那是陆正诚的生意。”司空锦说。
“陆正诚在培养陆妄和他的小儿子,让他们和自己身边的人混脸熟。”司空锦说:“我暂时还不知道他的动机,但很快我就会知道了。”
楚招星不由皱了皱眉。
老陆正在培养陆妄,这件事情倒是很奇怪的,和小说中不一样,小说中的老陆根本没有在陆妄身上花什么心思,一心要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而陆妄也心知肚明。
而他和白茉莉的那个小儿子更别说了,那是个遇事就只知道哭的傻子,还是另一本文里的娇软0,但既然没森*晚*整*理碰见,也没什么好深究的。
楚招星觉得很奇怪。
老陆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教育策略?
原著的任何一点更改都是可怕的,就像他的到来一样,蝴蝶效应翩然展开,楚招星心沉了沉,觉得这事情还是得从长计议。
但现在山清水秀,不太适合去琢磨这些事情。
他又凑到司空锦手边咬了一口烤鱼。
说完一个故事,烤鱼也正好差不多凉到可以吃了。
“说完了我,来说说你吧。”
楚招星扭头看着他,“你和苏女士到底是什么关系?”
司空锦举起烤鱼递到他嘴边,是一个喂他的姿势。
楚招星张嘴咬了一口,听到他说:“我对我父母也没印象了,只记得我妈一直给她看事,后来她和我爸去除一个大鬼,把我交给了师父。”
楚招星心一颤,心说父亡母亡父母双亡在花市也真是遍地可见。
尽管遍地可见,但落到每个人的身上,总是不一样的。
“我在苏奶奶家和山里交替待着,后来师父失踪了,我就来到了苏奶奶这里。”
楚招星偏过头去看司空锦,他面容不悲不喜,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楚招星伸手抱住了他。
司空锦身体颤抖了下,一时间空气如同凝滞,他握住楚招星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他又听见了楚招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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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远松下去之后地府会给他补偿,让他在下面过得舒舒服服,下辈子安排投个好胎,来来回回地轮回,自然就会忘了这辈子的痛苦。”
“所以啊……”他低声道:“生生死死,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要是我有一天死了,你也不用太难过,说不定哪一次轮回,我们就又见面了。”
——
一个暑假眨眼而过。
暑假里没闹出什么新鲜的鬼,都是些楚招星能招架住的鬼,在他招架范围内发生的事,对他来说都不能算新鲜事。
倒是有一件好事,是八月末,孟海楼坐上了去往北京的高铁。
大家都去送他。
楚招星在进站口看着他,他拖着行李箱,穿着短袖衬衫,嘴角噙笑,意气风发。
真好,他想。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b站上,在抖音里刷到过的,那些关于孟海楼的零星片段里,他看见过这个人悲惨的一生。
他的学历只有高中,简历里最惹眼的一项是放火烧人,而后锒铛入狱,无人知晓他是怎么结束的这一辈子。
孟海楼笑着和他们挥手。
楚招星用力挥回去。
看着孟海楼转身那刻他心里莫名其妙咯噔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但他一时说不出来。
一切都在越变越好。
唯有一件事让楚招星觉得奇怪,陆妄居然还没有出事的迹象。
而他和杜小梅做过约定,一旦杜小梅跟着陆妄进入陆家,他们就不再联系,以避免陆正诚手中的傀儡鬼注意到他们。
只要陆妄出事,就该是他将手中的证据交上去的时候了。
然而陆妄迟迟没有出事,盼人出事固然不是什么好品德,但盼陆妄出事应该是人心所向。
大约是杜小梅还在收集证据吧。
盼望着,盼望着,开学的脚步近了。
高二新生楚招星连夜怒抄完三本暑假作业,以至于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都神情倦怠,出屋走了两步差点栽到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的楚莱身上,吓得楚莱跟护实验品一样护住了他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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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招星困得直点头。
他已经许久没在数学课上睡过了,幸好第一节是英语课,他支着脑袋睡了个地老天荒。
睡梦中他却又听见了个奇怪而熟悉的女声。
“楚招星!楚招星!楚招星你看看我!”
“我知道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你帮帮忙,放我进来吧!”
“孟海楼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真正的剧情根本还没开始,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楚招星一个激灵,刚想仔细问她,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音,一个女生在激动地喊:“搞好了搞好了!”
楚招星刷地睁开眼。
白晓音和另一个女生正围在他后面那张桌子上,楚招星听见她们在嘀咕什么“准备好了吧”“步骤都记在纸上了”“真的会来吗”“什么笔都可以吗”“下午体育课……”
楚招星没当回事,他在全心全意回忆自己的梦。
他记得那个声音,上次那个声音曾经告诉过他,叶凌霜不是真正的叶大小姐,真正的叶大小姐高中昏迷了三年。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叶凌霜和他是老乡的事,很明显女鬼知道的东西要比他多。
而小瓜却捕捉不到她,这倒是个很奇怪的事。
她说孟海楼的剧情还没有脱离?
楚招星眉头微微皱起来,不可能啊,他想,他刷到过那么多书评,里面的孟海楼都没有大学文凭,可孟海楼现在明明有学上,他的人生应该逆转了才对。
楚招星想了一上午也没想明白,一直想到了体育课,解散后和齐铮去小卖部买冰棍,俩人一人叼了一根绿舌头出来。
想着挑个阴凉地方坐着吃,不想刚走到树荫底下,楚招星忽然听见小瓜说“哎呀呀呀呀呀呀呀!”
楚招星被它吓了一跳,“怎么了?”
小瓜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兴奋:“有鬼,这里有鬼!”
楚招星立刻想到了自己梦中的女鬼。
他正想要仔细探究,头顶乍然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 ——
“楚招星!齐铮!楚招星!齐铮!”
二人赫然抬头。
他们班的教室在二楼,此刻窗户大开,探出一张煞白的脸,楚招星认出那是班上另一个女生,白晓音的朋友,叫邱萱。
邱萱爱漂亮,头发总变着花样扎,然而此刻她发型凌乱,满眼都是惊惧神色,濒临崩溃地喊:“救命!救命啊!你们快上来!晓音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