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从来都是
在服务员热情的再见声中, 楚招星拎着一小兜锅巴和妙脆角走出了海底捞。
这时候齐铮书包的实用性就体现了出来,楚招星看着他里面的练习册才想起来,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梁老师那补课的?”
“算上这次就两次。”齐铮耷拉着脑袋, 看得出不谈论数学时的他又回忆起了幻境中的阴影, 但鉴于他谈论数学时会给现场除叶凌霜外的其他人造成阴影,因此无人愿意让他继续。
“我上次期中考试最后一道大题不是没做出来吗, 她觉得我有点蛮学, 少点技巧, 就让我去几次她家, 说针对考试技巧给我单独拔高一下, 免费的, 希望咱班下次能有两个满分。”
“她人真好。”楚招星说。
叶行云轻声说:“要是她妈妈能看见就好了。”
这句话宛如一个魔咒, 空气又沉寂了下来。
半晌,齐铮勉强笑了笑, 说:“楚哥, 她还和我说,下学期要给你也补一补, 她觉得你一直有进步, 能看见你的努力……还有行云, 她说你其实特别聪明,好好学的话肯定不会倒第一的!”
然而这次的气氛没有再热起来。
直到大家在公交站分别,楚招星问司空锦:“你要坐车吗?”
他觉得司空锦应当不用坐车,坐车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种费时费力的资源浪费,然而司空锦却说:“坐。”
楚招星琢磨不透今天的他,随口问他坐哪趟车, 在听到他和自己坐的是同一辆车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他觉得自己有点疯了,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二人坐到后排, 楚招星觉得气氛莫名其妙胶着起来,他拿起刚买的尖叫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司空锦在旁边坐得板板正正。
车上只有零星几个拎着鸡蛋的老头老太太,估摸着是从同一个地方刚听完讲课出来的,过了晚高峰后人少得可怜,整个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个年轻男性,让本就迷离的气氛显得更加古怪。
最终还是楚招星先开了口,他说:“谢谢。”
“不用说谢谢。”
楚招星挑眉,“你知道我在谢你什么?”
司空锦的声音清冷而淡漠,“什么都不用。”
“那说点别的。”楚招星笑意盎然,话题极快地一转,问:“你见到她家外面的鬼了吗?”
司空锦淡淡看他一眼。
“我以为。”他顿了下,“你会问我些别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问什么都行?”
司空锦说:“是。”
“那我可问了。”楚招星说。
不知为什么,他居然有种错觉,司空锦好像很期待他接下来的问题。
他转过头,郑重道:“陆妄他爸养了个傀儡鬼,帮着他做坏事,你知道的吧?”
司空锦猛地看他,眼中竟有一种“你居然问这种问题”的疑惑和不解。
楚招星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但在看着司空锦周身透亮的白光时,他顿时觉得这担心实属多余。
于是他半开玩笑道:“怎么了?该不会陆家才是你真正的老板吧?你待在苏女士身边其实是卧底?”
司空锦闷闷道:“不是。”
楚招星又问:“你接触过陆妄的后妈吗?”
“没有。”
楚招星暗暗瞥他,而他仍旧板板正正坐着,笔直得像个小学生。
“那你是知道他们家傀儡鬼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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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司空锦说:“是。”
“你为什么会去梁老师家?你早就知道她妈妈的事?”
“知道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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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动跳过了前一个问题。
楚招星笑了笑,也没再问,而是凑得近了,距离到了有点暧昧的程度,他说:“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自己去了。”
司空锦坐在他身边,纹丝不动如同一尊俊美的蜡像,半晌,他就保持着这个表情,轻吐出了一句堪称残忍的话:
“想孟海楼出事的话,就尽管去。”
天幕中蓦然划过一道惊雷,外头阴沉沉的,让人心情也跟着差下来。
大雨很快落下,在车窗外流淌出层层水幕。
公交车晃晃荡荡向前开去,路旁的霓虹灯炫得人眼晕,楚招星索性不再往外看,而是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司空锦。
“孟叔叔最近怎么样?”
“送进地府了。”司空锦说。
“上次相亲怎么样?”
司空锦转过头,楚招星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他硬逼着自己收敛下了情绪,“没成功。”
楚招星看着他的眼睛,恍然觉得他好像很期待自己能问下去。
但他没有问下去,仿佛这个话题只是插在当中缓和一下气氛,他的面色转而,歪歪头道:“我能不能猜猜,你到底想做什么?”
司空锦说:“不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大多数人都会开启漫长的沉默,然而楚招星不是大多数人,他仍旧继续道:“你想做个孤胆英雄,把那边一锅端,你做这个计划做了很久,而我的出现打破了你的计划。”
司空锦喉结滚动了下,楚招星见他没有反对,便当他默认了。
“如果我没有弄错,老陆——就是陆妄他爸,他准备长生不老,可能还有别的什么野心,而这些野心需要代价支撑,我知道这代价是什么,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取的少女魂魄。”
他盯着司空锦的眼睛,试图从当中看出一些该有的波澜来,然而他什么都没看到,那双眼睛仍旧古井无波。
“杨家的那个小姑娘,她应该恰好是满足条件的人,老陆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得知了杨文柏在外头的另一个家,于是趁文皎皎出事之际,告诉了那个保姆换命的法子,企图搞死杨善,让她的魂魄为自己所用。”
楚招星继续陈述:“但他没有想到,他的计划被我们毁掉了,我猜像他这样谨慎的人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别人,当初应该是亲自出场和保姆扮演大师的,他怕保姆指认他,因此操纵着他那个实体傀儡鬼,让她撞死在了文皎皎的葬礼上。”
“司空锦,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他会对那个保姆下手?”
司空锦终于说:“是。”
“原来你也觉得,有些人确实没必要活着。”楚招星轻笑了一声。
大雨在他身后滴答着滑落,玻璃窗外的世界灯火迷离,车里没有开灯,而他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你这样子,我更喜欢了。”
司空锦终于猛地看向他。
然而楚招星却收回了眼,
远处灯火通明,是凯斯特广场站到了。
楚招星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我要下车了。下次再见面,我们能不能彼此坦诚一些?”
司空锦修长的手指放在腿上,指尖无声掐进肉中,如果这处光影充足,就能发现他的脸已经趋近惨白,然而外面五光十色,投射在他脸上的光晕恰巧让他的脸色无从分辨。
只听他淡声问:“在这里下?”
楚招星说:“找我哥去。”
车子停稳,楚招星回过头,笑嘻嘻朝他挥手,森*晚*整*理“拜拜!”
司空锦抬手和他挥了挥,车子开动,他目送着楚招星撑开伞远去,海底捞的红色袋子在他手中一跳一跳,醒目而耀眼。
胸口压抑已久的一阵腥甜再不用克制,直接染红了一大块纸巾。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想起之前师父说的:“你身上背了天谴,已经和常人不同,好好压制也罢,若再贸然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不能再看着楚招星跌下来了,他看着楚招星跌过那么多次,他必须拉住他。
上一次看着他跌下来,后果是永远失去他。
楚招星说:“我的出现打破了你的计划。”
当然不是这样,他默默想,这原本就是因你而生的计划。
——
这头,楚招星和叶行云在星巴克成功汇合。
“好了,现在没有人了,我们可以说点实话了。”
他望着对面的叶行云,认真道:“你到底多大?”
叶行云说:“大四。”
“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两大势力,陆家苏家,一黑一白,我们熟悉的几家,杨家中立不掺和事,叶家是苏家一派,韩家是陆家一派。”叶行云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我知道的也就这些,沈叔把我送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连个身份都没给我,纯靠我自己打拼到今天。”
楚招星也有点讶异,“你不知道书的事?”
“书?”叶行云疑惑道:“什么书?”
“或许……”楚招星试探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网站,叫花市?和咱们现在所处的花市名字一模一样的那个花市?”
叶行云举杯的手停住了。
叶行云的表情凝滞了。
“楚招星,你别吓我!”
“好的,原来只有我一个人看过这本破书。”楚招星闭了下眼,生无可恋道:“陆家那个陆妄熟悉吧?他是这本书的攻。”
叶行云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受是谁?该不会是你吧?我就说你长得这么……”
楚招星:“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别说话,不是我,是我哥。”
叶行云:“……真是太震撼了!”
楚招星把陆妄和楚莱的恩怨纠葛给叶行云简单概括了一遍。
“怪不得!”叶行云念念叨叨地说:“我早就觉得这地方不对劲,坐个公交车都能在眼皮子底下干起来,我还以为这是人家的特殊爱好呢!”
叶行云被这消息震惊得靠在椅背上眼神望天放空自我,楚招星默默喝了一会儿星冰乐。
少顷,叶行云站起来,去前台点了一块蛋糕,端着蛋糕回来的她脸色看上去正常了许多,是以楚招星终于问出了自己从刚刚就想同她确认的话:
“叶凌霜就是你大姨吗?”
虽然这件事情已经昭然若揭,并没什么其他的可能性,饶是如此,当楚招星想起叶凌霜的模样时,仍旧不太愿意相信她已经是个事业有成的中年人。
叶行云将一根叉子递给他,砸吧着嘴角蛋糕道:“是啊。”
打开天窗说亮话真是一件让人无比愉悦的事情,无论对楚招星还是叶行云都是如此。
唯有小瓜在惊叹:“哦天哪,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说叶凌霜这个人,说人也不是人,说鬼也不是鬼,她居然和你一样都是外来户!”
楚招星没管小瓜,措了下辞认真道:“那为什么她讲起话来完全不像个姨?她应该比咱班主任还大点吧,怎么完全看不出来他俩是同辈的呢?除了杀马特一点,她跟咱们说话一点都没有代沟的。”
“因为她现在就只有十几岁,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将来会成为我大姨。”叶行云巧笑嫣然,“她现在真的就只是个杀马特妙龄少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