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陆妄还是杜小梅
楚招星觉得自己可真是为这场晚宴费了大力气, 因为叶凌霜还特意带他来做了造型,给他脑袋上打了一头蜡,他怎么抓怎么不自在。
他原以为叶凌霜也会盛装打扮一番, 毕竟他们下午第三节课就直接跑路了, 拿来变装的时间非常充足,结果叶凌霜始终穿着校服坐在旁边, 楚招星终于忍不住问:“你不戴你的红色假发了吗?”
“不戴。”叶凌霜说:“漂亮的头发也要为值得的人, 那群人没一个值得我费心打扮。”
楚招星沉思片刻, 看着镜子里油光水亮的头发, 颇为不适应地道:“那你觉得那屋里有什么人值得我费心打扮吗?”
“陆妄。”
楚招星“靠”了一声, 转了话题问:“苏奶奶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叶凌霜声音忽地黯淡下来, “她忘的东西越来越多, 最近总是睡觉,我怕她……”
她顿了下, 接着说:“除了我, 苏奶奶还有一个干孙女,她现在生了病, 一直没醒过来, 我很怕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什么都不一样了……可我也没什么办法”
楚招星知道她说的是她这具身体的原主。
按照温苒的说法, 原主高中当了两年植物人,在原定的情节中,苏鹂歌死的时候她也还是两眼一闭的状态,这倒的确不是叶凌霜的罪过,只能说命运如此。
总有些命运是无能为力的,比如叶凌霜根本不想来到这个世界, 也绝不想占用活人的身体,但她一己之力又显然没法逃, 只能被动地困在这里。
再比如楚招星把自己塞进西装里时,怎么活动胳膊腿怎么不自在,但迫于叶凌霜的淫威,被迫木偶一样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你确定我真的要这么穿吗?要是待会儿碰见陆妄他要揍我的话,我觉得我都够呛能抬起胳膊还手。”
而叶凌霜看见他眼睛就亮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很好,就这样。别怕,陆妄要是揍你我帮你还手。”
陆家晚宴的主题是生日宴,庆祝陆家小儿子生日。
白茉莉的儿子过生日,陆正诚高兴之下请了全花市的豪门来参加,楚招星对这场晚宴印象还挺深,因为陆妄当时又把楚莱带了过来,意在让他的父亲陆正诚承认楚莱。
楚莱和老陆在这一点上倒是达成了惊人的共识,他们彼此都看不上对方,而后妈白茉莉的加入又添了一把柴,一番拱火下,老陆成功将楚莱推理为勾搭陆妄企图进豪门的贪财心机人,并将他的推理在豪门群众面前开诚布公地讲了出来。
为了和老陆对打,陆妄直接把楚莱带到台上,在所有人面前强吻楚莱并直接官宣。
陆正诚发了一顿疯,陆妄也发了一顿疯,在父子俩的接龙羞辱下,楚莱当夜割腕,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
今天没有可怜的楚莱给他们折腾了,楚招星还挺好奇,这次他们父子俩光凭自己,又能闹成个什么样子。
叶凌霜真就素着一张脸走进了宴会厅。
这是全市最高档的酒楼,大厅衣香鬓影,全在摇晃着红酒杯,忽然进来一个穿校服背书包的,连服务员都下意识想要拦她,这时从旁边过来一个男人,“凌霜,好久不见。”
叶凌霜抬头便笑起来,“干爹!”
尽管干爹这词在花市中基本都不是什么好词,但叶凌霜与苏应衡的确是非常纯粹的干父女关系。
苏应衡长得不像应霖,像苏鹂歌,是看了就令人舒服的眉目,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公开露面,因此今日现身,豪门群众不由都多看他几眼。
“要我说这苏应衡也真是,应总怎么说也是他亲爸,他怎么就和没事人一样呢?”
“应该是因为应思吧,应总和苏总离婚还不就是因为应思,他肯定……”
明明他们离苏应衡还有一段距离,苏应衡却突然回过了头。
他朝说话的二人笑了笑。
明明他什么也没说,甚至那眼神都是温和平静的,可那二人就是没来由地一抖,立刻齐刷刷转身隐没在了人群里。
豪门群众们谁也不敢再说下去,只能用眼神互相示意,哪怕他们心里有无数团疑惑。
白茉莉已经四十出头了,但花市人可能都有点抗老基因,她保养得像个女明星,穿着高定礼服站在前面和人客套,旁人都在称赞她的年轻貌美。
陆正诚站在她旁边,真是一对璧人。
而陆妄,这个家中最不受重视的大儿子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孤零零摇晃着他的红酒杯。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不对,抬起头,正与人群中的楚招星遥遥对视。
楚招星笑嘻嘻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众所周知,豪门晚宴是个大瓜集散地。
在这里,香槟塔总会倒在小白花的身上,不睦的兄弟姐妹总爱选在饭点互相谩骂,不长眼的炮灰总是不好好喝酒而跳出来为难主角,而酒里通常都已经被下了点不正经的东西。
无数狗血都市豪门文都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如果想要风平浪静地吃一顿饭,就不要把已知关系很差的人聚在一块。
这个道理楚招星懂,叶凌霜懂,且他们觉得初中以上学历的人都该懂,可惜陆正诚不懂。
陆正诚认为天大地大面子最大,尽管众所周知他的家庭生活稀巴烂,但他坚持要把他完整的家庭展现给所有人看,因此他坚持叫了陆妄来。
于是他收获了一个一头白毛满脸不耐占着前排吞云吐雾的陆妄。
陆森*晚*整*理正诚的脸色看起来是快要炸了。
但他到底也是个豪门掌门人,尽管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他还是强忍着走上了台,带着他那娇娇软软的小儿子开始讲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台下一片肃静,都在倾听老陆的演讲,楚招星越听越累,觉得这场合该配点瓜子,而不是他手边堪比食堂手艺的烤蜗牛,悄声对叶凌霜说:“他话怎么比海棠的主任还多?我饿了。”
叶凌霜懊悔道:“哎呀,我忘了提醒你刚才抓紧吃点零食了。”
楚招星怒目而视。
叶凌霜低声说:“他话一直这么多。我跟你说,他家这个蜗牛是最难吃的,还不如萨莉亚的呢,你留着点肚子,等下有烤鸭,这儿烤鸭不错。”
楚招星百无聊赖,目光从老陆身上挪到他和白茉莉那傻儿子的身上。
陆妄他弟和陆妄的长相完全是两个极端,他弟长得又乖又纯,那张脸粉扑扑的,明明谁也没惹他,眼睛里却闪着莫名其妙的泪光,让人很难相信他是个二十岁的纯爷们。
真不愧是鼎鼎大名的花市娇软0,楚招星想,不如跟陆妄搞搞骨科内部消化算了,这样一家四口谁也不用再闹,直接打出大团圆结局。
在天马行空的幻想中,楚招星终于听到一句人话:
“我就讲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请大家自便。这里的烤蜗牛是主打菜,我个人非常喜欢。”
楚招星看着盘子里咬了半个的烤蜗牛,遥想上一次他吃到如此极品的食物应该是学校食堂的芝士红薯。
老陆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差,从挑伴侣到挑食物。
自由讨论环节,第一个来和楚招星打招呼的是苏应衡。
他友好地向楚招星伸出手,“小楚,我听我妈说过你很多次,今日一见,比我想象的还可爱。”
楚招星心说苏鹂歌的基因真是强大,苏应衡的身上简直看不出应霖的影子来,连他身上的光芒都温润和煦到了极点,如果不说,谁也想不到他有个那样的生父。
他同苏应衡握了握手。
“抱歉。”他说:“您父亲……”
“没什么好抱歉的。”苏应衡笑容更深,“他早已经不是我父亲了,应思才是他儿子。”
楚招星笑起来,“是他不配。”
盼望着,盼望着,叶凌霜等待已久的烤鸭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招星第一次看叶凌霜眼睛这么亮过,这是连看满分的数学卷子都没有过的目光。
趁着衣香鬓影的豪门群众开始互相敬酒谈生意,楚招星端着盘子凑到大快朵颐的叶凌霜身边,“你早就认识白茉莉啊,那你幻境里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我发现了啊。”叶凌霜从烤鸭中抬起无辜的眼睛,“但你没问我,我以为你们都不在意呢,我就当自己看熟人演电影了。”
楚招星:“行吧。”
这烤鸭确实很香,香得连他都没忍住多吃了会儿。
这场晚宴意外地和谐,既没有香槟塔也没有小白花,连跳出来大吵的炮灰都没有,少了下饭的剧情,只好做数学卷子聊以解闷。
再抬头时,楚招星意外发现了一个人。
陆妄的傻子弟弟,陆迟迟。
陆迟迟正在往外面走,他看上去头脑发昏,整张脸都是不正常的红色,楚招星心道一声精彩,这可真是个正经晚宴。
他眼看着陆迟迟走到门口,撞进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怀里,周围的豪门群众仍旧衣香鬓影地聊着天,保持着花市npc的专业素养,动静再大也不听不看。
尽管楚招星挺讨厌白茉莉,对这个既得利益者的傻儿子也完全喜欢不起来,但他还是下意识站了起来。
如果陆迟迟像楚莱一样,也是不愿意的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很难忽视,他拍了拍叶凌霜:“从现在开始除了你书包里的水,这里的东西什么都别喝。”
叶凌霜从烤鸭中抬起头,楚招星已经快步向门口走去了。
陆迟迟和他的男人身影消失之迅速简直令人咂舌,明明楚招星也就比他们晚了几步,再出门时走廊上已经不见人影,只有三三两两穿着西装的人在说着生意场上的事。
楚招星四下张望,始终不见陆迟迟的人影,踌躇之际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好久不见。”
楚招星回过头,看着面前的陆妄。
“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
“陆妄”抿了抿嘴。
这个动作叫陆妄做起来显得非常古怪,以至于路过的两名豪门观众都往这边悄咪咪看了两眼,然后迅速紧紧咬着嘴唇走了,大约是怕自己下一秒笑出声来。
其实楚招星也很想笑,但他深知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于是他也狠狠咬了下嘴唇,听到对方说:“再等我几天,我发现了一点东西,三天后,不用管陆家的情况,你直接把东西交给陈警官。”
“那你多保重,一切以保护自己为先。”
“陆妄”点了点头。
他接着不动声色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塑料袋。
他偏过头与楚招星说了几句话,姿势暧昧得令多个过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楚招星笑了起来。
接着“陆妄”身体便无声一摇,再睁眼时眸子中又是一副深刻的厌世气息。
“楚招星?你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