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进幻境啦
周遭模样飞快变化, 眨眼之间杜鹃抽苞盛放,顷刻已开得漫山遍野。
楚招星从空中砸下来,正正趴在一块地上, 地面软得像块床垫, 让他根本没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执念形成的幻境。
是人就会有执念,但不是人人的执念都能成幻境, 是要天时地利鬼和, 恰好执念寄生的地方得有和这执念相辅相成的物件, 才能助力它化出一场幻境。
普通鬼的执念就是好, 不会对外来人员造成误伤, 还特意在地上设了层结界, 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游客。
左右环顾一个人类也没看到, 眼前一片粉艳艳的杜鹃花,楚招星很快发现这是一座山上, 到处都是盛开的杜鹃。
他便直接往山下走去。
这里只有一条路, 好在也不是什么高山,只是个小土坡, 他很快走了下去, 下面炊烟袅袅, 所有的烟都飘向同一个方向。
楚招星发现那是座医院。
镇子上的医院规模很小,此刻已经运转到了极限,因为这里正在同时给两名产妇接生,仅有的几个医生护士跑来跑去,两个男人正一起坐在门口抽烟,他们勾肩搭背地说:“这下好啊, 咱们两家都有后了!”
镜头切得很快,两个护士抱着两个女孩从里面走出来, 一个男人大喜过望,另一个男人却直接在地上啐了一声。
“赔钱货!”他说。
大喜过望的男人给女儿取了名字,叫白茉莉,赔钱货也有个名字,但她的父亲在登记时说得又快又愤恨,也大概是因为愤恨所以快,反正楚招星一个字都没听清。
血淋淋的事实证明,男人还是不要太快的好。
赔钱货和白茉莉是邻居,她们住在紧挨着的自建房里,就这么一起长大了。
幻境光阴似箭,头顶雪花簌簌转眼便化为春风,赔钱货和白茉莉长到了小学的年纪。
白茉莉穿着一身花裙子,撅着嘴坐在门口,旁边一个青年好声好气地安慰她:“好了好了,她很快就出来了。”
白茉莉很不满地说:“她磨蹭什么呀?上学都要迟到了,如果没有爸爸妈妈,她怎么可能上学啊?”
青年楞了下,接着立刻对她说:“茉莉,不要这么说。”
紧接着从隔壁出来了一个拎着布包的小姑娘,她穿得破破烂烂,头垂得很低,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对不起……”她磕磕巴巴地说:“我弟弟刚才把盘子打碎了,我在给他打扫……”
白茉莉看都不看她,昂着脖子扭头就走。
青年原本是想安慰下赔钱货的,一见白茉莉走,就赶紧跟上她了。
楚招星眼看着,在青年没有注意到她们的拐角,白茉莉从后面踢了赔钱货一脚,赔钱货踉跄着没站稳,一下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白茉莉在后面捂着嘴笑,青年听到声音忙回头去扶,赔钱货一瘸一拐爬了起来。
楚招星惊奇地发现,赔钱货竟然长得有点眼熟,但究竟是在哪见过,他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
正琢磨着,他转头看见了白茉莉的脸,那一刻他居然被这小姑娘吓了一跳,她眼里闪着恶意十足的光,看着笨拙的赔钱货时,竟然让楚招星想起了另一个人——
陆妄。
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感,平等地瞧不起全世界的样子。
然而这场景转瞬即逝,让他并没有时间去多琢磨,时光定格在大雾弥漫的校门口,雾霭很快一寸寸散开,面前的校舍从一层变成了二层。
楚招星眼看着两个小姑娘快速抽条,长成了和他一样大的年纪。
白茉莉已经出落得美艳无双,她眼波流转,看人时竟有种勾魂夺魄的本事,楚招星很难想象她居然还是个高中生,就连他身边最万众瞩目的叶行云都没有这种眼神。
这大约是真正的花市女主。
这个猜测还可以加个大约来限定,而有一件事是楚招星已经可以确定的,白茉莉就是这个幻境的主人。
和她比起来,周围的男男女女全都黯然失色,只要她在,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至于和她一同长大的发小赔钱货,楚招星始终不知道她叫什么,但他心中却已经生成了一个很可怕的推断。
十几岁的她眉眼已显出锋利,尽管在白茉莉的身边显得平庸无奇,但楚招星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和美女与否无关,只因这脸尽管稚嫩了些,但活脱脱就是梁不遇的五官。
从进幻境到认出梁不遇,大约也只过了十分钟的时间,楚招星根本来不及去寻找他人,但他觉得这事情实在过分新奇了,饶是他从小到大进多了幻境,这件事也让他的表达欲难得爆棚。
毕竟不是谁都能亲眼见证自己数学老师的童年和青少年。
这场故事中的女主角只有两人,而梁不遇是个众所周知如假包换的活人,那白茉莉必然就是女鬼本鬼。
这倒和小瓜的消息不太一样,小瓜故事里的女主角名叫白鹃子,人生寥寥几笔乏善可陈,人生最大的一件节点性悲惨事件,便是高考考上了大学,但由于家里阻拦而没去上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此后白鹃子的人生便急转直下,进城当了一年理发店小妹后,她被母亲叫回来结婚,结婚两年后死于难产,结束了短暂又无奈的生命。
楚招星印象中白鹃子的故事里没有改名这件事,他怀疑是自己看漏了,而小瓜又不在,问也没得去问。
小瓜在幻境中向来会失联,从小就是这个鬼样子,倒不是什么新鲜事,进来那刻他就做好了靠自己的打算。
四季的推移终于在她们上学的时候停下,不知道是高几,只知道从教室的窗外往外看,艳粉色的杜鹃又开得漫山遍野。
楚招星发现了一件不幸的事情,至少对他来说很不幸——这些人说的都是方言,他一句也听不懂。
老师看起来是点了梁不遇的名字,但他完全听不出他叫的是梁不遇,而这时的梁不遇已经和小时候的唯唯诺诺大不相同,倒是有了现在的雏形。
她昂着头,思路清晰流畅,眉目中一派自信飞扬。
就在梁不遇站起来回答问题时,他看见了后桌白茉莉的脸,她也在看着梁不遇,目光中讥诮闪现。
竟和她们童年时如出一辙,是毫不掩饰的傲慢。
再别过头来时,楚招星发现门上趴了个脑袋,看来班主任趴门的爱好确实传承了多年,从古到今都是如此。
但透过粗糙的毛玻璃,他却发现了一丝不对。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那并非是一个脑袋而是两个,再揉了揉眼睛,确定那两个脑袋不是长在一个人头上,而是两个他熟悉的人凑在一起。
叶行云和叶凌霜。
革命三方大回合。
同志们进行了热烈的交流互动,叶凌霜表示自己看见了小学高年级版的白茉莉和梁不遇,叶行云则表示自己看见了初中版的白茉莉和梁不遇。
大家都深深感叹数学老师年少生活的不易,她能走到今天的顶尖教师位置实属难得,简直是励志模范的典型。
经过消息汇总,大家也算把白茉莉的生活收集了个七七八。她是镇子上富户的女儿,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从小对她玩了命的宠,是以她被纵得无法无天,养成了一副谁也看不上的性子。
她看不上梁不遇,这其实不是一件具有偶然性的事情。她甚至针对的也不是梁不遇这号人,纵观整座学校,包含男女老少全部师生,能入她眼的大概就只有几个稍微有点钱或是有点权的。
课后,班上一个女生同白茉莉提及了梁不遇,实际上她说的仍旧是方言,仨人没一个听懂,只能从女生瞟向梁不遇座位的一眼看出她们是在谈论她。
白茉莉说的话他们倒是能听懂,“就是看她不顺眼啊,那副穷酸样子,天天装什么装!”
在大家一起感叹普及普通话的重要性时,楚招星多感叹了一句:“这不就是韩京南变性版吗?怎么到这地方也能遇见韩京南呢?”
二人双双投来赞同的目光。
教他们高中数学的是个年轻男人,对漂亮的白茉莉青眼有加,白茉莉与他打得火热,并从他这里得到了许多免费的课后教育资源。
尽管是邻居,白茉莉和梁不遇看起来却完全不熟,梁不遇永远在闷头学习,而白茉莉则成为了混混们口中的大嫂。
直到场景再次变幻,眨眼黄莺宛转,溪水淙淙,在杜鹃花下的一处山谷中,他们惊愕地发现,梁不遇和白茉莉竟然平和地坐在一起。
对于在这幻境中唯二说普通话的人,三人都觉得很亲切,私心希望她们对话的镜头能切得更多些,以便他们能探索得更多些。
梁不遇说:“茉莉,你离那个刚哥远些吧,他不是什么好人,还有数学老师,他一直都只是图你……”
毕竟她还很年轻,话不好直说出来,白茉莉却哼笑一声,说:“图我身子,他不是个好人,我当然知道,可没关系,他把我成绩提上来就够了。我管他人怎么样呢?我又不是警察,你是圣母吗?这都要管。”
梁不遇楞了,在她们身后的仨人也楞了。
“我可不爱他们,不会像某些女的那样,只会在男人身上寄托自己,我只想从他们身上得到我想要的。”
她轻蔑地看了梁不遇一眼,“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像你这样的人,再怎么样也是嫁人换彩礼的份,早晚要做男人的养料。你圣母成这样,也没见你过得比我好。”
梁不遇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她如同受到了巨大的羞辱,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茉莉,你不要这么说话。”
白茉莉看她神情激动,就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她抬身就走,“我怎么了?这就戳着你了?与其在这里劝我,还不如想想你自己未来的老公呢,和你这样的人说话,可真是拉低了我。”
楚招星认识梁不遇半年,记忆中的她永远踩着高跟鞋呼天喊地,从没见她受过这样的气,看她呆呆站在水边的样子,不由跟她一起惆怅了片刻。
叶凌霜忽然道:“舌头长在她这样的人嘴里,可真是浪费了它。”
叶行云却说:“我怎么觉得她这嘴脸有点眼熟呢?”
她思索片刻,很快恍然大悟道:“哎呀,我知道了!她这个刻薄样和刘可舟好像啊!”
叶凌霜问:“刘可舟?”
“对啊,就是咱班那个刘可舟!她和这白茉莉,除了长得不像之外,这俩性格简直太配了,除了白茉莉傲慢点,刘可舟拧巴点,但你看这张口就来的造谣劲,真是一模一样!”
叶凌霜皱眉,“她还造你谣?”
叶行云愤懑道:“是呗,多难想象啊,她和白晓音背后说的,得亏我和白晓音熟,她来问我,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呢……噢,她也是这样自说自话,莫名其妙认定我有什么男人,我哪来的男人呢?孟海楼那个实心眼的就是不给我睡,我倒是想有男人!”
“……”叶凌霜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楚招星都快忘了刘可舟这号人,自打上次期中考试她被韩京南恐吓之后,在学校活得越发像一个哑巴,平时基本只跟她的同桌,社交达人白晓音说话。
但她好像唯独和叶行云杠上了,唯有在叶行云面前,她不光不是个哑巴,还是个刺头。楚招星挺不理解。
说她小气,她似乎没有记恨连累她被韩京南恐吓的楚招星,说她大度,她却唯独恨上了和她压根没说过两句话的叶行云。
楚招星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刘可舟也是某本小说的人物,因为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为膈应人而膈应人的反派。
眼前,梁不遇大概是心中受伤,垂着头默默往山里走去。
白雾再次聚拢又散开,楚招星发觉他们已经身处一个山洞里。
从鼻端传来的杜鹃花香来看,他们没走太远。
这次他们先听见了外头的声音,出去一看,发现是白茉莉扶着个男人过来了。
这剧本实在太让人熟悉,男人浑身是血,白茉莉吃力地拖着他,一直拖到山洞口,让他躺在了稻草上。
叶行云挺惊奇:“哟,她这是拍电视剧呢?”
楚招星却没激动得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男人被翻过了身,露出一张被污泥掩盖的面孔,尽管脏了点,但由于周遭光线过于充足,还是能让人一眼辨认出来——
这是张和陆妄如出一辙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