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青云(三十二)

拯救苍生从拆CP走起 南歌玉转 3846 2025-11-17 08:59:02

扶风焉将人抱在怀里,他的手极稳,脚步轻快,几乎是把贺亭瞳“端”回了院子。

侧身顶开门扉,庭院里没见着他种下的葡萄藤,只有盘腿坐在院子里打坐的张对雪。

一年时间里,他生的又高了些,也黑了些,头发还是乱七八糟的翘着,每一簇毛尖都在脑袋顶上张牙舞爪,显出别具一格的狂放。

见贺亭瞳被扶风焉搬回来,张对雪睁开一只眼睛,关切道:“又累晕了?”

“是睡着了。”扶风焉把人抱进房间里搁好,点上安神的线香,放下厚重的布帘,又轻手轻脚走出来,并合上了房门。

这一年里贺亭瞳被抱回来好几次,起初张对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他俩姿态如此亲昵绝对有一腿,就是现在没在一起,以后也得在一起。

不过后来一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这俩之间不仅没有更近一步,相处的氛围反而越来越清白正经。

张对雪这才反应过来,虽然他自己是断袖,但这世上断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贺亭瞳一看就正气凛然,感觉这辈子会断情绝爱,一心修炼,至于扶风焉……他是一根实心眼棒槌。

事业批和棒槌怎么可能会在一起?

所以他们这么亲近,完全是出自于他们之间伟大的——友谊!

没错,友情万岁!

所以张对雪如今看到他俩这般情形已经是见怪不怪,就是第二天贺亭瞳扶风焉他俩从一个房里出来,他也只会觉得肯定是谁的床坏了,要不然就是夜里在一起商量修炼的一些相关事宜。

起身将蒲团丢回自己的房间,又将被他占据了位置的葡萄藤盆栽重新挪回来,张对雪给葡萄藤舀了一瓢水作为补偿,瞅着重新出来的扶风焉,轻声问,“小越又被留堂了,今天不回来,你要不要随我去吃饭?上择芳斋哦。”

“谢谢,不用了。”扶风焉头也不抬,十分坚定的拒绝了,“贺亭瞳他不太舒服,我要照看,下次吧。”

张对雪早知道这个答案,挠挠头,“那便下次再约,我明日休息,今晚去琅嬛阁,也不回来休息,到时候给你们带点心。”

扶风焉礼貌点头,“那我可以点菜吗?”

张对雪:“当然可以。”反正少宫主付钱,打包多少都没关系。

于是扶风焉扭头掏出了他的食单,写了一排菜名,基本都是滋补好消化的,张对雪将小纸条塞进怀中稳妥放好,“说起来最近新生入学,马上要开始试炼了,院长也该回来了吧。”

见扶风焉点头,张对雪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贺亭瞳的房间,“待院长回来,定然不能再放他乱跑了,长期如此下去,会把人累坏的。”

扶风焉对这个好主意表示肯定,“八日后院长回来,届时我会把他看住的!”

他一定会守在门口不让人出去,起码让徐院长把今年,明年,不,后年所有的事务全部干光,这样贺亭瞳就不会累成这样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张对雪将声音又压低了些许,“那我先走了。”

扶风焉点头,他已经脱了外袍,卷着袖子跑去烧热水了。

一年过去,小庭院里添了不少的东西,几个晾衣杆,上头还挂着干爽的衣服,水池子边上放了个大水瓮,越千旬经常在里面洗笔,一瓮水都洗得墨黑,偏偏还活了颗碗莲,大概是吃了太久的墨,白莲花都变成了黑莲花。

水瓮底下是一堆磨刀石,他们几个剑修下手偏重,打架比较废剑,闲暇时会坐在一起一边磨剑一边聊天。

厨房里多了很多碗,大多数普普通通,有一对白玉描金的,是谢玄霄上次过来蹭饭时嫌弃陶瓷碗粗鄙,自带的。

只是张对雪平时不用,一直搁置,而谢玄霄喝露水喝习惯了,挑嘴,那日聚餐一顿火锅差点将他辣死,怀疑有人故意要谋害他,从此对他们所有的食物敬谢不敏,这碗放在这里已经许久没有用上过了,便被挤到了最角落里吃灰。

扶风焉拿了东西,拈了个诀,将水引到木桶中,再用灵力加热,随后提着热气腾腾一桶水,蹑手蹑脚进了房间。

安神香的气息清淡,泛着股淡淡的甜味,扶风焉轻轻脱掉贺亭瞳的外裳,给人翻了个身,他拆散了发带,将那墨黑的长发拢在一处,放到了一边,露出修长白皙的后脖颈,一手可握,往下是薄薄的肩胛骨,还有收窄的细腰,腰上两个小窝,扶风焉手指微勾,然后手举布帛将人上上下下擦洗了一遍。

这一年来他像现在这样照顾了贺亭瞳好几次,如今已经是驾轻就熟,手法轻柔但不失力道,能够将人清洗干净又不会怕会把人搓醒。

将软枕垫好后,他拿着浸透了热水的巾子给床上人热敷按摩,他体温本就比常人高上许多,按着贺亭瞳的骨节细细揉捏,很快将人揉成了一滩软乎乎的面团。

贺亭瞳睡梦中浑然不觉,只呼吸随着动作减轻或加重,偶尔从鼻腔中发出一两道细碎无措的气音。

扶风焉听得心痒痒,看着床榻上陷入沉眠,毫无防备的少年,脑袋越靠越近,最后几乎贴到人脸上,呼吸交错,他盯着一根被贺亭瞳抿进唇中的发丝,伸出两根手指,抽了出来。

等收拾完一切后,他便坐在床边,撑着头,借着黯淡的天光盯着贺亭瞳的脸,瞧的认真,好像光是坐在这里看着人睡觉,就已经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书,铺展摊开,里头全是贺亭瞳的笔记。风将书一页一页吹动,时间便也像这般一点一点流走,扶风焉趴在了床沿,缓缓闭上了眼睛。

白雾四散,像是天上的云气,或是冬日湖面上飘荡的水汽,他居高临下,看见了无数跪下祈愿的人,其中挨着最近的一个在问他,本月考试能不能过。

是傅白榆,他记得此人这段时间日日宴请,醉倒在酒楼里不知日夜,而机巧阁的东西学起来确实很难,他若是没有好好学习……扶风焉非常邪恶的给了一个大凶。

最远的那处亦是人声鼎沸,声音最明显最清晰的,则是一道过于冰冷的问询:“少君,何时归来?”

扶风焉知道自己这次在外面呆的实在太久,他细数了一下从小到大谨记背诵的规矩,发现短短一年,他几乎把所有的行为准则都违反了。

不过这里没有人能教训他,也没有谁能制止他,这里很好,他很喜欢,人很多,很热闹,贺亭瞳是活生生的,温热的,可触碰到的,他站在这里,脚踏实地,一颗心也跟着沉在这里扎了根,生了叶。

不想回去。

于是扶风焉淡淡一扫,玉签碎裂,以最强硬的态度表示拒绝。

“不归。”

*

张对雪略微收拾了一下仪容,把胡乱翘起的头毛用水压塌了一点,换了身干净简洁的衣裳,步履轻快地去寻谢玄霄。

他们有半月未见面了。

当然最主要原因是他们两个都很忙。

起初是他练剑,归离剑主的剑术实在太厉害,一招一式都够他受用许久,他每日挥剑,从早晨到午夜,从不停息,光是领悟一道剑意都够他不眠不休联系一月有余。

少宫主来寻过他许多次,只是总没有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后来不知何时,少宫主也跟着忙了起来,等他察觉时,他们差不多要过上一月才能堪堪见上一次,也只能坐在一处聊天谈心。

少宫主再没有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他再没穿过那些宽袍大袖,也不像从前那样编头发,只是琅嬛阁去的很少了,对少宫主身边的人和事了解的也少了。

而书院的人不比元辰宫,不认识他的也多,加之琅嬛阁与剑阁向来不合,他们见面通常约在书院外,所以这次张对雪的拜访直接被拦在了门外。

“谢师兄正忙,这位道友请留步。”样貌秀美的陌生少年伸手拦在他面前,抬臂指了指旁侧小厅,“烦请这边暂等。”

张对雪本想解释,他低头看了眼通讯灵器,两刻钟前是他发去的消息,“少宫主,我来找你了。”

至今还没有回应,想必确实是很忙。

不想耽误正事,于是他点点头,坐在了小厅里,喝着新茶给谢玄霄重新发消息,“我在门口等你。”

依旧没有回应。

张对雪一身剑阁黑白相间的劲装,坐在人来人往的小厅里,引得不少人侧目,那些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好,更多是窃窃私语和掩唇时露出的几声讥笑。

不过这种受白眼的生活他从小到大见得多了,所以也没将这些人的动作放在心上。

昨日他们便约好了,今日先去择芳斋用饭,然后一起去湖边走走,湖中有游船,可以租上一夜,划去湖中心,这样不用怕别人打扰,可以单独相处许久许久……他最近领悟了一道剑意,归离剑主夸他很有天赋,还给了他一把糖。

他尝了一颗,甜丝丝,泛着奶味儿,剩下的装在兜里,打算与谢玄霄共享。

可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孤月悬天,张对雪面前的水已经凉透,他知道今夜大概是去不了择芳斋了,但是他能够理解,少宫主很忙,正在商量要事,他需要更体贴,更宽容,更识大体——

捏紧了拳头,张对雪看了眼守在门口好像正在打瞌睡的少年,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他无意为难对方,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偏厅,翻了院墙,做贼一样在各个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去了书房。

然后他扑了个空,谢玄霄不在里头。

不知他什么时候走的,又或是,他可能根本就不在此处。既然有事,那为何要约他?

心中涌上说不出道不明的酸涩与失落,张对雪转身离开,一个人去了择芳斋,趁着打烊前按照扶风焉点的菜,一样来了一份。

他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往回走,又看了一眼通讯灵器,上头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脑子里满是最近与谢玄霄相处的点点滴滴,但自从他在青云试炼中违令起,少宫主好像对他真的冷待了许多。

是在生气?可他明明说自己并不在意。

难道是扶风焉常说过的七年之痒?可他与少宫主正式在一起满打满算也才两年……厌倦期会来的这么快吗?

一个人走在街上,路边吵吵嚷嚷,他有些想叹气。正打算提着东西回剑阁小院,忽然听见一阵欢声笑语,伴随着少年人爽朗的笑声,一道“谢少宫主”冲进他耳中,张对雪抬眼,只见灯火通明,前头酒楼里乱七八糟涌出来一群人,最中间被一群人簇拥着的不是谢玄霄又是谁?

他还是那般优雅,连发丝都没乱上一分,嘴角挂着笑,正同人走在一处,虽然并没有勾肩搭背,但他靠的很近,这种态度已经算得上是亲昵。

那人他不认识,想必是少宫主的新朋友。

虽然谢玄霄表情不变,但张对雪一眼便看出来,他醉了,那双眼睛并不算清醒。

大概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群人大笑起来,张对雪抿唇,在笑声中靠近,少宫主酒量并不算太好,甚至可以说得上差,他的口味清淡,饮酒后胃会痛很久,再这样吹上一夜风,明日定然会头痛,阵师最忌讳思维混沌,他明日又会难受。

谢玄霄走着路,摇摇晃晃,而后不知想了些什么,走了神,忽然踉跄,向前倾倒。眼看人要脸着地,张对雪下意识丢开食盒冲上去,不待他靠近,谢玄霄身侧忽然鬼魅般出现一道高挑的黑影,将人稳稳扶住了。

那人一身灰袍,穿的严实,像是久不见光般过于苍白,肤色都透着点不正常的青,衣物下的肌肉绷的很紧,以一个既不靠近又不疏远的位置将人稳稳托住了。

谢玄霄缓缓扭头,看向身边扶着的人,不知他如何想的,反手抓住了对方的小臂,一个有些强硬的姿势,把人拉扯到自己怀中,那人僵硬一瞬,而后顺其自然靠近了谢玄霄,在他身边当了根扶人走路的拐。

食盒坠地,里头的东西乱七八糟撒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引过来。

张对雪两手空空,站在街头,他额头的碎发被风吹得散乱,挡住了一双眼睛,迎着一众人或戏谑或看戏的目光,略微后退一步,淡淡道:“不好意思,路过,手滑,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年前家里需要处理的事太多了!!我真的累到腰痛,确实没办法维持日更了,因为我要不停的,做饭,打扫卫生,然后准备年货,打扫卫生,准备食材,打扫卫生,还要应付客人

一直到过年,我大概没办法日更,但是不会断更太久,隔一天,或者两天我会有更新。

建议过年期间养肥,对不起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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