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堇生(一)

拯救苍生从拆CP走起 南歌玉转 2669 2025-11-17 08:59:02

贺亭瞳久不做梦。

他甚少回忆往昔,主要旧事太多,恩怨也太多,总沉浸在过去,负面情绪容易将人压垮。

除却重大事件记录在册外,他其实甚少记仇,尤其是前世的仇。毕竟死了太多回,上一世的对手,这一世可能就是利益联盟,生死与对错在他这种反复轮回中已经没有了意义。

但唯有一处地方,他略微记起来一点,那种生理性厌恶的感觉都会沿着背脊爬上来,让他在夜里做些乱七八糟的噩梦。

猛然睁眼,贺亭瞳心脏狂跳,他有些难耐地喘息,额头一层冷汗。

房间里都是冷气,风篆依旧飘在空中吹风,盖在身上的被褥都透着股凉意,他查觉自己在发抖,直到一只手掌落在他背心,轻轻拍了拍,沿着肩胛骨往下到腰椎,一下又一下,撸猫一般给他顺气。

“怎么了?”略微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含糊干涩的哑。

贺亭瞳抬头,撞见扶风焉半眯着的眼睛,浓郁的紫,在熹微的晨光里发着亮。

他体温还是比平常人烫,但没有昨日那般灼热,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贺亭瞳从他身上翻下来,穿好衣袍,“趁着清晨凉快,我出去走走,探探路。”

“你畏热,在房间里呆着。”

扶风焉撑着脑袋斜躺着,看着贺亭瞳匆匆出门,头发都没束。

他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手,又重新瘫回床上,只是怀抱空空荡荡,连心口也莫名跟着空洞,房间里的风很冷,但吹到身上时却发着烫,焚风一般席卷,很快就重新将他吹的浑身滚烫。

心中焦躁,他木着脸坐起来,抓了抓头发,被扯下来的发丝中夹杂着数根银白,灵力在逐步失控,他的伪装开始失效。

指尖一弹,那几根发丝变自己燃作了灰烬,扶风焉在房间里走动,来来回回,左右翻找,终于寻到贺亭瞳昨夜换下来的衣裳,抱住,被上面属于贺亭瞳的气息略微慰藉一点。

但还不够。

将头埋进衣服里,扶风焉难耐地闭上眼睛,不够,不够,不够,怎么样都不够。

下一步要做什么呢?

他不知道。

只觉心似燎原烈火,焚风不灭,灼魂焦骨。

*

贺亭瞳下楼时正撞见原小青在搬东西,个头不大,力气倒挺大,细伶伶两条胳膊,一边提一个大布袋,里头鼓囊囊塞满了东西,比他身子都粗。

少年摇摇晃晃在屋子走,活像只雨前搬家的蚂蚁。

“早啊,你在搬家呐?”贺亭瞳友好地打招呼。

他声音清脆,在空荡的厅堂里回荡,将人吓了一条,手一松,包袱里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顿时撒了一地。

原小青脸色铁青,活似看到了什么恶鬼,一头扎下去将那些拾掇起来塞进包袱里,只是东西太多,衣服,书籍,匕首,拨浪鼓,针线盒子……乱七八糟一堆,砸在地上天女散花,其中一只罗盘骨碌转到贺亭瞳脚边,他一手拾了起来,扬眉,“怎么?不过每日三遍仙盟戒律而已,值得你这般逃命?我又不是什么恶鬼修罗,你怕什么?”

原小青将布包扎了一个死结,三两步上前来,一把将罗盘抢过塞到怀里。

他以一种近乎可怜同情,还有幸灾乐祸的表情盯着贺亭瞳,低语道:“你完啦,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我如果是你,现在开始就要逃命了。”

说完后,他得意地打量贺亭瞳,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诸如无措,亦或者恐惧的表情。

可惜没有。

贺亭瞳嗤笑一声,“怎么,你们这是把无歧路的单子还回去了?”

原小青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因为我会算命。”贺亭瞳一脸神秘莫测,“我不仅能算到我自己,我还能算到你,出了这栋楼,你与你的亲人,命不久矣。”

“放屁!”原小青扛着东西夺门而出,“被无歧路的杀手盯上的人就没有能善终的,你以为你能嚣张到几时?”

“被无歧路盯上的人可太多了。”贺亭瞳跟在他身边科普,“单就青云榜上那几位,年年上暗杀名单,依旧活蹦乱跳。”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有他们的家世,有他们的修为吗?”原小青满头大汗,“你若是有点良心,便不要留在楼里,免得到时候我们还要给你收尸。”

“告诉你,我师父没法出手救你,若是真有人杀上门了,你只能靠着你和你那个跟班单打独斗。”

“趁着现在天亮着,建议你赶紧带着你相好坐船回你的青云书院读书去!”

原小青一溜烟跑进巷子,回头看他一眼,讥讽道:“小心在这里当一对亡命鸳鸯!”

“你也一样,”贺亭瞳站在门口,双手环胸,冲着他嫣然一笑,“今日有血光之灾哦。”

原小青气的原地跳起:“滚!你这个乌鸦嘴,不许咒我!”

贺亭瞳伸了下懒腰,去后院转了转。依旧是满院子的阵纹,融进了一砖一瓦内,乍一看朴实无华,仔细观察,便会察觉其中运转的灵力,精妙绝伦。

原小青翘班,贺亭瞳只能自己出来打水梳洗。院子里的流水俱是从旁侧大湖引来的,触手生寒,拍在脸上十分醒神。

他咕噜咕噜漱口,一抬头发现珠玑道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圆滚滚一个走起路来倒是没什么动静。

“前辈早好。”贺亭瞳吐出水,一脸灿烂地打招呼,“今日吃些什么?您自己说的,管饭。”

珠玑道人:“……我去做。”

*

贺亭瞳端着两碗清粥上楼的时候,扶风焉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过去推人,却发现某人一头扎在团青蓝色布料里,那衣服看起来格外眼熟。

贺亭瞳眼角一抽,大步上前,将自己的衣裳扯下来抱在怀里,惊讶道:“你从前没这癖好的,是不是又偷偷看杂书了?”

扶风焉脑袋一动,一握冰雪似的苍白顿时在床榻上铺展,雪白的长发落了满床,他半侧着头,面色潮红,吐出一口浊息,眼巴巴将贺亭瞳盯着,委屈喘息:“好热,我灵力有一点点失控了。”

他在床上稍微侧身,举起手,朝着贺亭瞳招了招,“过来,让我抱抱,你身上凉凉的,只要一下就好。”

贺亭瞳下意识后退半步,而后顿住,他蹙眉,走到床榻边,任由扶风焉将他抱了个满怀,滚烫到灼烧的体温贴在身上,他浑身上下一僵,随后捧住扶风焉的头,看着那张褪去伪装后的仙人面,暗紫色的眼瞳起了一层茫茫雾气,无辜迷茫,像迷了路的孩童。

贺亭瞳:“你有没有乱吃什么东西?”

扶风焉摇头,“你吃了什么,我就吃了什么。”

贺亭瞳按住他的手腕诊脉,他医术不精,勉强学过一点皮毛,但问诊不成问题。扶风焉的身体烫归烫,但灵脉完全正常,连灵力运转都与平时一样,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这幅海棠春睡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对劲。

贺亭瞳沉默片刻,低声问:“神君,你从前修炼的是什么道法?”

扶风焉贴在他身上,贪婪地汲取那一丝丝让人安定的凉意,空荡荡的心口渐渐被填满,焦渴的灵魂都变得平静。

他将脸贴在贺亭瞳脖颈,小面积的肌肤相亲都让他觉得分外舒适,听见贺亭瞳的问题,他略微思索,坦然答道:“不知道。”

贺亭瞳:“………”

他深吸一口气,将扶风焉从身上撕下来一点,“你自幼修炼,背的什么心决?”

扶风焉双眼写着茫然,他歪头,不解道:“心决?我没背过。”

贺亭瞳蹙眉,低声问:“你几岁入道,几岁执剑,引你入道的长辈都是如何与你沟通的?”

“不知道,没有人教我。”扶风焉手指上抬,悄悄托住了贺亭瞳的手肘,他盯着眼前人的眉眼,鼻梁,嘴唇,缓缓靠近,低语,“从有意识起,就全都在脑子里了。”

“你没有师长长辈吗?”贺亭瞳眉头越皱越紧,“你的爹娘,兄弟姐妹,朋友,或者侍奉你的仙官呢?”

扶风焉沉吟片刻,他低声笑了,“都没有,我一个人住,没人有教我,没有人同我说话,没有人同我亲近。”

他逐步贴近,盯着那红润的唇,极轻极轻地开口,“贺亭瞳,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贺亭瞳浑身一僵,有柔软的东西擦过他的唇瓣,片刻后被他侧头躲过,灼热的呼吸印在他耳垂上。

当然,比呼吸更热的,还有别的地方。

贺亭瞳眯眼,他怪异地看了一眼扶风焉,“我知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了。”

“那我这是得了什么病?还是中了什么咒?”扶风焉可怜巴巴。

贺亭瞳瞥他一眼,淡淡道:“储物灵器打开,”

扶风焉在怀里摸了摸,将玉扣递给他,贺亭瞳伸手接过,他抖了抖,抖出一堆书籍,在扶风焉念念不舍的目光中,全部没收。

“多背清心咒。”贺亭瞳递给他一片刻了道法的玉简,以及一只圆溜溜的圆肚瓶,倒出一把丹药塞进扶风焉嘴里,“多食清心丸。”

“现在起你我分房,一个时辰后你就痊愈了。”

贺亭瞳抽身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扶风焉若有所思。

一个时辰后,确实自愈。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贺,神医!妙手回春!

好了,下章开始走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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