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堇生(六)

拯救苍生从拆CP走起 南歌玉转 4880 2025-11-17 08:59:02

仙盟驻点的大门再次被敲响,这次珠玑道人门都没开,听见孟柘枝在外面哭诉贺亭瞳杀人放火,青云书院教学不严,只求给个说法。

珠玑道人隔着门道:“青云书院的学生和我仙盟有什么关系?”

孟柘枝:“……”

珠玑道人:“入仙盟需经过三劫三试,他一样未过,怎么能算我仙盟仙官?不过是个过来打杂的,你偏听偏信上了当,反倒怪我?”

“况且贫道如今正在闭关了,闭关修炼,不便待客,孟仙子请回吧。”

孟柘枝咬牙切齿,“既然如此,就莫怪晚辈心狠手辣,动手剔除毒瘤了。”

珠玑道人的声音从门板后飘出来:“孟仙子高义!您随意。”

孟柘枝愤恨离去。

伽陵城满城明灯,银月古会的人提着武器来来去去,举着贺亭瞳的画像四处张贴,一家一户的搜查,动静颇大。

贺亭瞳跟在徐静真身后,两人蒙面,一身漆黑,身上装了一兜子生铁所铸的鬼面,藏身在银月古会主宅附近。

堂前白布翻卷,宅子里却很安静,除却几个守灵烧纸的,其余人倒像是都散出去了。

大风起,尘土飞扬,地上的纸钱也跟着滴溜溜打转,堂前灯笼白惨惨,整个屋子看起来阴森森的,透着股鬼气。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送你回青云书院。”徐静真把玩着那枚粗制滥造的无歧路信物,时间紧迫,这是他凭借记忆硬生生用灵力捏出来的,粗看像那么回事,细看眼歪嘴斜。

将铁片抛给贺亭瞳,徐静真撑住自己的腰身扭了扭,浑身上下的骨节劈啪作响,他一手扶住墙壁,一手搭在眉骨上,盯着宅院看了两眼,语气悠扬:“怎么带我来这?这是气不过想报复一下?打算怎么做?烧了他们的宅院,还是掀了死人棺材板?或者是你打算在人前揭发他的死法?提前说好,我只给你放风,不帮你做坏事哦。”

“最多最多,在你被围攻的时候带你逃跑。”

“那实在是太好了,景明君,有您相助我定能全身而退!”贺亭瞳扭头竖起大拇指,话音一落,已然沿着阴影猛地窜出去,向来稳重的声音难得带了点兴奋,“我要在他们会长棺材板上写个惨字,再嫁祸给无歧路,让他们狗咬狗。”

徐静真:“……”

他没想到贺亭瞳真敢上,叫停的声音在喉间转了个弯儿又咽下去,眉梢微抬,遮掩气机,缓步跟上。

毕竟是他自己提出要带贺亭瞳出来玩的。当然,最主要还是破房子里只有一张床,舟堇生躺了,他总不好让贺亭瞳跟着躺旁边,若是单在桌边坐上一夜,只怕有欺负小孩的嫌疑,只好带着人出来放风。

青阳殿里向来有老带新的规矩,他如今时间尚够,这两日帮着贺亭瞳扫除些麻烦,让他之后好过些,也算应了对秦檀说的那句“照看”。

灵堂内烛火正旺,守灵人修为不高,贺亭瞳数张昏睡符足以解决。

一把拉开棺椁,贺亭瞳取出长剑,在棺木上雕了个冤字。

徐静真站在旁侧指点:“不是要写个惨字么?”

贺亭瞳头也不抬:“这位老兄死的够惨了,死后还不得安生,我觉得冤更合适。”

徐静真淡淡暼那尸体一眼,只一眼,他神色忽变,一把压住贺亭瞳的小臂,“等等。”

贺亭瞳抬头,目光略带困惑,不解道:“景明君,怎么了?”

徐静真蹙眉,压低声音道:“他怎么……气机未散?”

气机未散,那说明还未死绝。

贺亭瞳摸着下巴,伸长脖子去看棺椁里的尸体,他人菜胆大,直接将那尸体搬出来检查,动作间尸体的脑袋转了个弯,前脸和后脑掉了个头,徐静真眼皮一跳,伸手稳稳托住了。

贺亭瞳一边喊着罪过罪过,将脑袋转回去,一边又重新搜查了两遍,而后困惑道:“确实死绝了,我白日里也检查了一遍,怎么会还存有气机呢?”

徐静真毕竟在青云书院当了几年夫子,给学生解惑几乎成了下意识的动作,当即耐心解释:“修士存识于灵台,存灵气于丹台,他人已死,按理应当灵识与灵力俱消,但我观其气海,灵识却并未完全消散,似还存了一魂一魄在体内,实在有违常理。”

贺亭瞳抬头,双眼亮晶晶,一脸求知若渴:“这是为何?”

“你退后一点,没让你退到门口,七步就行。”

“哦。”

徐静真凝神,曲指落在尸身眉心,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抵住尸身眉心一按,只见灵光大绽,猛然间棺材内冰凉僵硬的尸体浑身震颤,怒目圆睁,从断裂的脖颈间发出沙哑凄厉的嘶吼咆哮声,竟是猛然跳了起来!

在贺亭瞳诈尸了的惊叫声中,徐静真二话不说,一掌按住尸身头颅,将其狠狠掼了下去,在头骨和木板撞动的声响中棺木轰然碎裂,鬼气森森,一股阴湿诡谲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灵堂。

男人残破的尸身掉在地上,他的脑袋彻底断了,只剩下一点皮肉连接,脑袋挂在脖子上,口舌大张,五指成爪,凶狠地抓向两人。

徐静真挡在贺亭瞳身前,带着他避开攻击,耐心解释:“莫怕,不是诈尸,邪道有一种摄魂秘术,可以将人死后未散的残魂压制在尸身内,供人驱策使用,这具尸体应是被人做成了阴傀。”

“我以灵力探他识海,他暂时受激反应罢了,一个时辰后那点子灵力消散,他也就不动了。”

贺亭瞳:“……”

“说来也怪,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什么时候伽陵城里潜入鬼修了?”徐静真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鬼修好可怕。”贺亭瞳应和,将鬼之一字咬的特别重。

“你怕鬼?”徐静真忽然向贺亭瞳望去,眼中透着一点笑意。

贺亭瞳:“略怕。”主要怕某只姓舟的恶鬼。

那尸身力大无比,就算死了身上的灵力仍在,只是大约是视野受限,抱着自己的棺材摔来摔去,将灵堂砸的一片狼藉。

徐静真轻巧避开袭击,笑道:“这十二境的躯壳到底还是有些能耐,不过银月古会会长夷风是个器修,并不善战,你要不要试一下?”

贺亭瞳不解:“试什么?”

徐静真却已然蹿到了房梁上坐着,他半蹲在上头,指了指那具可怖的尸首,又指了指外头,笑道:“这边动静大,最多一盏茶就会被人发现我们在这里搞事,你若不想被人发现,就用尽你最大的能力将他制服。”

“嗯,你修为五境,虽不算太高,但这阴傀连脑袋都快掉了,难辨方向,你也不算吃亏。”

“不知贺小友你剑术如何?秦檀平日怎么教你的,快快快,用来让我看看。”

徐静真语气隐隐透着股兴奋。

贺亭瞳:“………”

尸身挥舞着双手在地上乱刨,手指甲不长,但力气实在太大,地上青砖一按便是五个指印,贺亭瞳无奈抽出了长剑,他先是一手一个,将那被他弄晕的守灵人丢出门外,侧身闪避,一剑斩断棺材板,又一剑削断灵位,纷飞木屑中,狠狠撞上尸身手掌。

剑身发颤,生铁对上肉掌,竟发出让人牙酸的碎铁声,只一瞬间,贺亭瞳便被弹飞数米,他在空中生生扭转身形,一把扯过灵幡,深吸一口气,在尸身骤然扑腾过来时,揪着布帛借力一荡!

便如同吊在驴鼻子前的萝卜,贺亭瞳荡来晃去,将房梁上的布织垂落,在追逐间乱作一团,将中间吊着脑袋的尸体层层缠绕。

“来人了。”徐静真提醒。

贺亭瞳猛地一拽,四散的布帛顿时抽紧,将那尸身严严实实裹住,吊在半空,只是布帛终究是布,只需对方挣动两下,那布帛便发出呲啦呲啦的碎裂声。

“不错不错,脑子动的还是很快,知道自己力气不够,正面打不了,改用困的,你若在我队中,定要奖你一朵小红花。”徐静真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还不忘一掌碎掉尸身丹台,灵脉枯竭后,那具阴傀便没了动力,慢悠悠垂下四肢。

大门被人撞上,外头是轰轰烈烈的叫嚷声,大喊着遇袭,支援,间或夹杂几句脏话。灵堂内,烛火倒地,舔上白幡,徐静真将脱力后不住喘息的贺亭瞳一拉,“走了!”

“走后门,那边人少!”贺亭瞳从兜里丢出那枚粗制滥造的生铁鬼面印信,扔在烧纸的火盆里,而后拉起黑布蒙面,带着徐静真从后门冲出去。

此时灵堂还未被完全包围,他二人冲出去时正撞上一列带着武器的会众,只一个照面,什么刀枪剑戟,风雷火水全部丢上来了。

徐静真并未拔剑,袖手一拂,护腕忽地散开,一团如烟如雾的淡青色缎子骤然散开,卷着所有人一丢,瞬间清开一条路。

“往哪儿走?”徐静真问:“你熟你来指路。”

贺亭瞳:“过长廊右转左转穿庭院过监牢翻墙破阵。”

徐静真:“好。”

两人速度极快,几乎化作夜风中的一道墨影,转瞬冲出重围,引着一众追杀冲到后院,然后就撞见了另外两枚小贼。

原小青一瘸一拐,大约是刚从牢里逃出来,脚上镣铐还挂着,正让他姐搀扶着艰难挪动,撞见匆匆而来的贺亭瞳,以及他们身后气势汹汹的追兵,那两姐弟瞳孔一震。

“景明君可否捎带他们一程?”贺亭瞳问。

“你倒是心善,那贼小子先是暗算你,而后又出言不逊,你还记得捞他一把。”伸手拍拍贺亭瞳的肩,徐静真百忙之中感叹:“不愧是我们书院出来的好学生。”

“不带走他俩就是个死,上天有好生之德。”贺亭瞳转身看向追逐而来的几个修士,抬手,丢出三张仙篆,烈火轰然爆裂,挡住人群,“我送他进来的,就带他出去。”

“行吧,看在我与秦檀相熟的份上,今夜为你驱使。”徐静真躬身,袖手一抽,那缎带如蛇一般直接缠住完全惊呆了的两人,在少年的惊叫声中,一抛一甩一踹,三个小家伙俱被他丢出宅院。

一拖三,徐静真拔腿狂奔,发挥了青云天榜第二的高超逃命水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孟柘枝得到消息匆匆而来,她沉着脸听着手下汇报,一路穿过大门,行至灵堂。

抬眼一看,只见灵堂大门洞开,宅院里的火已经扑灭了,但空气里依旧能够闻到焦糊味儿,门窗破败,房顶也塌了个大洞,灵堂的横梁上,本该躺在棺木之中的尸身此刻吊在半空中,那枚险些身首分离的脑袋垂着,正和着脚尖一同晃动。

棺材已经炸了,满地碎屑中可看见半枚棺盖,上书一个偌大的“冤”字。

庭院里人来人往,盯着这惨状,不少人窃窃私语。

“听说会主诈尸了,有人看见他动了。”

“头都掉了还能动?”

……

“莫非当真有冤情?”

……

孟柘枝深吸一口气,扭头冷冷看向旁侧战战兢兢的手下,沉声道:“你们都是饭桶吗?连守宅都不会了?谁干的?”

“夫……夫人,”有手下奉上一枚生铁鬼面印,“这是在火盆中寻到的,应是凶手留下来的。”

孟柘枝接来一看,脸色骤变:“无歧路?”

将那枚生铁捏在掌心,她仰头看着丈夫凄惨的尸身,忽然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

耳边手下汇报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茫茫水雾,有种听不真切的虚幻感。

“夫人,那贼人大约有两个,一个用符,一个用了条缎子……看不清什么路数。”

“不用查了,撤回来。”孟柘枝脸色苍白,颤声道:“全都撤回来,去清理灵堂,至于夫君……天亮后便下葬吧。”

一众手下面面相觑,虽然不解,但都听命行事,各自散了。

月上中天。

贺亭瞳靠在一处隐蔽墙角疯狂喘息,他身侧原氏姐弟鹌鹑般缩着,警惕盯着旁侧正将缎带重新缠回手腕的徐静真。

“多谢两位仙君相救。”原小竹忽地跪下,重重一叩首,“今日若非两位,我与幼弟必然死无葬身之处。”

徐静真摆摆手,不在意道:“他让救的,要谢去谢他。”

原小青眼睛微抬,看着旁侧黑衣人扯下黑布,露出那张清隽的脸,贺亭瞳扬眉,大约是逃命后的兴奋,一双眼睛亮亮的,格外神采飞扬。

“顺路而已,念你们二人年纪尚小,救你们一命,往后莫要做些杀人放火的事,最近风头大,寻个地方避避去吧。”

原小青瞪眼:“……怎么是你!”

贺亭瞳摊手:“怎么不能是我?”

眼见弟弟要与救命恩人吵起来,原小竹一掌拍下,把人给按到地里,少女低垂了头,语气郑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为仙君驱策。”

原小青脑袋动了动,终究抵不过阿姐的臂力,他将头低下去,跟着重复道:“愿为仙君驱策。”

见原小竹态度强硬,贺亭瞳扭头对徐静真低声道:“他二人自幼长在伽陵城,兴许可以问问他们,神朝秘境如何去,或者,有没有推荐的引路人。”

神朝秘境四个字一出,兄妹两人齐齐变色。

“两位仙君是要入秘境?”原小竹仰头问道。

“他不去,我去。”徐静真依旧蒙着脸,他生的一双温柔和气毫无锋芒的眼睛,半蹲下来与少女对视,“我友人命不久矣,此去是为他寻续命灵药,你们既然对伽陵城熟悉,不如告诉我,哪里能寻到引路人,或是秘境路线地图?如若提供,在下感激不尽。”

少女撑在地上的胳膊轻微颤抖,良久,她垂下眼睑,低声道:“入秘境者,九死一生,需过焚风原,虹渊,葬神山,全程二十一日。焚风原有空间隙,虹渊有旧朝恶鬼,葬神山有那暴君的乱灵团,凡碰到一样,都是必死无疑。”

徐静真眼神微动。

原小竹仰头看着他,轻声问:“何等友人,值得您弃生死于不顾?”

“生死之交,自然是舍身忘死也要救的人。”徐静真轻笑一声,而后正色道:“你对遗迹路线很熟?”

“家母曾是伽陵城中最厉害的引路人,”原小竹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而后又转为坚定,“我有遗迹地图,可为仙君引路。”

原小青猛地窜起来,惊叫道:“阿姐!”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原小竹额头俱是冷汗,她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珠,满眼是倔犟,开价道:“五千灵珠,这是底价,仙君若是能给我五千灵珠,我即刻准备东西,带您入遗迹。”

五千灵珠,足够普通人舒舒服服活上十八辈子。

五千灵珠,足够阿婆和弟弟还清债务,永远的离开伽陵城,去往中州。

这个价着实不贵,毕竟神朝遗迹内的东西,只要拿出来稍微倒卖一下便是无价之宝,而今的引路人稀少,俱被蜃楼和银月古会养着,出行一次的价格一万到十万灵珠不止,且只是引路,不保证活着出来。

商会可谓暴利。

只是依旧有人为着虚无缥缈的神器,灵物,功法前赴后继,渴望得到传说中源自上古帝君的传承。

可前段时间遗迹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进去的几批队伍中没一队活着出来,最近数月,只有一队人马辟开了新路,蜃楼与银月古会还因为地图斗了起来,死伤者众。

都说焚风原的空间隙更扭曲了,加之夏季炎热,近两月来无人敢越过泪湖以北。她去带路,不管怎么说,都是搏命。

徐静真静静打量少女良久,点头应下。

“我给你八千灵珠,你去备好出行所需事宜。”徐静真从怀中摸了摸,取出一枚宝石扣子丢给她,“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原小竹捧着那枚花枝缠绕的衣扣,重重握住:“十日,十日我可以准备好所有东西。”

“行。”徐静真起身,“十日后辰时你在遗迹入口处等我。”

原小竹得令,拉扯着一脸震惊,眼眶发红的原小青快步走了。

贺亭瞳看着徐静真轻飘飘丢出八千灵珠,没忍住摸了摸自己扁扁的口袋。

不愧是九州第一世家,果真豪横。

夜里街头吵闹,徐静真看了眼天色,现在确实还早。

“行了,我还有十日时间,这十日你还想做什么,可以尽管提。”双手环胸,徐静真微抬起了下巴:“十天之后,我可罩不了你了,趁现在,有什么愿望赶紧告诉我。”

贺亭瞳很想说要不然你现在去把舟堇生杀了吧,不过这话一出口,他绝对要挨上一顿打。所以只能继续挂着那张傻白甜一般的笑,指了指伽陵城中心:“我想去蜃楼,再去罗刹鬼市。”

徐静真:“做什么?”

贺亭瞳:“杀人放火打架找茬?”

徐静真没忍住竖起大拇指:“有志气,专给我找麻烦。”

贺亭瞳笑容略带腼腆:“有真真哥罩我,小弟胆子自然会大上那么一点。”

至少三家商会,先去探个虚实才算物尽其用呀。

作者有话要说:

真真哥:你把我当牛马

小贺:哪有的事[奶茶]

墙角的小扶:我也想一起搞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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